第5章
第三天。
我在外公的書房裡見到了大舅顧宏遠。
他五十多歲,穿著西裝,戴著金絲眼鏡。
看到我的時候,嘴角掛著一個得體但冷淡的笑。
"你就是若晚?"
"大舅好。"
"長得確實像清漪。"
他坐下來。
"你媽媽當年離家出走,傷透了老爺子的心。現在你回來了,老爺子高興,我做大哥的也替他高興。"
"但是,嘉盛的事,你不用操心。"
"我沒打算操心。"
"那就好。"
他站起來。
"你就安心在這裡住著,缺什麼跟錢姨說。"
"大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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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頭。
"我不是來分家產的。我只是來認親。"
他笑了一下。
"我知道。"
那笑裡的意思是:你現在當然這麼說。
他走了。
當天晚上,外公把我叫到書房。
"若晚,你在外面受的委屈,錢姨跟我說了。"
"外公……"
"姜遠山那個人,我認識他。當年他起步的時候,我借了他一百萬。后來他還了。"
"但人情沒還。"
他看著我。
"你想怎麼辦?"
"外公,我不需要你出面。"
"我自己的事,我自己處理。"
他看了我很久。
"像你媽媽。"
他嘆了口氣。
"好。你自己處理。但你要記住,你身后有顧家。"
"不管你需不需要,它都在。"
第13章
回來之后的第一件事,是拿回屬於我的東西。
我聯系了一個律師。
不是姜家的律師,是陶小棠幫我找的。
律師姓裴,四十多歲,做了二十年家事糾紛。
我把所有材料攤在他面前。
假的結婚證、民政局的查詢記錄、姜亦川每月轉賬的流水、樓梯口的監控視頻。
裴律師看了十分鍾。
"宋小姐,你們之間不存在法律上的婚姻關系。但他對你的欺騙行為、他母親推你造成流產的行為,都可以追究民事責任。"
"我不打官司。"
"那你要什麼?"
"我要他籤一份協議。承認他對我做過的事。白紙黑字。"
"然后呢?"
"然后我留著。"
裴律師推了推眼鏡。
"你要的不是賠償,是把柄。"
"對。"
"明白了。"
協議擬好了。
我讓陶小棠把協議送到了姜亦川面前。
當天晚上,他的電話就來了。
"宋若晚,你在搞什麼?"
"讓你籤一份協議。"
"你讓我籤字承認我媽推了你?你讓我籤字承認我和你的婚姻是假的?"
"你讓我籤字承認我對你存在欺詐行為?"
"不都是事實嗎?"
"你瘋了。"
"我很清醒。"
他沉默了。
"你到底想怎麼樣?"
"籤字。"
"不籤。"
"好,那我把樓梯口的視頻發到網上。"
"你……"
"你的公關團隊半天就能壓下去,對吧?那你試試。"
他又沉默了。
"給你三天時間考慮。"
我掛了電話。
第二天,不是姜亦川來找我。
是姜遠山。
他的秘書打了電話,讓我去遠山集團的辦公室。
我去了。
姜遠山坐在他那間能看到半個城市的辦公室裡。
"宋小姐。"
"姜先生。"
"你送來的那份協議,我看了。"
"那是給你兒子的。"
"他的事就是我的事。"
他把協議放在桌上。
"宋小姐,這份協議我們不會籤。但我可以給你一個更好的條件。"
"五百萬。一次性買斷。你籤保密協議。"
我看著桌上那份被他放下的文件。
"姜先生,您知道顧鴻年嗎?"
他的表情沒有變化。
"嘉盛集團的顧鴻年?當然知道。"
"那您知道顧清漪嗎?"
他想了一下。
"顧老爺子的小女兒?聽說很早就……"
他停住了。
看著我。
"宋小姐,你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
我站起來。
"那份協議,姜先生還是讓你兒子看一看吧。"
"五百萬買不了我的沉默。"
我走到門口。
"倒不是因為錢不夠。"
"而是因為有些事,不是錢能解決的。"
我推門出去。
身后傳來姜遠山的聲音。
"秘書,查一下,顧鴻年的小女兒叫什麼名字。"
我沒有回頭。
門在身后關上了。
姜遠山查到了。
第二天,他親自來了外公家。
錢姨開的門。
姜遠山站在門口的時候,看到了客廳裡那幅顧清漪的照片。
然后他看到了我。
坐在外公旁邊。
外公端著茶,沒有站起來。
"遠山,坐。"
"顧老。"
姜遠山在對面坐下。
他的目光在我和外公之間來回看了兩遍。
"這位是……"
"我的外孫女。宋若晚。"
"清漪的女兒。"
姜遠山的茶杯沒有端起來。
擱在手邊。
他沉默了很久。
"顧老,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的事多了。"
外公把茶杯放在桌上。
"你兒子騙了我外孫女三年,用一張假的結婚證把人哄著,轉頭和別的女人登了記。"
"你兒媳婦把我外孫女推下樓梯,害她流了產。"
"你和你太太親自上門讓她打掉孩子。"
"遠山,你有什麼話說?"
姜遠山的嘴唇動了一下。
"顧老,這件事我確實不知情。如果早知道若晚是清漪的女兒……"
"你想說什麼?如果知道她有背景,你兒子就不會這麼對她了?"
外公看著他。
"所以沒有背景的女孩子,就活該被你們家這麼糟蹋?"
姜遠山說不出話了。
"今天叫你來,不是來算舊賬的。"
外公端起茶。
"讓若晚自己跟你說。"
我看著姜遠山。
"姜先生,那份協議,您兒子籤不籤?"
他看了外公一眼。
又看了我一眼。
"籤。"
"協議籤了,我不會公開任何東西。但如果你們家任何人再來找我的麻煩……"
我沒有說完。
不需要說完。
他聽懂了。
"若晚小姐,之前的事,是我們做得不對。"
"你跟我說沒有用。"
"那……"
"去跟你太太說。去跟你兒子說。去跟方詩語說。"
"讓他們來當面跟我說。"
姜遠山走了。
外公看著他的背影。
"若晚,你不打算原諒他們吧?"
"外公,您覺得呢?"
他笑了一聲。
"果然像你媽。"
第14章
協議籤回來了。
白紙黑字,姜亦川的籤名、手印、身份信息,一樣不缺。
承認婚姻欺詐。承認其母推搡導致流產。承認隱瞞家庭身份。
我把協議鎖進了B險櫃。
然后,我等著姜家的下一步棋。
沒有讓我等太久。
三天后,本地最大的商會舉辦年度經濟論壇。
外公受邀出席。
他點名讓我陪他一起去。
"若晚,該讓這個圈子的人認識你了。"
論壇設在國際會展中心。
到場的有近兩百位本地和周邊城市的企業家。
我跟著外公走進會場的時候,陶小棠發了條消息給我。
"姜亦川也在。方詩語也在。許錦瑟也在。全家出動。"
"知道了。"
入場的時候,大屏幕上在滾動播放各企業的宣傳片。
嘉盛集團排在第二個。
遠山集團排在第五。
外公走進會場,主辦方的負責人親自迎了上來。
"顧老,您這邊請。"
我走在外公身側。
穿著一件黑色的修身西裝裙,頭發盤起來,耳朵上戴著媽媽留下來的一對翡翠耳墜。
錢姨說,這對耳墜是外公當年送給媽媽的生日禮物。
獨一無二。
會場中央。
主辦方正在介紹今年的特邀嘉賓。
"下面有請嘉盛集團創始人顧鴻年先生。"
外公站起來,臺下掌聲雷動。
他走到臺上,接過話筒。
"各位朋友,今天我來,除了參加論壇,還有一個私人的事情想借這個場合跟大家說一聲。"
臺下安靜了下來。
"我有一個小女兒,叫顧清漪,十五年前去世了。"
"她離家的時候,留下了一個女兒。"
"這個女兒,最近找到了。"
全場鴉雀無聲。
外公轉過頭,看向臺下。
"若晚,上來。"
我站起來。
走過長長的過道。
臺下幾百雙眼睛跟著我移動。
我走上臺。
站在外公身邊。
"這是我的外孫女,宋若晚。"
"從今天起,她姓顧。"
"顧若晚。"
臺下先是一片安靜。
然后掌聲炸開了。
我站在臺上。
目光掃過臺下。
看到了姜亦川。
他坐在遠山集團那一桌,手裡端著水杯,杯子停在半空中。
方詩語坐在他旁邊,臉上的血色一點一點褪下去。
許錦瑟坐在另一側,嘴巴微微張著。
姜遠山閉著眼,一言不發。
他早就知道了。
但姜亦川和方詩語不知道。
在他們的認知裡,我還是那個穿五十塊衣服、靠著每月一百二十萬過日子的金絲雀。
是那個被推下樓梯都沒人接的可憐蟲。
是那個被方詩語堵在門口勸"你耗不起"的受害者。
而現在,這個人站在臺上。
站在顧鴻年身邊。
嘉盛集團。
資產二百億。
比遠山多了近一倍。
方詩語的杯子掉在了桌上。
水灑了一片。
她沒有去擦。
第15章
論壇結束后。
許錦瑟是第一個找上來的。
她在會場出口攔住了我。
臉上帶著一種我從沒見過的表情。
"若晚……"
她叫我名字了。不是"宋小姐"了。
"許阿姨。"
"之前的事,是阿姨不好。阿姨不知道你的身份。"
"您是知道了我的身份才覺得不好的,還是真的覺得推孕婦下樓梯不好?"
她的嘴唇抿了一下。
"若晚,阿姨知道錯了。你看這件事,能不能……"
"阿姨,您推我那一下的視頻和協議,都好好鎖著呢。我說過不公開就不公開。"
"但如果你們再來煩我,我就不保證了。"
她沒有再說話。
轉身走了。
走了沒幾步,姜亦川追了上來。
"若晚。"
"有事?"
"你是顧鴻年的外孫女?"
"你今天才知道?"
"你為什麼不早說?"
我停下腳步。
轉身看著他。
"我為什麼要跟你說?"
"你騙我結婚證是假的時候,你跟我說了嗎?"
"你和方詩語領證的時候,你跟我說了嗎?"
"你認祖歸宗回姜家的時候,你跟我說了嗎?"
"你能瞞我,我為什麼不能瞞你?"
他站在原地。
"若晚,你變了。"
"不,我沒變。"
"變的是你看我的眼光。"
我轉身繼續走。
"若晚!"
他抓住了我的手腕。
"你還在生氣,對不對?如果你願意,我們可以重新來過。"
"我跟詩語……"
"你跟方詩語的事跟我沒關系了。"
我把手抽了回來。
"姜亦川,你現在想重新來過,是因為你發現我是顧家的人。"
"不是因為你愛我。"
"如果我還是那個窮姑娘,你今天不會站在這裡說這些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