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亦川帶我來的。"
許錦瑟看了一眼姜亦川。
姜亦川沒有解釋。
"媽,她就是坐一會兒就走。"
"這種場合你帶她來?"
"媽。"
許錦瑟深吸了一口氣。
不對,她壓了壓嘴唇。
"別惹事。"
她轉身回到了宴會廳中間的主桌。
方詩語站在主桌旁邊。
看到我的時候,手裡的杯子微微一頓。
很快恢復了笑容。
她挽著一位中年女士的手臂走過來。
"亦川,這位是元亨集團的齊太太。齊太太,這位就是我跟您說過的亦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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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介紹流暢得體,完全一副正宮太太的做派。
齊太太笑著打量姜亦川,目光掃到我。
"這位是……"
"一位朋友。"
方詩語替他回答了。
她的笑容溫和無害。
"亦川的一位老朋友。"
我也笑了。
"是啊。老朋友。"
"說起來我和詩語也是老朋友。三年前我救了她一條命,算是有點交情。"
齊太太的笑容一愣。
方詩語的臉色微微變了。
"姐姐說笑了。"
"沒有說笑。"
我抬起右手的袖子。
露出小臂上那道二十釐米長的疤痕。
"這就是當年留下來的紀念。"
齊太太看著那道疤,表情變得不太自然。
"這是……"
"被碎玻璃劃的。"
我笑著放下袖子。
"當年詩語家裡出了事,被人堵在巷子裡。我幫她擋了一下。"
"沒什麼大不了的。"
齊太太看了一眼方詩語。
方詩語的臉色已經很不好看了。
"姐姐,過去的事就不提了吧。"
"好,不提了。"
我轉身走向飲品區。
身后隱約聽到齊太太在問方詩語:"你們這是什麼關系?她那條疤是真的?"
方詩語的回答我沒聽見。
但我不需要聽。
種子已經種下了。
宴會到一半的時候,我站在角落裡喝水。
一個女人走過來。
三十歲出頭,短發,穿著一件墨綠色的西裝裙,氣質很幹練。
"你就是宋若晚吧。"
我看著她。
"你認識我?"
"不認識。剛才聽到你和方詩語的對話,覺得有意思。"
她衝我伸出手。
"我叫秦敏,齊太太的侄女。在元亨做投資總監。"
"你好。"
"你那條疤是怎麼回事?你救了方詩語,她反過來搶了你的位置?"
"差不多。"
"有意思。"
秦敏喝了一口酒。
"方詩語在這個圈子裡風評不錯,逢人就說自己白手起家,從一個孤兒做到現在。從來沒提過有人救過她。"
"她確實是白手起家。"
"只不過是踩著別人的手白手起家的。"
秦敏笑了。
"我喜歡你說話。"
她看了一眼大廳中間。
方詩語正在和幾位太太談笑。
"你知道嗎,我一直覺得方詩語那套白蓮花人設太假了。但在場沒有人拆穿她。"
"因為她背后站著姜亦川。"
"那如果有人不怕姜亦川呢?"
我看著她。
"你不怕?"
"元亨集團的體量比遠山大,我有什麼好怕的。"
她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名片。
"如果你以后需要幫忙,可以找我。"
"為什麼幫我?"
"沒有為什麼。"
秦敏看著方詩語的方向。
"我不喜歡那種人。"
宴會結束。
姜亦川送我回別墅。
路上,他問我:"你今天跟秦敏說了什麼?"
"聊了幾句。"
"她是什麼人你知道嗎?"
"知道。元亨集團的投資總監。"
"她跟姜家不是一條線上的人,你少跟她來往。"
"你在教我交朋友?"
他不說話了。
到了別墅門口。
"若晚,今天的事,你說不鬧。你沒鬧。但你在宴會上說的那些話……"
"哪些話?"
"你在齊太太面前亮疤痕那段。"
"我說的是事實。"
"詩語現在懷著孕。她的情緒經不起刺激。"
"她的情緒經不起,那我的呢?"
我推開車門。
"姜亦川,你什麼時候關心過我的情緒?"
他的手搭在方向盤上。沒有說話。
我下了車。
"下周,你爸生日宴。帶我嗎?"
"不行。"
"那我自己去。"
"若晚!"
我關上了門。
第11章
姜遠山的六十大壽。
全城商界都在排隊遞帖子。
我沒有帖子。
但我有秦敏。
"我帶你進去。"
秦敏在電話裡笑著說。
"元亨集團每年給遠山做配資,姜遠山不會不給面子。"
當晚,我跟著秦敏走進了遠山大酒店的宴會廳。
這一次,不是角落裡站著。
秦敏直接把我安排在了元亨這桌。
和齊太太坐在一起。
姜亦川看到我的那一刻,臉上的表情我這輩子忘不掉。
方詩語緊挨在他身邊,穿著一件定制的銀色禮裙,脖子上戴著一條鑽石項鏈,光照過來的時候,能閃到對面桌的人。
她也看到了我。
笑容不變。
但手指在桌布上輕輕動了一下。
宴會到中段。
各家代表輪流上臺祝壽。
秦敏上去了。
元亨的賀禮是一幅名家書法。
臺下掌聲不斷。
秦敏回來坐下,忽然對我說了一句話。
"你準備好了嗎?"
"準備什麼?"
"你今天只是來坐著的?"
我看著她。
"我沒有賀禮。"
"你有。"
秦敏把手機屏幕轉給我看。
上面是一張老照片。
照片裡一男一女站在一座老洋房門前。
男人年輕,穿著中山裝。
女人穿著碎花旗袍,微微仰著頭笑。
"左邊那個男人,是年輕時候的顧鴻年。"
"右邊那個女人,是姜遠山的母親。"
"他們是老朋友。四十年前在同一條街上做生意。"
我整個人呆住了。
"你怎麼有這張照片?"
"我幫你查的。你讓我查你媽媽的事,我順著查了顧家的關系網。"
"顧鴻年和姜遠山的母親是舊交。姜遠山早年創業的第一筆錢,是顧鴻年借的。"
"這筆錢后來還了。但人情沒有還。"
"你是顧鴻年的外孫女。"
"如果在座的人知道這件事……"
"他們會怎麼看方詩語?"
我的心跳加速了。
"今天不行。"
"為什麼?"
"時機不對。我還沒有見過我外公。認親的事應該由他來定。"
秦敏點了下頭。
"那就再等等。但你記住今天看到的這些人的臉。"
"等你的身份公開那天,這些臉上的表情,會完全不一樣。"
宴會快散場的時候。
許錦瑟端著酒杯走過來。
"宋小姐,你今天又來了?"
"來給姜老先生祝壽。"
"你是誰的客人?"
"元亨的。"
許錦瑟看了一眼秦敏。
秦敏端著杯子衝她笑了一下。
許錦瑟沒有發作。
但她彎下腰,湊到我耳邊說了一句話。
"別以為攀上元亨就有用。在這個圈子裡,你永遠是一個端不上臺面的外室。"
"阿姨。"
我也笑著回了她一句。
"上次在樓梯口推我那一下,視頻還在我手機裡呢。"
許錦瑟的笑容凝了一瞬。
"你說什麼?"
"樓梯口。您推我。我摔下去。姜亦川沒接住我。全程錄像。"
"你想用這個威脅我?"
"不是威脅。是提醒。"
我看著她。
"阿姨好好享受今晚的宴會。"
"畢竟,好日子不是天天有的。"
她愣在原地。
我從她身邊走過。
方詩語站在大廳出口處,擋住了我的路。
"姐姐,你最近動作很大啊。"
"不大。"
"你以為找了秦敏就能翻盤?"
"我翻什麼盤?我又沒有輸過什麼。"
"你輸了亦川。"
"那是你搶的。不是我輸的。"
方詩語的笑容慢慢收起來。
"姐姐,我最后勸你一次。"
"別了。你的勸,我消受不起。"
"上一次你勸我走,我留下了。"
"這一次你再勸,我還是留著。"
我往前走了一步。
和她擦肩而過的時候,我停了一下。
"方詩語,你最好仔細想想,當初你是怎麼站到今天這個位置上的。"
"因為你踩的每一級臺階,都是我鋪的。"
"我能鋪,就能拆。"
她站在原地,臉色一陣一陣地白。
第12章
方詩語開始反擊了。
三天后,我接到了一個電話。
是別墅的物業。
"宋小姐,姜先生通知我們,您的物業卡已經被注銷。從今天起,您需要搬離這套別墅。"
我掛了電話,打給姜亦川。
他接了。
"趕我走?"
"若晚,你在壽宴上做的那些事,已經過了我能容忍的底線。"
"你的底線?"
"你威脅我媽媽?"
"我提醒她。"
"一樣的。"
他的語氣很平。
"若晚,我最后給你一個方案。三百萬現金,一套外地的房子,你拿了走人。我們兩清。"
"兩清?"
"姜亦川,你確定你現在要跟我兩清?"
"你手上無非就是一段樓梯口的視頻。就算你發出去,我的團隊半天之內就能壓下來。"
"你以為你還有什麼籌碼?"
我笑了一聲。
"好。"
"你說兩清就兩清。"
"但不是三百萬。"
"多少?"
"免費。"
"什麼意思?"
"我一分錢都不要了。房子也不要了。"
"若晚,你在說什麼?"
"姜亦川,從今天起,你不欠我的,我也不欠你的。"
"你確定?"
"從來沒有這麼確定過。"
我掛了電話。
陶小棠在半小時后出現在別墅門口。
"走吧。"
"去哪?"
"去見你外公。"
我提著一個行李箱上了她的車。
車開出小區的時候,我從后視鏡裡看了一眼那棟別墅。
不回頭了。
三個小時的車程。
車停在一座老洋房前面。
就是照片裡那座。
門口站著錢姨。
她看到我下車,眼淚直接掉了下來。
"若晚小姐,回家了。"
大門打開。
一個頭發全白的老人坐在客廳的太師椅上。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中式外套,脊背挺直。
看到我走進來的時候,他的嘴唇動了一下。
"過來。"
我走過去。
他抬起手。
幹枯的手指碰到我的臉。
"像。"
他的聲音在發抖。
"太像了。"
"跟你媽媽一模一樣。"
他的眼淚一滴一滴地落在袖口上。
"外公。"
這是我第一次叫他。
他握住了我的手。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在外公家住了一周。
錢姨把家裡的情況跟我說了一遍。
顧鴻年有兩個孩子。
大兒子顧宏遠,一直在打理嘉盛集團的日常業務。
小女兒顧清漪,就是我媽媽。
顧宏遠有一個兒子,叫顧澤銘,今年三十二歲,是嘉盛現在的副總裁。
"宏遠少爺和澤銘少爺對你回來這件事……"
錢姨斟酌著用詞。
"不太歡迎?"
"他們覺得,嘉盛這些年是他們在打理,突然冒出來一個外孫女,會分走家產。"
"我不是來分家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