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又是錢。"
"你們姜家的人,是不是除了錢什麼都不會?"
"姐姐,你到底想怎麼樣!"
她的聲音提高了。
"我懷著孩子,我快生了。你非要在這個時候把我逼到絕路上?"
"方詩語。"
我看著她。
"三個月前,我也懷著孩子。也是三個月了。"
"是你婆婆把我推下樓梯的。"
"是你老公看著我摔下去,沒有伸手接。"
"我的孩子沒了。"
"然后你跑到我的病房裡,笑著對我說"你們不會再有孩子的"。"
第19章
"你現在跟我談逼到絕路?"
她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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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帖子不是我發的。刪不刪不歸我管。"
"但我可以告訴你一件事。"
"那篇帖子裡寫的每一個字,都是事實。"
"如果你覺得事實讓你難堪,那不是帖子的問題,是你做的事的問題。"
她站在門口。
眼淚掉了下來。
"你以為我想這樣嗎?"
"我當初是真的感謝你。但是我有什麼辦法?慶功宴那晚我喝多了,醒過來人已經在他床上了。"
"他說要負責。我能怎麼辦?我推開他?"
"能。"
我冷冷地說。
"你能推開他。"
"但你選擇了不推。"
"因為你想要的,從來都不只是感恩。"
"你想要的是姜亦川。是姜太太的身份。是這個圈子裡的地位。"
"別再演了。"
她擦了一下眼淚。
站直了身體。
"好,我不演了。"
她的聲音冷了下來。
"顧若晚,你以為你贏了?"
"你有嘉盛,有你外公,有秦敏幫你。"
"但你沒有姜亦川。"
"他的孩子在我肚子裡。不在你肚子裡。"
"你有再多的錢、再大的背景,你也改變不了這個事實。"
我看著她。
"方詩語,你說得對。"
"孩子在你肚子裡。"
"但孩子的父親,我不稀罕了。"
"你以為我做這些是為了搶回姜亦川?"
"你太高估他了。也太高估你自己了。"
"我做這些,只是要拿回屬於我的公道。"
"僅此而已。"
她愣住了。
我轉身進了門。
門在她面前關上。
方詩語走了最后一步棋。
她去找了我大舅顧宏遠。
陶小棠第一時間把消息告訴了我。
"方詩語去見了你大舅。兩個人在一家私房菜餐廳吃了頓飯。"
"她跟我大舅說了什麼?"
"具體不知道。但你大舅出來的時候臉色不太好看。"
當天晚上,顧宏遠給我打了電話。
"若晚。"
"大舅。"
"有個事情我覺得應該跟你說一聲。姜家那個方詩語找到我了。"
"我知道。"
"她給了我一些材料。關於你在姜家那段時間的事情。"
"什麼材料?"
"說你主動跟姜亦川索要每月一百二十萬,住他的別墅,用錄音筆威脅他。"
"她的意思是,你不是什麼受害者,你是一個有計劃的勒索者。"
我握著手機。
"大舅,你信了?"
他沉默了兩秒。
"如果我信了,我不會打這個電話。"
"你想怎麼處理?"
"大舅,你只需要做一件事。"
"什麼事?"
"后天外公的壽宴,把方詩語也請來。"
"什麼?"
"請她來。告訴她你被她說服了,願意幫她在顧家說話。"
"你這是……"
"大舅,信我一次。"
他沉默了很久。
"好。"
外公的八十大壽。
家宴。
但規模不小。
除了顧家的親屬,外公還請了幾位至交好友和他們的家眷。
加上大舅的生意伙伴,到場的有五十多人。
方詩語來了。
大舅陪著她走進來的。
她今天化了妝,穿了一件得體的深紅色禮裙,挺著八個月的肚子,臉上掛著那套我太熟悉的溫柔笑容。
她大概以為自己找到了一個新的靠山。
第20章
外公坐在壽宴的主桌上。
看到方詩語走進來,他看了我一眼。
我微微點了一下頭。
壽宴的流程到了祝酒環節。
各桌輪流敬酒。
輪到大舅那桌的時候,大舅站了起來。
"爸,生日快樂。"
"今天我帶了一位客人來。姜家的少奶奶方詩語。她說想當面跟您道個歉。"
全場的目光聚集到了方詩語身上。
方詩語站起來。
笑容端莊。
"顧老先生,晚輩方詩語。之前因為一些誤會,跟若晚姐姐之間產生了矛盾。今天借這個機會,想當面跟您和若晚姐姐說聲抱歉。"
她做了一個欠身的動作。
"大家之間的事情都過去了。希望以后可以好好相處。"
說得體面,說得大方。
如果不知道內情的人聽了,大概會覺得這是一個懂事的年輕女人。
我站了起來。
"方詩語,你要道歉?"
她看向我。
"姐姐。"
"那我問你幾個問題。你當著在座所有人的面回答我。"
她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
"三年前,你跪在我病床邊說"姐姐對不起"的時候,你是真心的嗎?"
她的嘴唇動了一下。
"當然是……"
"那后來你跟我的未婚夫上床的時候,你的真心去哪了?"
全場安靜了。
"你知道我跟他有婚約。你知道我把他當成一輩子的人。你是我從刀口下拖出來的人。我右臂上這條疤就是為了你留下的。"
我卷起袖子。
那道二十釐米長的疤痕在燈光下格外清晰。
"你感謝我的方式,是爬上我未婚夫的床。"
"你道歉的方式,是先發帖說我是騙子。被扒了之后,又跑去找我大舅告狀,說我勒索你老公。"
"現在又跑到我外公的壽宴上來表演大度?"
方詩語的臉色一片慘白。
"姐姐,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是什麼意思?"
我從口袋裡拿出一份文件。
放在桌上。
"這是姜亦川親手籤的協議。上面寫得清清楚楚。婚姻欺詐、隱瞞身份、他母親推我導致流產。"
"每一條,他自己籤字承認。"
我又拿出手機。
調出樓梯口的視頻截圖。
"這是他母親推我的那一刻。這是他把手伸出來又縮回去的那一刻。"
"你要不要看看?"
我把手機屏幕轉向在座的所有人。
五十多雙眼睛盯著那張截圖。
沒有人說話。
"方詩語,你說你來道歉。那你告訴我,你道的是哪一條的歉?"
"是搶我的男人?"
"是擠走我的位置?"
"是你婆婆把我推下樓梯?"
"還是你在我流產后跑到病房裡,笑著說"你們不會再有孩子的"?"
方詩語往后退了一步。
她的嘴唇在發抖。
整個大廳沒有一個人站出來幫她。
大舅坐在位置上,表情復雜。
外公端著茶,面無表情。
錢姨站在角落裡,紅著眼眶。
"方詩語,今天當著我外公、當著在座所有長輩的面。"
"我把話說清楚。"
"你欠我的,我不需要你還了。"
"因為你還不起。"
"但從今天開始。"
"你在這個城市裡的每一步路,你都會記住我這張臉。"
"你每次出現在任何一個場合,在座的人都會知道你是誰。"
"不是姜太太。"
"不是白手起家的女強人。"
"是一個恩將仇報、踩著恩人上位的人。"
"這個標籤會跟你一輩子。"
方詩語站在原地。
沒有人遞紙巾給她。
沒有人扶她。
八個月的肚子,紅色的禮裙,精致的妝容。
可是在五十多個人的注視下,她像是一個被扒光了衣服的人。
她轉身往門口走。
沒有人攔她。
走到門口的時候,她回過頭。
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裡的東西很復雜。
有恨。
有不甘。
但更多的,是終於知道自己輸了的那種無力。
門關上了。
第21章
方詩語回了姜家之后,跟姜亦川大吵了一架。
具體吵了什麼,我是后來從秦敏那裡聽到的。
方詩語指責姜亦川沒有保護好她。
姜亦川說是她自己非要去顧家的壽宴。
方詩語說如果不是他籤了那份協議,她不會這麼被動。
姜亦川說協議是她逼出來的。
兩個人互相指責,誰都不讓步。
許錦瑟站在樓上聽著。
一句話都沒說。
她已經說不上話了。
從她推我的那天起,她在這件事裡就已經沒有了開口的資格。
方詩語的孩子出生后一個月,姜亦川搬出了主臥。
不是因為我。
是因為壽宴那天的事傳開后,遠山集團的幾個大客戶開始猶豫續約。
有人當面問姜遠山:"你們家少奶奶的事,到底是怎麼回事?"
姜遠山答不上來。
嘉盛那邊,外公把終止的三個項目重新分配給了別的合作方。
遠山那一季的利潤直接縮水了兩成。
商界裡的人精明得很。
誰勢頭好就跟誰走。
半年后,方詩語的餐飲品牌被合作方撤資。三家連鎖店關了兩家。她試圖找新的投資人,但凡是打聽過她背景的人,都搖了頭。
不是因為她能力不行。
是因為沒人願意跟一個"恩將仇報"的人做生意。
這個標籤,確實跟了她。
姜亦川來找過我一次。
在一個下雨天。
他站在外公家的門口,淋了半個小時。
錢姨問我要不要讓他進來。
我搖了頭。
他離開前給我發了一條消息。
"若晚,如果人生可以重來,我不會做那些事。"
我看了一眼。
沒有回復。
刪了。
一年后。
嘉盛集團的年會上,外公宣布了一件事。
"從明年起,嘉盛的日常管理將由兩個人共同負責。一個是宏遠,一個是若晚。"
大舅的臉色不太好看。
但他沒有反對。
因為這一年裡,我用外公給的第一個項目做出了超出預期的成績。
一個文旅綜合體項目,從立項到開業只用了十個月。
首月營業額突破三千萬。
不需要任何專業術語來解釋。
數字就在那裡。
所有人看得到。
年會結束后,陶小棠請我吃飯。
"你現在是嘉盛的聯席管理人了。感覺怎麼樣?"
"沒什麼特別的感覺。"
"真沒有?"
"真沒有。"
我喝了一口湯。
"那你還會想起姜亦川嗎?"
我放下勺子。
"誰?"
"別裝了。"
"沒有裝。就是偶爾會想起來。"
"然后呢?"
"然后就沒有了。"
陶小棠看著我。
"你變了。"
"變了什麼?"
"以前的你會哭。現在的你不會了。"
我笑了一下。
"不是不會了。"
"是不值得了。"
回家的路上,車經過那條我曾經救過方詩語的巷子。
巷口的路燈換了新的,比以前亮了很多。
我沒有停車。
也沒有多看。
手腕上那條疤還在。
不疼了。
外公的老洋房亮著燈。
錢姨在門口等我。
"若晚小姐,飯熱好了。"
"好。"
我推開門。
走進去。
燈光暖和。
桌上三菜一湯。
外公坐在對面,戴著老花鏡,在看一份文件。
看到我進來,他摘下眼鏡。
"回來了?"
"回來了。"
我在他對面坐下來。
拿起筷子。
窗外的城市燈火通明。
遠處有一棟樓,頂上亮著"遠山集團"四個字。
不刺眼。
也不礙事。
就是一棟樓而已。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