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也笑了。
“吃過虧。”
梁老師沒有追問。
她已經習慣我偶爾說奇怪的話。
當晚，我住在梁老師家。
高考結束后的第一頓飯，是番茄牛腩。
梁老師說她不太會做，鹽放多了。
可我吃了兩碗米飯。
晚上九點十七分。
梁老師的備用手機亮了。
短信驗證碼彈出來。
【您正在登錄南江市高考志願模擬填報系統，驗證碼為693214。如非本人操作，請立即修改密碼。】
梁老師臉色沉下來：“他們動了。”
我拿過手機，截圖。
隨后，又一條短信彈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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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檢測到賬號在新設備登錄，位置：南江市青禾小區。】
青禾小區。
我家。
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梁老師問：“報警？”
“不急。”
“模擬系統還沒正式開放。他們現在只是試密碼。等正式填報那天，他們一定還會動。”
梁老師眉頭緊鎖：“歲寧，你真的不難過嗎？”
我想了想。
“難過。”
怎麼可能不難過。
那畢竟是我叫了十八年的爸媽。我也曾經期待過，期待我考第一時，他們能誇我一句；期待我發燒時，他們能像抱林知夏那樣抱抱我；期待家長會時，他們能來聽一次老師說——林歲寧很優秀。
可是后來，我不期待了。
人不可能一直站在原地，等一扇不會開的門。
我把短信備份好，然后打開親戚群。
裡面還在吵。
昨晚那段錄音發出去后，小姨質問我媽為什麼要撕準考證，舅舅問我爸是不是瘋了，外婆發了十幾個語音，哭著說一家人別鬧成這樣。
我媽只回了一句。
【歲寧壓力太大，錄音是斷章取義。】
我看著那句話，忽然覺得沒意思。
於是，我又發了一張截圖。
是今晚志願系統登錄驗證碼。
還有登錄位置。
我配了一句話。
【高考結束第一晚，他們開始試我的志願密碼了。】
群裡再次S寂。
半分鍾后，小姨發了一句。
【姐，你們到底想幹什麼？】
這一次，我媽沒有回復。
而我爸的電話，下一秒打了進來。
我沒有接。
他發來短信。
【林歲寧，你非要把家醜鬧到所有人面前？】
我回復。
【爸。】
【不是我要鬧。】
【是你們太髒了。】
發完，我關機。
窗外夜色很深。
我坐在書桌前，拿出那張便利貼。
梁老師寫的“正常發揮”，邊角已經有點卷了。
我把它貼進錯題本最后一頁。
上一世，我的高考被撕碎。
我的志願被篡改。
我的人生被他們踩進泥裡。
這一世，他們還想故技重施。
可惜。
我已經不是那個被鎖在房間裡，只會哭著拍門的林歲寧了。
我會考試。
也會算賬。
而且我算賬，從不漏題。
第六章 查分夜，省狀元不是她
查分那天晚上，林知夏發了一條朋友圈。
照片裡，她坐在書桌前，桌上擺著熱牛奶、向日葵，還有一本攤開的《大學志願填報指南》。
配文是：
【願所有努力，都不被辜負。】
底下很多親戚點贊。
我媽第一個評論：【寶貝，媽媽永遠相信你。】
我爸第二個：【平常心，盡力就好。】
小姨在下面問了一句：【歲寧呢？】
我媽沒回。
林知夏倒是回了：【姐姐應該也在等成績吧，希望姐姐也能考好。】
這句話看著溫柔，實際每個字都在提醒別人——她善良，她大度，她哪怕被我“傷害”了，也還在祝福我。
我掃了一眼，沒評論。
梁老師把手機從我手裡拿走。
“別看這些，影響心情。”
我坐在她家客廳裡，面前放著電腦。
距離查分系統開放還有七分鍾。
梁老師比我還緊張，一會兒看時間，一會兒去倒水，一會兒又走回來。
最后年級主任看不下去了。
“老梁，你能不能坐下？”
梁老師瞪他：“你不緊張？”
年級主任推了推眼鏡：“緊張，但我沒有繞客廳走第十八圈。”
我忍不住笑了。
她看見我笑，反倒松了口氣：“還笑得出來，說明心態不錯。”
我說：“老師，我真不緊張。”
這不是逞強。
上一世，我沒有完整參加高考。后來復讀那一年，我查分時，手抖得連身份證號都輸錯了三次。
可這一次，我很平靜。
不是因為我不知道高考重要。
而是因為我知道，我已經盡力了。
九點整。
系統開放。
網頁卡了十幾秒，終於跳轉。
我輸入準考證號、身份證號、驗證碼。
點擊查詢。
頁面轉了兩秒。
成績出來了。
姓名：林歲寧。
語文：136。
數學：150。
英語：147。
理綜：292。
總分：725。
屏幕前安靜了整整三秒。
梁老師突然捂住了嘴。
年級主任猛地站起來，膝蓋撞到茶幾，疼得表情扭曲，卻一句話沒說出來。
我看著那個數字。
725。
比我估得還高。
梁老師聲音都變了：“歲寧，你知道這是什麼概念嗎？”
我還沒回答，她的手機已經響了。
是校長。
梁老師剛接通，對面聲音大到我都聽見了。
“查到了嗎？”
梁老師深吸一口氣：“查到了。”
“多少？”
“725。”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
下一秒，校長聲音差點劈叉。
“多少？！”
梁老師重復：“725。數學滿分，理綜292。”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兵荒馬亂。有人在喊：“快查全省排名！”又有人喊：“聯系招生組！”
我坐在沙發上，忽然有種不真實感。
不是因為分數。
而是因為這一刻，我沒有被鎖在房間裡，沒有錯過考試，沒有在查分夜裡看著林知夏被全家簇擁。
這一世，屏幕上寫著我的名字。
林歲寧。
725。
我終於把自己的名字，從他們手裡搶回來了。
梁老師紅著眼睛看我：“歲寧，你穩了。”
我點頭：“嗯。”
她終於忍不住，一把抱住我：“你真的做到了。”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亮了。
我爸打來了電話。
梁老師看了我一眼：“接嗎？”
我說：“接。”
我按下免提。
我爸的聲音傳出來，聽起來很壓抑。
“成績出來了嗎？”
我還沒說話，他又補了一句。
“知夏考了603，比估分低了一點。她現在情緒不太好。”
我笑了一下。
他打電話來，第一句話不是問我考多少。
而是告訴我林知夏考砸了。
真熟悉。
我問：“所以呢？”
電話那邊頓了頓。
“你考多少？”
我說：“725。”
那頭徹底安靜。
我聽見我媽在旁邊問：“她多少？”
我爸沒有回答。
我媽聲音急了：“你說話啊，她多少？”
我爸像是終於回過神。
“725。”
下一秒，電話裡傳來杯子摔碎的聲音。
我媽尖聲道：“不可能！她怎麼可能考這麼高？”
梁老師臉色冷下來。
我倒是很平靜。
我媽搶過手機：“林歲寧，你是不是看錯了？是不是把別人的成績截給我們了？”
我說：“媽，你可以去教育考試院查。”
她呼吸很重：“你妹妹才603。她平時明明也能考六百三四。她這次狀態不好，全是因為你！”
我差點被氣笑。
“她考603，是因為我？那我考725，是因為誰？因為你撕了我準考證？因為爸想改我志願？還是因為林知夏考場門口裝病？”
電話那頭傳來林知夏的哭聲。
很低，很壓抑。
我媽聲音瞬間尖銳：“你閉嘴！你妹妹已經夠難受了，你還要刺激她！她才考了603，你讓她以后怎麼辦？”
我看著電腦屏幕上的成績。
“她可以復讀。”
“你們不是一直說，復讀一年沒什麼嗎？”
電話那頭S一般寂靜。
幾秒后，我爸開口，聲音沉得可怕。
“林歲寧，你現在馬上回家。”
我問：“幹什麼？”
他說：“商量志願。”
我笑了。
“爸，你是不是忘了。你們已經偷登過我的志願系統了。我不敢回去。”
我爸壓著火：“你非要把話說這麼難聽？”
“難聽嗎？”
我看向梁老師。
“我覺得還行。”
梁老師點頭：“非常客觀。”
年級主任補了一句：“甚至保守了。”
我爸聽見旁邊有人說話，語氣變了：“你現在和誰在一起？”
我說：“老師。校長也在來的路上。招生組估計也快了。”
“爸，你想商量志願，可以找教育局一起商量。”
電話被掛斷了。
我放下手機。
梁老師問：“舒服嗎？”
我認真想了想：“有一點。”
她笑了：“以后會越來越舒服。”
半小時后，校長親自帶著教務主任來了梁老師家。
他進門第一句話就是：
“林歲寧同學，現在開始，你的手機誰都不要亂接，尤其是家長。”
他說得很嚴肅。
“我已經聯系了教育局。鑑於你家裡之前出現過阻攔考試和疑似幹涉志願的情況，后續志願填報，學校會全程協助你。”
“你放心，誰也改不了你的志願。”
我站起來，向他鞠了一躬。
“謝謝校長。”
校長擺擺手。
“你不用謝我。”
“你給學校長臉了。”
他說完，又小聲補了一句。
“也給我們這些當老師的，出了一口氣。”
那一晚，我第一次成了所有人口中的主角。
不是“林知夏的姐姐”。
不是“那個成績好的工具人”。
是林歲寧。
南江市理科第一。
全省前列。
疑似省狀元。
凌晨時，親戚群裡終於有人打破沉默。
舅舅發了一張截圖，是學校公眾號剛發的喜報。
紅色大字很醒目。
【熱烈祝賀我校林歲寧同學取得725分優異成績，位列全省理科第一梯隊！】
群裡徹底炸了。
【725？！】
【我的天，歲寧這是要上華清京大了吧？】
【姐，你之前不是說歲寧壓力太大，狀態不好嗎？】
【這麼好的孩子，你們還撕她準考證？】
我媽沒有出現。
我爸也沒有。
倒是林知夏發了一句。
【恭喜姐姐。】
隔了十秒。
她又撤回了。
我盯著那個“對方撤回了一條消息”，輕輕笑了。
這一世，她終於連裝大方都裝不穩了。
第七章 升學宴上，他們逼我把獎金給妹妹
我以為查分后，他們至少會安靜幾天。
事實證明，我還是高估了他們的臉皮。
第二天上午，我爸給我發來一張請柬。
紅底燙金。
上面寫著：
【誠邀您參加小女林歲寧、林知夏升學宴。】
時間是三天后。
地點是南江市最貴的酒店之一。
我盯著那張請柬看了很久。
然后笑了。
小女林歲寧、林知夏。
明明只要我一個人的成績，夠他們擺這場宴。
可他們偏要把林知夏的名字並在一起。
因為603不值得擺這麼大的宴。
725才值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