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沒有回復。
我爸電話很快打過來。
“請柬看到了？”
“看到了。”
“那天早點來。”
我說：“我不去。”
他像是早就料到我會這麼說，聲音壓低。
“林歲寧，別任性。你現在成績出來了，親戚朋友都知道。家裡給你辦升學宴，是給你臉面。”
我笑了。
“給我臉面？還是拿我的成績，給林知夏臉面？”
我爸沉默了兩秒。
“你妹妹雖然沒考到預期，但603也不差。你們姐妹一起辦，不好嗎？”
“不好。”
我回答得很快。
“我不想和她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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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那頭，我媽的聲音插進來。
“你以為我們想給你辦？要不是親戚都知道你考得好，我們至於花這個錢？”
我說：“那就別辦。”
我媽氣得聲音發抖：“酒店都訂了，訂金也交了，你現在說不辦？”
“和我有關系嗎？不是你們自己訂的？”
我爸搶回手機。
“歲寧。”
他換了語氣，溫和了許多。
“爸媽之前確實有些地方做得不對。但一家人沒有隔夜仇。這場升學宴，也算我們給你賠禮。”
“到時候親戚朋友都在。你媽會當眾誇你，知夏也會給你道歉。”
我沉默了一會兒。
不是心軟。
是好奇。
他們鋪這麼大一張網，到底想從我身上撈什麼？
我問：“然后呢？”
我爸頓了頓。
“還有一件事。”
來了。
他繼續道：“學校那邊是不是有獎學金？我聽說市裡也會獎勵高分考生，還有那些企業贊助。這些錢，你一個小孩子拿著不安全，到時候先交給家裡保管。”
我閉了閉眼。
果然。
上一世也是這樣。
我的競賽獎金、補課費、壓歲錢，只要進了這個家，就會變成林知夏的東西。
這一次，我考了725。
他們看見的不是我的前途，是獎金，是新聞，是可以拿出去炫耀的招牌。
我問：“保管到什麼時候？”
我爸說：“等你大學需要用，再給你。”
我笑了。
“爸，這話你自己信嗎？”
電話那頭安靜。
我繼續說：“我的獎金，不會給家裡。我的升學宴，也不會和林知夏一起辦。你們要辦，隨便。別寫我名字。”
我爸語氣徹底冷下來：“請柬已經發出去了。親戚都會來。你不來，就是讓全家丟臉。”
我說：“那我去。”
他一愣。
我慢慢道：“但到時候會發生什麼，我不保證。”
三天后，我去了酒店。
不是一個人。
梁老師陪我來的。
陳予安也來了。
他給出的理由很簡單：“看熱鬧。”
梁老師瞥他一眼：“你倒是誠實。”
陳予安面無表情：“順便作證。”
升學宴設在三樓宴會廳。
門口放著一張巨大海報。
我和林知夏的照片被並排放在一起。
我的照片，是高中入學時拍的證件照。頭發有些亂，校服領子還歪著。
林知夏的照片，明顯是精修過的藝術照。白裙，長發，笑容溫柔。
海報中間寫著：
【金榜題名，雙姝並秀。】
我看了兩秒，拿出手機，拍照。
梁老師皺眉：“真夠惡心人的。”
陳予安說：“圖修得不錯。”
我看他。
他補充：“林知夏那張。你的像通緝照。”
我沒忍住笑了。
宴會廳裡已經坐了不少親戚。看見我進來，聲音立刻小了下去。
我媽穿著紅色旗袍，正在招呼客人。
她看見我時，臉上的笑僵了一瞬，很快又揚起來。
“歲寧來了。”
她聲音很響，像故意讓所有人聽見。
“快過來，讓媽媽看看。”
她朝我張開手。
這一幕如果單獨截出來，應該很溫馨。
高考狀元。
母女和解。
升學宴團圓。
可我沒有過去。
我站在原地。
“媽，別演。”
宴會廳瞬間安靜。
我媽臉上的笑掛不住了。
我爸從旁邊走過來，壓著聲音：“林歲寧，今天這麼多人，別胡鬧。”
我看著他。
“我沒胡鬧。我只是想問問，門口那張海報，誰讓你們放我照片的？”
我爸皺眉：“你是我女兒，升學宴不用你照片用誰的？”
“那請問，我同意了嗎？”
周圍有人開始低聲議論。
我媽咬牙：“你同不同意有什麼區別？你考得好，家裡給你辦宴，這是喜事。”
我沒理她。
直接走到主桌前。
林知夏坐在那裡。她今天穿了一條淺藍色裙子，看起來清純又柔弱。
看見我，她站起來。
“姐姐，恭喜你。”
這次她沒有撤回。
因為周圍都是人。
我看著她。
“也恭喜你。”
她愣了一下。
我說：“603分，也不容易。”
林知夏的臉瞬間白了。
旁邊有親戚尷尬地咳了一聲。
我媽立刻走過來：“歲寧！你妹妹已經很難過了，你非要戳她心窩子？”
我轉頭看她。
“媽，不是你們說的雙姝並秀嗎？我以為603很值得恭喜。”
我媽被堵得臉色鐵青。
十分鍾后，司儀上臺。
他們甚至請了司儀。
司儀拿著話筒，笑容燦爛：“各位親朋好友，今天我們齊聚一堂，共同慶祝林家兩位千金金榜題名！”
掌聲響起。
不算熱烈。
畢竟大家都知道，一個725，一個603。
硬說“雙姝”，多少有點尷尬。
司儀繼續說道：“首先，讓我們有請兩位優秀學子的父母，上臺分享他們的教育心得！”
我媽和我爸上臺了。
我媽拿著話筒，眼眶很快紅了。
“其實這一路走來，最不容易的不是孩子，是我們當父母的。”
她說著，擦了擦眼角。
“歲寧從小要強，性子倔。知夏身體弱，我們自然會多照顧一點。有時候，歲寧可能會覺得委屈，但父母的心，都是一樣的。”
臺下有人點頭，也有人表情微妙。
我媽繼續說：“高考前，歲寧和家裡鬧了一點誤會。但我們都理解，孩子壓力太大嘛。現在她考出了好成績，我們也替她高興。”
我爸接過話筒：“此外，我們也想借今天這個機會，宣布一件事。”
他看向我。
我心裡有數了。
果然。
他說：“歲寧這次成績優異，學校、市裡和社會企業都會有一些獎勵。作為父母，我們決定成立一個家庭教育基金。這筆錢，會用於歲寧和知夏今后的學習和生活。”
全場安靜了一瞬。
我媽接著說：“歲寧懂事，從小就願意照顧妹妹，相信她也會支持這個決定。”
所有目光落在我身上。
他們想逼我。
在親戚朋友面前，在所謂“升學宴”上，把我架起來。
如果我拒絕，就是不懂事，不孝順，不顧妹妹。
如果我答應，獎金就再也拿不回來了。
我慢慢站起來。
梁老師也要站。
我衝她搖了搖頭。
然后，我走上臺。
司儀愣了一下，還是把備用話筒遞給我。
我接過話筒，看向臺下。
“謝謝大家今天來參加這場宴席。不過有件事，我需要說明。”
我爸臉色一變：“歲寧。”
我沒有看他。
我繼續說：“第一，這場升學宴不是我辦的。請柬上寫了我的名字，門口放了我的照片，都沒有經過我同意。”
“第二，我不會和林知夏共用任何升學獎金。”
“第三，我不會把我的錢交給家裡保管。”
宴會廳徹底安靜。
我媽氣得嘴唇發抖：“林歲寧，你下來！”
我沒下。
我拿出手機。
“最后，我給大家聽一段錄音。”
我爸猛地衝過來：“別放！”
陳予安站了起來。
梁老師也站了起來。
小姨直接開口：“讓她放！”
舅舅也沉聲道：“林建國，你怕什麼？”
我爸停住。
我按下播放。
手機裡傳出高考前夜的聲音。
我媽的聲音清清楚楚。
“你妹妹要是因為你出了事，你考上華清又有什麼用？”
緊接著，是紙張被撕碎的聲音。
然后是我爸。
“歲寧，家裡不是不讓你讀書，只是今年情況特殊。你妹妹要是考砸了，她這輩子就毀了。”
三分四十二秒。
整個宴會廳，沒有一個人說話。
錄音放完。
我抬頭看著臺下那些親戚。
“這就是他們說的誤會。”
“這就是他們說的家。”
“現在，他們還想拿我的升學獎金，成立所謂家庭教育基金。”
我轉頭，看向我爸媽。
“爸，媽。”
“我今天來了。”
“也配合你們，把臉丟完了。”
“滿意了嗎？”
我媽捂著胸口，像是要暈過去。
可這一次，沒有人扶她。
連林知夏，都坐在原位，臉色慘白，一動不動。
我把話筒還給司儀。
“飯我就不吃了。”
“祝各位用餐愉快。”
我走下臺。
經過林知夏身邊時，她忽然抓住我的衣角。
眼淚大顆大顆掉下來。
“姐姐，你非要毀了這個家嗎？”
我停下，低頭看她。
“林知夏。”
“這個家不是我毀的。”
“是你們把我當祭品的時候，就已經爛了。”
第八章 我當眾放出錄音
那場升學宴最后變成了一場笑話。
我走出酒店時，身后已經亂成一團。
親戚們壓低聲音議論。
有人說我爸媽太過分；有人說我太絕情；有人說林知夏可憐。
也有人說——
“可憐什麼？她姐高考前夜差點被毀了，她可沒攔著。”
我沒有回頭。
酒店外的風有點熱。
梁老師走在我旁邊：“后悔嗎？”
我搖頭：“不后悔。”
陳予安跟在后面，手裡還拿著一袋打包點心。
我看著他：“你什麼時候打包的？”
他說：“剛才你放錄音的時候。”
我：“……”
梁老師：“……”
陳予安很淡定：“菜挺貴，不能浪費。”
我突然笑出聲。
笑著笑著，眼淚也出來了。
梁老師沒有安慰我，只是站在旁邊，等我笑完。
有些東西，不是說斷就能斷的。
十八年。
我曾經真的把他們當家人。
所以親手把錄音放出來時，我心裡並不是只有爽。
還有疼。
像把腐爛的傷口重新剖開。
可不剖開，就永遠好不了。
當晚，升學宴的視頻傳了出去。
不是我發的，是親戚裡有人拍了。
短視頻標題非常醒目：
【高考725分女生升學宴現場放錄音，父母高考前夜曾逼她棄考讓妹妹】
視頻很快在本地火了。
評論區炸了。
【高考前夜撕準考證？這是親媽？】
【妹妹603，姐姐725，還想拿姐姐獎金補妹妹？】
【那個媽媽說“你考上華清又有什麼用”的時候，我拳頭硬了。】
【建議查查志願，別真被改了。】
【這姐姐太清醒了，換我早崩了。】
也有人罵我。
【再怎麼樣也是父母，當眾放錄音太狠了。】
下面立刻有人回：
【父母都能毀她高考，她放個錄音怎麼了？】
【未經他人苦，別勸人大度。】
【高考前夜撕準考證，這不是家事，這是犯罪邊緣。】
熱度越來越高。
學校第一時間聯系我。
校長語氣很嚴肅：“歲寧，你先不要回應。保護好自己。市裡已經關注到了。后續如果有人騷擾你，直接告訴學校。”
我說：“謝謝校長。”
掛斷電話后，我收到我爸的短信。
【視頻是不是你發的？】
我回：【不是。】
他又發：【你現在滿意了？你媽氣到住院，你妹妹哭到昏過去，家裡被你毀了。】
我看著那行字，心裡沒有一點波動。
我回：【醫院記錄發我。】
對面沒回。
果然是假的。
半小時后，我媽開始給我打電話，一個接一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