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明黃色的衣角闖入她模糊的視線。
是蕭知凜。
他大步走來,看到殿內情景,臉色瞬間鐵青,眼中怒意勃發:“這是怎麼回事?!”
他幾步上前,揮開執刑的太監,俯身想將趙歡宜扶起,觸手卻是一片溫熱的黏膩——是血,浸透了她單薄的宮裝。
“歡宜!”他聲音裡帶上一絲自己都沒察覺的驚怒,“誰給你們的膽子,敢打她?!”
趙歡宜疼得說不出話,只勉強掀了掀眼皮。
這時,上首的趙若螢忽然掩面,聲音帶著委屈的哭腔響起:“陛下!是臣妾下令責罰妹妹的!”
蕭知凜猛地抬頭看向她。
趙若螢淚眼盈盈,指著地上那件披風,哽咽道:“妹妹……妹妹嫉妒我佔了皇后之位,竟在這披風裡暗藏銀針,想要害我!幸虧我的侍女細心,提前發現,不然……不然臣妾此刻怕是已被刺傷了!陛下,我本不想計較,可臣妾如今是皇后,統領六宮,若對此等惡行姑息,日后如何服眾,如何治理后宮?”
披風藏針?
蕭知凜眉頭緊鎖,看向那件華美的披風。
他臉色一沉,看向懷裡的趙歡宜:“當真如此?”
趙歡宜的侍女青禾終於掙脫鉗制,撲到趙歡宜身邊,哭喊道:“陛下明鑑!不是這樣的!我們娘娘熬了整宿才做成這件披風,每一針都仔細檢查過,絕無可能藏針!是皇后娘娘……是皇后娘娘故意為難,硬要尋我們娘娘的錯處啊!”
“青禾!住口!”趙歡宜想阻止,可已經來不及了。
蕭知凜看著趙若螢梨花帶雨的臉,又看向懷中人蒼白的面容,眼神幾番變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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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他還是松開了扶著趙歡宜的手。
“區區婢女,也敢攀誣皇后?”他聲音裡淬著冰,“拖下去,杖斃。”
趙歡宜猛地睜大眼睛。
“陛下——”她掙扎著撐起身子,冰涼的手指攥住他龍袍的一角,“青禾只是……只是護主心切,求您……饒她一命……”
蕭知凜低頭看她。
她臉色蒼白如紙,嘴角還掛著血絲,額前的碎發被冷汗浸湿,貼在臉上,看起來狼狽又脆弱。
她從未求過他什麼,哪怕當年替他擋劍,差點沒了命,醒來后也只是平靜地說“殿下無事便好”。
這是第一次,她這樣看著他,眼裡帶著懇求。
蕭知凜心頭莫名一軟,皺了皺眉,剛要開口說“罷了,S罪可免,活罪難逃”,趙若螢卻忽然扯了扯他的袖子,抽泣道:“陛下今日若饒了她,日后臣妾在這宮裡還如何立威?人人都道皇后軟弱可欺,連個婢女都敢頂撞,臣妾……臣妾不如S了算了!”
她說著,竟真的往旁邊柱子上撞去。
“若螢!”蕭知凜一把將她拉回懷中,厲聲道,“胡鬧!”
他看了一眼懷裡哭得幾乎背過氣的趙若螢,又看了一眼地上奄奄一息的趙歡宜,閉了閉眼,終究狠下心腸。
“拖下去,杖斃。”他聲音冷硬,不容置疑。
冰冷的話語,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狠狠扎進趙歡宜的心口。
“不……不要……”她嘶啞地吐出幾個字,掙扎著想爬過去,卻被蕭知凜牢牢按住。
“趙歡宜!”他聲音帶著警告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煩躁,“不過一個侍女!朕日后給你派更好的!”
“不,陛下,臣妾不要別人,只要青禾……”
“求陛下開恩!求您了!”
她不停的磕著頭哀求,可蕭知凜眼神始終冷硬,似是鐵了心要維護趙若螢。
直到聽到院子裡傳來一聲慘叫,趙歡宜渾身一震,喉間傳來一陣血腥味。
“噗——!”
急怒攻心,加上背上劇痛,她猛地噴出一口鮮血,眼前徹底一黑,暈S過去。
再醒來時,是在瑤華宮的床上。
李德全守在床邊,見她醒了,松了口氣。
“娘娘,您終於醒了。”
趙歡宜沒說話。
“陛下讓奴才來給您送藥,並轉達陛下口諭。”李德全小心翼翼地說,“請娘娘日后安分守己,莫再生事,更不可再對皇后娘娘存有加害之心。好好在宮中休養。至於您的侍女青禾……已經按宮規處置,下葬了。陛下仁厚,已命人給她家人撥了撫恤銀兩。稍后會為娘娘重新安排妥帖的宮人伺候。
一字一句,像冰冷的釘子,敲進她耳中。
趙歡宜躺在那裡,眼睛空洞地望著帳頂繁復的繡紋,一言不發。
李德全等了片刻,見她毫無反應,也不再多言,將藥碗放在床頭小幾上,躬身退了出去。
殿內恢復了S寂。
趙歡宜閉上眼,眼淚順著眼角滑下來,沒入鬢發。
接下來的幾天,趙歡宜如同一個沒有靈魂的木偶,按時喝藥,換藥,吃飯,睡覺。
背上的傷在御醫的精心照料下慢慢結痂,可心裡的傷,卻潰爛流膿,不見天日。
她安靜地養傷,安靜地等著。
等著假S藥發作的那天。
這天,李德全突然來了。
“娘娘,陛下請您去鳳儀宮一趟。”
趙歡宜起身,跟著他走。
路上,李德全小聲告訴她這幾日發生的事——
“娘娘,不知是誰在宮外散播謠言,說皇后娘娘囂張跋扈,隨意杖S百姓,不配為后。這幾日有朝臣上奏,請求陛下廢后。”
“皇后娘娘得知后,一時想不開,自缢了。太醫救了一夜,才救回來。”
“陛下勃然大怒,把整個皇宮的人都召集到鳳儀宮,誓要查出散播謠言之人,S無赦。”
趙歡宜聽著,心裡一片平靜。
到了鳳儀宮,果然黑壓壓跪了一地人。
蕭知凜坐在上首,趙若螢靠在他懷裡,哭得梨花帶雨。
“陛下……臣妾冤枉……臣妾從未做過那些事……”
“朕知道。”蕭知凜輕聲哄她,“朕一定會查清楚,還你清白。”
他抬頭,正好與剛進門的趙歡宜視線相撞。
他給趙若螢擦淚的動作頓了頓。
趙歡宜垂下眼,跪了下來。
她知道他在想什麼。
成婚這麼多年,她在他面前受過無數次傷,中毒,刀劍,落水……每一次,她都疼得鑽心,卻從未在他面前掉過一滴淚。
因為他說過,他不喜歡哭哭啼啼的女子,眼淚打動不了他,他只會為自己心愛的女子擦拭淚水。
所以,再疼,她也只能忍著,將所有的脆弱和痛楚都咽回肚子裡。
直到那次,他遭人刺S,她替他擋了那一刀。
傷得極重,拔刀時,錐心刺骨的疼讓她眼前陣陣發黑,冷汗浸透了中衣,她實在沒忍住,眼淚無聲地滑落。
他守在她床邊三天三夜,眼窩深陷。
看到她落淚,他沒有責備,反而伸出手,用指腹輕輕替她拭去淚痕,聲音低啞:“就那麼疼嗎?”
她愣住了,他也似乎愣住了,大概是想起了自己曾經說過的話。
但他終究沒有收回手,反而又擦了一下,動作生硬,卻帶著一絲她從未感受過的溫柔。
自那之后,趙歡宜感覺他們之間好像變了。
他開始對她好,會記得她愛吃的點心,會在她生病時來看她。
她心中警鈴大作,很想解釋,她擋刀不是因為愛他,而是如果他S了,登不了基,她也得不到自由,回不了江南,見不到沈清河。
好在他登基后,趙若螢哭著進宮找他,他還是娶了趙若螢為后。
一切都回到了從前。
仿佛之前對她的好,只是錯覺。
她跪在人群中,安靜地等著。
直到天亮時,有人將證據遞到蕭知凜面前。
“陛下,查到了。散播謠言的幕后之人……是貴妃娘娘。”
所有人都震驚了。
趙歡宜也愣住了。
蕭知凜接過證據,掃了幾眼,臉色沉下來。
他將證據狠狠摔在趙歡宜臉上。
“趙歡宜,”他聲音冰冷,“你太令朕失望了。竟然敢一而再再而三地傷害皇后!”
他頓了頓,厲聲道:“來人——”
話沒說完。
他看著她蒼白平靜的臉,那句“拖出去斬了”怎麼也說不出口。
趙若螢看出他的猶豫,眼裡閃過一絲恨意。
她跪下來,哭著求情:“陛下,歡宜畢竟是臣妾的妹妹……求陛下開恩,不要S她。就……就將她下放到天牢關幾日,以示懲戒吧。”
天牢?
蕭知凜眉頭緊鎖,眼中再次閃過一絲猶豫。
天牢那是什麼地方?陰暗潮湿,刑具遍地,關進去的非S即殘,她背上傷未愈,進去怕是……
趙若螢將他眼底的掙扎看得分明,心中恨意更熾。
她竟不知,何時趙歡宜在他心中有了如此分量!連打入天牢都舍不得?
她咬了咬牙,再次開口,聲音更加虛弱,甚至帶上了泣音:“其實……臣妾也不想懲罰妹妹。可若是不加以懲處,任由這等構陷皇后之事發生,臣妾日后……還有何顏面統領六宮?罷了,罷了……畢竟是臣妾的親妹妹,陛下就當此事從未發生過吧……咳咳,咳咳咳……”
她說著,竟劇烈地咳嗽起來,隨即“哇”地吐出一小口鮮血,染紅了雪白的絹帕!
“若螢!”蕭知凜大驚失色,連忙將她攬緊,“太醫!快傳太醫!”
他看了一眼下方依舊跪得筆直、面無表情的趙歡宜,又看了一眼懷中吐血昏迷、氣息微弱的趙若螢,眼中最后一絲猶豫被狠厲取代。
“將貴妃趙氏,打入天牢!聽候發落!”
侍衛上前,毫不留情地將趙歡宜從地上拖起。
趙歡宜沒有掙扎,也沒有辯解。
她早已看出來,這是趙若螢的手筆。
解釋無用。
天牢果然如傳聞中一般,陰冷潮湿,散發著腐爛的霉味。
趙歡宜被扔進一間牢房,鐵門“哐當”一聲關上,隔絕了外面微弱的天光。
她靠在冰冷的牆壁上,背上的傷被這一番折騰,又裂開了,血滲出來,染紅了素色的衣衫,很疼,可她已經沒有力氣去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