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貴妃娘娘,”獄卒皮笑肉不笑地道,“對不住了,上頭吩咐,要給您點教訓,讓您好好記住,什麼人能惹,什麼人不能惹。”
烙鐵,釘子,拶指……種種刑罰加諸在她傷痕累累的身上。
整整兩天,她承受著無數刑罰,卻始終咬著牙,一聲不吭,意識在劇痛和冰冷中浮沉。
清河……對不起,我可能……等不到去見你的那日了……
就在她即將徹底失去意識時,身上忽然一暖。
有人將她抱起,動作帶著她熟悉的小心和顫抖。
她勉強睜開眼,視線模糊中,看到了蕭知凜緊繃的下颌線。
再醒來時,是在瑤華宮。
蕭知凜守在床邊,手裡端著藥碗。
看見她醒了,他松了口氣:“你醒了。”
他舀起一勺藥,遞到她嘴邊:“喝藥。”
趙歡宜撐起身子,接過藥碗:“臣妾自己來。”
蕭知凜的手僵在半空。
他看著她艱難地接過碗,仰頭將苦澀的藥汁一飲而盡,眉頭都沒皺一下,心中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不適感,再次洶湧而來。
“何必如此?”他聲音有些啞,“之前朕也不是沒這樣伺候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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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歡宜放下空碗,用袖子擦了擦嘴角,聲音虛弱卻清晰:“那畢竟是……只有陛下與臣妾兩人時。如今,乾坤已定,姐姐入主中宮,臣妾……不敢再勞煩陛下。”
蕭知凜眉頭緊鎖:“你是在怪朕將你打入天牢?”
“臣妾不敢。”趙歡宜垂下眼睑,“臣妾只是想說,散播謠言構陷皇后之事,真的不是臣妾所為。”
蕭知凜沉默了片刻。
殿內昏暗的光線下,他的側臉線條顯得有些冷硬。
“朕知道。”他忽然開口。
趙歡宜猛地抬眼,難以置信地看向他。
蕭知凜避開她的目光,聲音低沉:“朕的暗探,還沒那麼沒用。是誰在背后興風作浪,朕一清二楚。”
他知道?他知道是趙若螢自導自演?!
趙歡宜的心髒,像是被這句話狠狠撞了一下,湧起一股近乎尖銳的刺痛和荒謬。
“那陛下……”她聲音發顫。
“可是若螢她……”蕭知凜的語氣裡帶上了一絲疲憊和無奈,“朕無數次跟她說過,朕對你並無男女之情,當初娶你只是形勢所迫。可她……終究是女子,缺乏安全感。看到朕與你成婚多年,看到……朕偶爾對你的照顧,她便心中不安。這次,她不過是借此機會,想試探朕的心意。”
他頓了頓,看向趙歡宜,眼神復雜:“朕不能傷她的心。也為了向她證明朕的心意,只能陪著她演這場戲。委屈你了。”
委屈你了。
輕飄飄的四個字,就概括了她這幾日承受的構陷、屈辱、皮開肉綻的刑罰,和差點S在天牢裡的恐懼。
他們兩個人,一個為了安全感自導自演,一個為了證明心意冷眼旁觀,聯手將她推入地獄,卻還要她理解他們的“苦衷”?
趙歡宜看著他,忽然笑了。
笑容蒼白,帶著一種近乎自嘲的悲涼。
蕭知凜被她這笑容刺得心頭一緊,莫名有些慌亂。
他以為她是難過,是心寒。
“這次是朕對不住你。”他放軟了聲音,甚至帶著一絲罕見的承諾意味,“你好好將養身子,以后朕會補償你。在若螢和你之間,朕答應你,下次……定會選擇你一次。”
下次?選擇她一次?
趙歡宜閉上眼,只覺得疲憊到了極點。
“沒有下次了。”她喃喃道,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什麼?”蕭知凜沒聽清。
就在這時,李德全在外間小心翼翼稟報:“陛下,您已在此守了一天一夜了。還有幾位大臣等著您觐見,商議南方水患之事……”
蕭知凜皺了皺眉,看了一眼床上臉色慘白、閉目不語的趙歡宜,道:“讓他們再等片刻。”
“陛下,”趙歡宜卻忽然開口,聲音平靜,“國事為重。臣妾已無大礙,陛下請回吧。”
蕭知凜看著她疏離冷淡的樣子,心頭那股無名火又竄了上來,但更多的是憋悶和無力。
他最終什麼也沒說,站起身,深深看了她一眼,轉身離開。
之后的日子,蕭知凜似乎真的在踐行補償。
背地裡,流水般的賞賜送入宮殿,珍奇古玩,綾羅綢緞,甚至還有幾樣只有帝后才能享用的貢品。
這日,他甚至派人來傳話,說要帶她去京郊的皇家獵場散心。
那是帝后專屬的場地,妃嫔從未踏足。
趙歡宜正想著如何婉拒。
只因今日,正是假S藥發作之日。
在宮中,她可以“暴斃”,若S在獵場路上,豈不惹人疑竇?
她正要喚新來的侍女傳話,一個黑衣人卻突然跳窗而入,她剛要尖叫,后頸卻猛地一痛!
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識。
再次恢復意識,是被呼嘯的冷風吹醒的。
趙歡宜費力地睜開眼,發現自己身處極高之處,雙手被粗繩捆綁著,動彈不得。
身邊,同樣被綁著的,是穿著華貴宮裝、嚇得花容失色的趙若螢。
她們被綁在……城樓之上!
城樓下,火把通明,黑壓壓的御林軍嚴陣以待,最前方,蕭知凜一身玄色常服,身姿挺拔如松,仰頭望著城樓,面色冷峻,眼神卻SS鎖定在她們兩人身上。
“蕭知凜!”一個嘶啞瘋狂的聲音在城樓另一側響起。
趙歡宜勉強轉頭,看到一個穿著破爛龍袍、形容癲狂的男子——是前太子蕭知煜!
奪嫡失敗后,他一直被囚禁,不知如何此刻竟逃了出來。
“沒想到你我兄弟,竟會以這種方式再次重逢。”蕭知煜狂笑著,“蕭知凜,你毀了我的一切!今日,我便也要讓你嘗嘗,永失所愛的滋味!”
他指著被綁的趙歡宜和趙若螢,眼中是怨毒的瘋狂:“這兩個女人,一個是你心愛的皇后,一個是跟了你多年、為你出生入S的貴妃!蕭知凜,當年你讓我在我的母后和太子妃中選出一個活下去,今日,我也給你一個選擇——”
“她們兩個,你只能救一個!另一個,我會立刻從這裡推下去,讓她摔得粉身碎骨,讓你一輩子活在痛苦和悔恨裡!”
“選吧!我的好弟弟!讓我看看,在你心裡,到底誰更重要!哈哈哈!”
城樓下一片S寂,只有風聲呼嘯。
蕭知凜的臉色,在火把映照下,陰沉得可怕,他攥緊了拳頭,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的目光,在兩個女人之間來回逡巡。
趙若螢早已嚇得魂飛魄散,涕淚橫流,尖聲哭喊:“陛下!救我!陛下!臣妾好怕!臣妾不能S啊陛下!”
而趙歡宜,只是安靜地看著下方。
她臉上沒什麼表情,既不害怕,也不期待,平靜得仿佛這一切與她無關。
只是偶爾,她的目光會掠過城樓下某個方向,那裡,是通往宮外的路……也是通往江南的路。
蕭知凜的目光,最終定格在趙歡宜平靜的臉上。
他想起不久前,他對她的承諾——“下次,定會選擇你一次”。
心,莫名地揪緊了一下。
趙若螢的哭喊更加悽厲:“陛下!您說過只愛我一個!您說過會永遠保護我的!陛下——!”
蕭知凜閉了閉眼。
再睜開時,眼中只剩下帝王的決斷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逃避。
他想,趙歡宜……她總是那麼堅強,那麼能忍。
這次,就當朕再欠她一次。
下次,下次一定……
他抬起手,指向城樓上的趙若螢,聲音嘶啞卻清晰地穿透風聲:
“朕選皇后。”
“哈哈哈!好!好一個痴情種!”蕭知煜狂笑,示意手下松開趙若螢的繩索,將她推向通往安全地帶的小門。
趙若螢連滾帶爬地跑下城樓,撲進蕭知凜懷中,放聲大哭。
蕭知煜則獰笑著,走向被獨自留下的趙歡宜。
“那麼,永別了,貴妃!”
幾乎同時,城樓暗處,數支弩箭破空而出,精準地射穿了蕭知煜和他幾名手下的要害!
蕭知煜身體一僵,眼中還殘留著瘋狂的快意,直直向后倒下,臨S前,他用盡最后力氣,狠狠推了一把已經半個身子懸空的趙歡宜!
“歡宜——!”
蕭知凜眼睜睜看著那道單薄的身影,像斷了線的風箏,從高高的城樓上墜落!
“砰!”
沉悶的落地聲。
趙歡宜摔在城樓下的青石地面上,身體微微抽搐了一下,便不動了。
蕭知凜只覺得心髒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他幾乎無法呼吸。
他發瘋般衝了過去!
“歡宜!趙歡宜!”他跪倒在地,小心翼翼地將她抱起來。她臉色慘白如紙,嘴角溢出鮮血,雙目緊閉。
好在,還有氣息。
“太醫!快傳太醫!”他嘶聲大吼,聲音裡是前所未有的恐慌。
“陛下……”不遠處的趙若螢忽然也悶哼一聲,嘴角流下一縷暗紅的血絲,身體軟軟倒下。
“若螢?!”蕭知凜一驚。
趙若螢抓著他的衣袖,氣若遊絲:“那逆賊……之前強迫我服下了一顆藥丸……不知是什麼……陛下,我是不是……要S了?你別管我,先……先看看妹妹……”
蕭知凜看看懷中尚有氣息的趙歡宜,又看看不遠處吐血虛弱的趙若螢,眼中天人交戰。
趙歡宜雖從城樓摔下,但好在城樓不高,她也還有氣息,想來必無大礙。
而若螢,卻不知被下了何種毒藥!
最終,他咬了咬牙,將趙歡宜輕輕放在地上,對趕來的侍衛吼道:“快!將貴妃送回宮,立刻召太醫救治!朕隨后就到!”
說完,他打橫抱起趙若螢,朝著最近的宮殿疾步而去,聲音焦灼:“太醫!太醫在哪?!”
趙歡宜被侍衛匆匆抬回了宮,早有太醫候著,連忙上前診治。
“還好,城樓不算極高,且娘娘落地時似有緩衝,只是些皮外傷和輕微內腑震蕩,並未傷及筋骨。”太醫仔細檢查后,松了口氣,開始為她包扎止血。
血很快止住了。
太醫剛想說娘娘已無大礙,只需靜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