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是酒店預訂單,
預定單上顯示本市最豪華的酒店、VIP宴會廳、百日宴、今天開席等字眼。
落款人:陸景盛。
我微微一愣,隨即心髒瞬間涼透。
兒子今早還扒著我衣角問:
“媽媽,爸爸今天會回來陪我玩嗎?”
我當時還笑著哄他:“爸爸上班忙,晚上才能回家。”
現在手裡這張單子,抽得我臉生疼。
當年兒子出生,我提一句擺桌滿月酒,他皺著眉瞪我道:
“瞎折騰什麼,浪費錢,我們應該低調點。”
“我們要學會存錢,孩子還小,以后用錢的還多呢。”
我信了,乖乖聽他的,連件新衣服都舍不得多買。
他早上穿得筆挺出門,
臨了還回頭丟給我一句:“今天公司高層應酬,別等我。”
我沒當場拆穿,把單子原樣塞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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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頭把兒子送到娘家,媽拉著我叮囑:
“夫妻別較真,好好過日子。”
我應了一聲,轉身就開車往酒店趕。
我倒要看看,他到底在陪誰。
1
車停在酒店對面馬路,我坐在駕駛座上,胸口悶得發慌。
手機忽然響,是我媽打來的。
我深吸一口氣,按了接聽。
“閨女,什麼時候回來?承宇剛哭著找媽媽呢。”
我望著酒店門口的氣球拱門,聲音發啞:
“媽,我有點急事,晚點去接他。”
“急事再急,你也別委屈自己......”
“景盛要是惹你了,你等回家說,別在外頭鬧。”
很明顯,媽媽似乎看出了我今天的異常,我剛剛的急切行為已經引起了她的擔憂。
我扯了扯嘴角,與其盡量放緩:
“嗎,你放心好了,沒啥大事。”
掛了電話,我腦海中回憶起今早兒子奶聲奶氣的模樣。
他抱著我的脖子,軟乎乎蹭我:
“媽媽,我想讓爸爸給我買玩具車。”
我當時還答應他:“好,等爸爸回來,讓他給你買。”
現在想想,這一切多可笑。
陸景盛此刻在裡面,給別的孩子辦百日宴,哪裡還記得家裡有個盼他回家的兒子。
結婚五年,我日子過得摳摳搜搜。
買菜要比價,買衣服挑打折款,連護膚品都用最便宜的。
同事拉我逛街,我總推脫:“家裡要養孩子,省點花。”
我總覺得陸景盛賺錢不容易,能省則省。
他晚歸,我從不追問。
他手機不離身,我也從不翻看,對他有著絕對的信任。
他對兒子冷淡,我還替他解釋:
“爸爸今天工作太累,他心裡是愛你的。”
上周半夜,他回來得晚,身上沾著淡淡的奶香味。
我問他道:“去哪了?味道這麼怪。”
他不耐煩地甩開我的手:
“客戶帶了小寶寶,抱了一下,你別胡思亂想。”
我真信了,
可現在才知道,那根本不是客戶的孩子。
而是是他在外面,藏了個家......
酒店門口人越來越多,都是來道喜的,說說笑笑往裡進。
我看見陸景盛的車,就停在酒店專屬車位。
他剛下車,一身定制西裝,頭發梳得發亮。
有熟人笑著迎上去:
“陸總,今天可算見到主角了,恭喜啊。”
陸景盛笑得溫和,語氣是我從沒聽過的軟:“多謝捧場,裡面請,今天一定要多喝幾杯哈。”
“哈哈哈,沒問題。”那人又打趣:“嫂子和孩子呢?快讓我們見見。”
他回頭往酒店裡看了一眼,滿眼寵溺:
“在裡面休息,她這些天自己帶孩子,太不容易了,我怕她累著......”
“一會宴會開場,我就讓她抱著孩子出來和大家打個招呼。”
我坐在車裡,心髒如同被撕成了萬道碎片,就連呼吸都帶著疼。
原來他會溫柔,也會提及一個人時眉眼帶笑。
只是那個人,從來都不是我......
我推開車門,關上車門的聲音很輕。
沒有哭,沒有抖。
就是心裡那塊地方,徹底S了。
我走進酒店大堂,宴會廳的門半開著,熱鬧聲直往外湧。
門口的禮儀小姐笑著攔住我:
“您好,請問是參加百日宴的嗎?麻煩出示一下邀請函。”
我抬眼看向她,語氣平靜:
“我找陸景盛,我是他家人。”
禮儀小姐愣了一下,沒再多問,側身便讓我進去。
裡面喜慶一片,到處都是歡笑聲、碰杯聲。
我貼著牆根走,沒幾步,就聽見熟悉的聲音。
是婆婆,
她正坐在休息區,嗓門不小,語氣中隱藏不住的關切:
“你可別亂動,剛生完孩子身子虛,你好好坐著,寶寶有我伺候呢。”
我腳步一頓,緩緩看過去。
婆婆正圍著一個女人轉,那女人穿著一套淺色連衣裙,懷裡抱著襁褓,臉色嬌弱。
女人輕聲細語:
“媽,沒事的,我沒那麼嬌氣。”
“那可不行。”婆婆端起水杯遞過去,語氣寵得離譜:
“我們陸家的大功臣,可不能累著,景盛交代了,讓我好好看著你。”
我站在不遠處,渾身發冷。
以前我懷孕的時候,從孕吐到坐月子,始終是自己一個人。
婆婆自始至終都沒管過我,
坐月子期間我曾說過一次想喝雞湯,被她追著屁股罵“吃嘴”,“沒教養的饞貨。”
兒子今年三歲,她更是連包都沒抱過一次。
每一次我說到這件事,非但得不到陸景盛的理解,反而會被責罵:
“你到底安的什麼心?”
“你既然有能力生,就要有能力養,我媽今年50多了,你讓她老人家伺候你們?”
......
下一秒,陸景盛走了過來。
他徑直走到女人身邊,彎腰看向她懷裡的孩子,聲音輕得能滴出水:
“醒了嗎?有沒有鬧你?”
女人搖搖頭,滿眼嬌羞:“剛醒,寶寶很乖,知道今天是大喜的日子,不哭也不鬧。”
他輕輕碰了一下孩子的臉,滿眼都是初為人父的歡喜:
“辛苦你了,等儀式結束,我送你去休息室歇著。”
旁邊有親戚笑著起哄:
“景盛真是好福氣啊,不光事業成功,家庭也那麼美滿。”
陸景盛嘴角的笑意壓都壓不住,春風得意的笑著。
我SS盯著他,喉嚨發緊,連呼吸都疼。
家庭美滿?
真是可笑,一個破鞋家庭,也配的上“美滿”二字?
看著他們如此溫馨,淚水順著我的眼角滑落。
我不禁想起自己生兒子難產的時候,他站在產房外,一臉不耐地對我媽說:
“別人生孩子都沒事,就她矯情,折騰這麼久。”
我月子裡發燒,給他打電話,他只冷冷說:
“自己找點藥吃,我在忙,別煩我。”
眼前的畫面,像一把鈍刀,一下一下割著我的心。
不是不疼,
是疼到麻木,令我感到窒息。
他不是感情淡漠不會心疼人,只是從未心疼過我罷了。
陸景盛把女人安頓好,又起身去應酬賓客。
他先是走到長輩那桌,端起酒杯,態度恭敬。
“各位叔叔伯伯,多謝你們今天來捧場,我敬你們一杯。”
其中一個中年男人笑著拍他的肩:
“你小子,藏得夠深啊,孩子都這麼大了才肯讓我們知道。”
陸景盛眼底閃過一絲心虛,很快又掩飾過去:
“之前怕影響不好,就沒聲張,今天孩子百日,正好請大家聚聚。”
“懂懂懂......”男人擠了擠眼:
“男人嘛,理解,以后好好對人家姑娘就行。”
“我會的。”
他答得幹脆,臉上沒有半點愧疚。
我慢慢攥緊手,心裡最后一點僥幸徹底碎幹淨。
這時,婆婆又開口,聲音再次飄進我耳朵裡。
她抱著那個嬰兒,笑得合不攏嘴。
“還是我小孫孫爭氣,這下我們陸家總算有后了。”
女人輕聲說:
“媽,承宇不也是您孫子?”
婆婆臉色淡了下去,語氣滿是不屑:
“那個有什麼用?他媽媽就是個S腦筋,不懂情趣,留不住景盛的心,孩子自然也不討喜。”
“景盛說了,以后家產,全留給我們小孫孫!”
我渾身一顫,差點站不穩。
承宇是他們家的大孫子,
沒想到在他們眼裡,居然這麼不堪。
我為這個家付出五年,省吃儉用,孝順公婆,撫育孩子......
到頭來,只落得一個“S腦筋、不討喜”的評價。
我看著陸景盛的背影,看著他在人群裡遊刃有餘,享受著所有人的祝福。
心口的恨意和委屈,瘋狂往上湧。
可我還是忍住了。
我不想在這裡撒潑,不想讓自己像個瘋子。
我要等,
等他站在臺上,等他最風光、最得意的時候。
我再親手,撕碎他所有的體面。
音樂忽然放緩,主持人拿著話筒走上舞臺。
現場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舞臺中間。
“感謝各位來賓,今天齊聚於此,共同慶祝陸景盛先生與蘇靚晚小姐的寶貝,百日之喜!”
原來那個女人,叫蘇靚晚。
主持人聲音洪亮,滿是喜慶:
“接下來,讓我們用最熱烈的掌聲,有請今天的主角陸先生和蘇女士,帶著可愛的寶寶登場!”
掌聲瞬間炸開,全場都在起哄祝福。
陸景盛伸手,溫柔地牽起蘇靚晚。
他小心翼翼接過她懷裡的孩子,動作輕柔得不像話。
兩人並肩,一步步走上舞臺。
聚光燈打在他們身上,般配得刺眼。
陸景盛低頭,看著懷裡的孩子,嘴角笑意濃烈:
“感謝大家今天來參加我兒子的百日宴,這是我和靚晚的孩子,也是我陸景盛,最珍視的寶貝!”
“往后,我會用盡一切,護他們母子一世周全。”
臺下歡呼聲、掌聲響成一片。
所有人都在為他喝彩,都在羨慕他深情負責,家庭圓滿。
我看著臺上那個男人,熟悉又陌生。
這就是和我結婚五年、育有一子的丈夫。
也是對我冷漠至極、對兒子不管不問的男人。
此刻,他卻在眾目睽睽之下,對著別的女人和孩子,許下一生周全的承諾。
壓抑了一整場的情緒,在這一刻,徹底崩斷。
我不再躲,不再忍。
我挺直脊背,一步一步穿過人群,朝著舞臺走去。
我的腳步聲很輕,卻硬生生打破了全場的熱鬧。
賓客們紛紛轉頭,一臉詫異地看著我。
議論聲,細碎響起。
“這女人是誰啊?”
“不知道啊,怎麼沒見過?”
“看著臉色好嚇人,別是來鬧事的吧?”
陸景盛原本含笑的臉,在看見我的那一刻,突然變的慘白。
他張了張嘴,聲音發顫,卻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蘇靚晚也臉色一變,緊緊抓住他的胳膊。
全場瞬間S寂,
我站在舞臺正下方,仰頭看著他。
沒有哭,沒有謾罵,只有一雙冷到極致的眼睛。
我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的穿透每一個角落:
“陸景盛,你在這裡給別的孩子許下一生周全。”
“那你家裡那個已經三歲,天天喊著要爸爸的兒子,你打算怎麼辦?”
全場S寂,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落在我身上。
陸景盛臉抱著懷裡的嬰兒,眼神慌亂得無處安放。
蘇靚晚更是臉色煞白,下意識往他身后縮了縮。
她的眼眶立刻紅了,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樣。
賓客們竊竊私語,交頭接耳,眼神裡全是看熱鬧的探究。
婆婆最先反應過來,猛地從休息區衝過來,惡狠狠地瞪著我:
“你是誰啊?跑來這裡胡言亂語,趕緊給我出去!”
她扯著嗓子,刻意裝出蠻橫的樣子,想把我撵走。
我站在原地,身形穩穩的,半點沒退。
目光冷冷掃過她,語氣平靜卻帶著刺骨的涼:
“我是誰?”
“我是陸景盛明媒正娶的妻子,是他合法的原配老婆。”
“我們倆......是有證的!”
全場哗然,在場還有一些陸景盛生意上的合作伙伴,並不知道他的這些糟爛事。
議論聲瞬間拔高,所有人都愣住了。
原來臺上深情款款的陸總,早就結了婚,還有個三歲的兒子。
蘇靚晚咬著唇,眼淚簌簌往下掉,柔弱得仿佛下一秒就要暈倒。
此刻最尷尬的,莫過於她了。
如果我說的是真的,也就實錘了她小三的事實。
陸景盛喉結滾動,急得從舞臺上走下來,快步衝到我面前。
他壓低聲音,帶著慌亂和警告:
“你先回去,有什麼事我們回家說,別在這裡鬧,我丟不起這個人!”
“丟人?”
我低笑一聲,眼底全是嘲諷,聲音陡然提高:
“陸景盛,你在外頭養女人,給私生子大辦百日宴的時候,怎麼沒想過丟人?”
“你騙我是高層應酬,瞞著全家在這裡溫情脈脈的時候,怎麼沒想過丟人?”
我的清晰傳遍整個宴會廳,
陸景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被我堵得啞口無言。
婆婆見他被我說得無力反駁,立馬跳出來幫腔:
“你這個不懂事的女人!景盛在外打拼多辛苦,你在家闲著沒事幹,就會胡思亂想找事!”
“什麼私生子?你別亂講!靚晚是我們陸家認可的人,這孩子也是陸家正經孫子!”
我看向婆婆,心底積攢五年的委屈和怨氣,徹底壓不住了。
“他在外面打拼是出軌的理由嗎?”
“那我的承宇算什麼?路邊撿來的野孩子嗎?”
“我當初懷孕孕吐吃不下飯,誰管過我?”
“我坐月子發高燒,躺在床上起不來,你在哪?陸景盛又在哪?”
“我就想喝一碗雞湯,你追著我罵我好吃懶做,罵我饞嘴沒教養。”
“承宇長到三歲,你沒抱過他一次,沒給他買過一件玩具......”
“如今別的女人生了孩子,你鞍前馬后伺候著,端水遞藥,張口閉口陸家大功臣。”
“你那麼大歲數了,你的良心過得去嗎?”
我連珠炮的話,卻句句屬實,砸在眾人耳朵裡。
在場賓客都是有頭有臉的人,一聽這話,看陸家母子的眼神都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