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7.
傍晚的島嶼已經褪去了炎熱。
夕陽把海水染成了橙紅色,天邊的雲像被火燒過一樣。
一對對情侶手牽手走過,腳踩在浪花邊緣,留下一串串腳印。
他們剛從餐廳出來,臉上帶著酒足飯飽后的慵懶和滿足。
這本該是個浪漫的傍晚。
但我們滿腦子只有吃的。
這裡沒有便利店。
沒有試吃的漏洞可以鑽。
所有的食物都來自於那五間餐廳。
一整天沒有吃東西,我的飢餓值已經掉到了 32。
路過一間餐廳,空氣中飄著烤肉和海鮮的香氣。
勾得人肚子咕咕叫。
餐廳門口,有四個玩家大膽闖入。
服務員笑盈盈地站在門口問:「歡迎光臨,請問房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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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個玩家交流了一下眼神,其中一個人報了一個房間號。
服務員看了看電腦,又問道:「請問姓氏是?」
這裡的餐廳居然還有驗證姓氏這一環節。
他們四個人完全沒想到這一點,只能隨便報了個姓氏。
服務員狐疑地看他們一眼,拿起了步話機。
看見情勢不對,四個玩家拔腿就跑。
可他們還沒跑出兩百米,就被保安按在了沙灘上。
很快,系統裡傳來四個人淘汰的消息。
我拉著付瀚城往門口走。
他著急地拉我一下,壓低聲音說:
「你瘋啦,你沒看見他們被抓了嗎?」
我給他一個眼神:「放心吧,我有辦法。」
那個笑盈盈的服務員還在,手裡的登記簿翻到了新的一頁。
「歡迎光臨,請問房號是?」
「317。」我說。
服務員低頭翻找,圓珠筆尖在紙面上滑過去。
「請問姓氏是?」
「宋。」
服務員看了我一眼。
旁邊的付瀚城明顯緊張了一下。
服務員在登記簿上寫了幾筆,側身讓開。
「請進,祝您用餐愉快。」
付瀚城跟在我身后,表情沒有變化。
但我能感覺到他的腳步加快了半拍。
自助餐廳上鋪著碎冰,碎冰上擺著整排的生蚝、螃蟹、大蝦、青口貝。
熱菜區有烤羊排、煎牛排、泰式咖喱蟹、蒜蓉粉絲蒸扇貝。
燒烤區的廚師正在翻動鐵板上的肉,滋滋冒油。
我沒有多看。
直接走到飲料區,把背包裡的空玻璃瓶全部拿出來。
擰開龍頭,一瓶接一瓶地灌滿。
灌水的過程中,我一直看著餐廳入口的方向。
現在是晚上七點零三分。
時間不多了。
我們灌完水,開始拿餐。
我的眼睛已經把整個臺子掃了一遍。
哪些東西熱量高,哪些東西體積小方便帶走,哪些東西能撐最久。
我夾了兩塊烤牛排、一大勺炒飯和幾片烤三文魚。
又順手拿了三個小餐包塞進包裡。
這樣高溫的天氣下,帶出的食物不一會兒就會腐壞。
所以我僅僅拿了一些明早可以吃的面包。
付瀚城跟在我后面,學著我的樣子,把盤子堆得滿滿的。
我小聲對付瀚城說:「七點半之前我們必須離開餐廳。」
8.
周圍的遊客都在慢條斯理地用餐。
只有我們兩個,像餓了三天的狼。
風卷殘雲……
連咀嚼的時間都舍不得浪費。
七點二十九分,我們結束了所有動作。
背著包走出餐廳。
剛踏出餐廳大門。
就看見一對穿著情侶裝的年輕男女手牽手走了過來。
女人脖子上還掛著日落巡航的紀念牌。
正是 317 的宋先生和太太。
我們低著頭,加快腳步。
擦著他們的肩膀走了過去。
直到我們跑到遠離人群的林子裡,我才長長舒了一口氣。
「太險了……差一點就被抓了。」
付瀚城佩服地看著我:
「蘇西,你怎麼會知道 317 的人會在七點半到達餐廳?」
我抹了抹額頭的汗,回答道:
「今天上午他們上島來辦理入住,我在旁邊全看見了。」
「317 的人當時還跟前臺預約了今天的日落巡航。」
「我看了一下日落巡航的結束時間,剛好是 7 點半左右。」
「快艇的時間並非特別精確,他們下了船如果直接來餐廳吃飯,走到這裡應該就是 7 點半之后。」
付瀚城沉默了一下,然后由衷地說:
「所以你從那個時候就開始記了。」
「你這腦子,不去當特工可惜了。」
我自嘲地笑了笑:「可惜我只是一個窮鬼。」
夜風把白天的燥熱全部帶走了。
今晚我們需要一個可以休息的地方。
晚上圖書館會關閉,肯定不能去了。
我們穿過一條被熱帶植物包裹的小徑,來到了無邊泳池。
泳池在島嶼的北端,緊鄰著主餐廳,但被一排棕榈樹隔開了。
晚上八點,泳池區已經沒有人了。
我挑了兩張最靠近灌木叢的躺椅。
位置偏,光線暗,不容易被巡邏的保安注意到。
我們抹上白天偷來的驅蚊液。
從公共浴巾架上取了兩條浴巾蓋上。
付瀚城把背包壓在頭底下當枕頭。
第一天,我們活下來了。
還剩六天。
9.
第二天清晨,打掃泳池的聲音把我倆吵醒。
天色剛亮不久,東邊的海面上泛著一層淡金色的光。
面對清潔人員質疑的目光,我故作誇張地扶了一下額頭。
「啊,昨晚喝太多,居然在這裡睡著了。」
付瀚城反應比我還快。
他站起來伸了個懶腰。
朝我伸出手,語氣裡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寵溺。
「親愛的,咱們趕緊回房吧!」
我倆相互攙扶著離開了泳池。
我們坐在灌木叢后面,把昨晚帶出來的面包分了。
天色越來越亮,氣溫開始回升。
早上八點不到,陽光已經變得很烈了。
付瀚城說:「要不我們再去圖書館待一天?」
我想了想,點了點頭。
總比在太陽下暴曬強。
圖書館 10 點開門。
我們準時晃到門口,卻聽見小小的書屋裡傳來打鬥聲。
十來個玩家擠在那個小小的空間裡。
有人抓著另一個人的領子往牆上撞。
有人已經倒在地上,捂著腹部,手指縫裡滲出暗紅色的血。
圖書館正中央的沙發上,一個戴墨鏡的女人。
看著瀕S的玩家在自己腳下掙扎。
輕輕地晃動著二郎腿。
很快,兩個保安衝了進去。
架起瀕S的玩家大步離開。
廣播裡傳來玩家S亡的消息。
我拉著付瀚城轉身就走。
「別去了,那裡已經變成屠宰場了。」
圖書館今天進不去了。
我們沿著海岸線走。
在一片偏僻的椰林裡,發現了兩張吊床。
我躺下來,閉上眼睛,保存精力值。
付瀚城在旁邊刷著相機裡的照片。
到了上午十二點,太陽開始發狠。
熱氣從地面「蹭蹭」往上蒸。
吊床也變得悶熱起來。
到了下午兩點,我倆喝了一大瓶水,依然熱得大汗淋漓。
就在這時,我腦子裡有什麼東西被點亮了。
「走,我們去醫務室。」
「你咋了?」付瀚城眉毛擰了起來。
「我沒事。」我說,「但你馬上就會肚子疼。」
他看了我兩秒鍾,然后嘴角慢慢彎了一下。
地圖上標注的醫務室在島嶼的東側,是一個獨立的小平房。
白色的牆壁,藍色的屋頂,門口種著兩棵雞蛋花樹,看起來很安靜。
我敲了敲門,然后推門進去。
醫務室不大,裡面只有兩間房。
一個戴眼鏡的醫生坐在診桌后面,正在翻一本雜志。
我推了推付瀚城。
他立刻彎下腰,雙手捂住肚子,臉上擠出一個痛苦的表情。
我上前一步:「醫生,我老公肚子疼。」
醫生的表情立刻變了。
他快步走過來,引導付瀚城去檢查床躺下。
「發燒了嗎?有沒有腹瀉?」
他抬起付瀚城的手臂,好像在檢查什麼。
我趕緊上前一步,把醫生輕輕拉到一旁。
壓低聲音,語氣帶著一絲無奈。
「醫生,不好意思,我跟您說一下。」
「他這個人疑心病很重,身上稍微有點不舒服,就覺得自己得了什麼大病。」
「其實就是昨晚吹了點風,腸胃有點不適應。」
我嘆了口氣,往付瀚城的方向努了努嘴。
「但您也看見了,他這個狀態,我實在沒辦法帶他出去玩。」
「能不能讓他在這裡待一會兒?有醫生在旁邊,他會安心很多。」
醫生看了看付瀚城,又看了看我。
推了推眼鏡。
我立刻抽出 100 塊,遞了過去:
「為了表達謝意,這是給你的小費!」
醫生馬上喜笑顏開。
「好吧,先躺下來量個體溫。」
醫務室裡有兩張診療床。
付瀚城躺在靠窗的那張,眼睛閉著,表情依然痛苦。
演技比我想象的好。
我坐在旁邊的椅子上,把背包放在腳邊。
空調的風從頭頂吹下來。
我感覺自己的每一個細胞都在舒展。
精力值開始往上爬。
醫生偶爾過來看一眼,問幾句,然后回到診桌前繼續翻雜志。
看在小費的份上,他還給了我們 2 瓶水。
比起花 100 元買一瓶水,這筆買賣實在劃算。
沒一會兒,付瀚城真的睡著了。
我也靠著椅背,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
下午五點多,我睡醒了。
我看了一眼醫生。
他沒有在看雜志了。
他坐在診桌后面,手指交叉放在桌上,眼睛看著我們。
那種眼神很奇怪。
我立刻推了推付瀚城。
「老公,好多了嗎?」
付瀚城睜開眼,反應很快,馬上坐起來,揉了揉肚子。
「好多了,好多了。」
我站起來,拎起背包,對醫生露出一個感激的笑。
「謝謝醫生,真的太感謝了,他現在看起來好多了。」
我們往門口走。
醫生突然問:「你們的管家是誰?住在幾號房?我讓他開車來接你們。」
我心中「咯噔」了一下,立刻笑道:「不用了,我想隨便在島上轉轉。」
我把付瀚城推出門外。
而我停下來,像是突然想起什麼。
回頭問道:
「我聽說熱帶島嶼有時候會有登革熱,這個島上有嗎?」
醫生的表情沒有變化。
「沒有。我們島上的滅蚊工作做得很好,每周都會定期消S。您放心。」
他在撒謊。
我看著他的眼睛,沒有拆穿。
「那就好。謝謝您啊醫生。」
我點了點頭,笑著說了聲謝謝,推開門走了出去。
10.
剛走出醫務室,就碰見了昨天那五個泡海水的玩家。
他們的臉和胳膊全腫了,皮膚紅得像煮熟的蝦。
有的地方已經開始脫皮,露出裡面粉紅色的嫩肉。
一碰就疼得龇牙咧嘴。
他們跌跌撞撞地衝進了醫務室。
我和付瀚城站在樹后面,沒有動。
不到五分鍾,遠處傳來保安的腳步聲。
系統提示音同時響起。
【玩家 3 號身份暴露,淘汰,負債 1 億。】
……
五條廣播,五條人命。
瞬間消失。
付瀚城的后背僵了一下。
「醫生怎麼發現的?」
我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沙土。
「明天不能再來醫務室了。醫生已經起疑了。」
「他問我們管家是誰的時候,就是在試探我。」
「醫生本來就在懷疑島上潛入了其他人,這五個人剛好撞在槍口上。」
「來熱帶島嶼旅遊的遊客們都會做好充分的防曬準備,而他們五個看起來太顯眼了。」
付瀚城沒有接話。
他站在原地想了想,然后跟上了我的腳步。
傍晚的島嶼又一次被染成了橙紅色。
這一次我們換了個主題餐廳去碰運氣。
遠遠地就看見餐廳門口排著隊。
服務員在挨個刷遊客的房卡,確認無誤后,才會放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