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五,四,三......”
每一聲倒數都像一把鈍刀,一下一下剜在我心口上。
“二。”
在最后一聲倒數結束時,我跪了下去,額頭重重磕在地板上,一下又一下。
額頭的血混著淚糊了滿臉,我分不清哪個是血,哪個是淚。
直到蘇旎滿意地彎了彎嘴角,輕聲說了句好了,我才被允許停下。
魏知辰將我從地上扶起來,甚至伸手替我擦去眼角的血與淚,動作溫柔得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予棲,你做錯了事,而蘇旎差點被你毀掉前途,我只是讓你道個歉而已,你哭什麼?”
我猛地甩開他的手。
“滾出去。”我的聲音嘶啞,渾身止不住地顫抖,“都給我滾出去!”
魏知辰還想說什麼,蘇旎卻適時地捂住小腹小聲說:“算了知辰,讓她冷靜一下,我們走吧,我肚子開始疼了......”
他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過去,拉起蘇旎頭也不回地走了。
房門關上的那一刻,我終於喘上了氣。
直到身體不再發抖,我才撐著牆慢慢站起來。
擦幹淨血跡后,我開始收拾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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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年來,魏知辰送給我的禮物堆了滿滿一桌,最顯眼的,是那個星星罐。
透明的玻璃瓶裡塞滿了五顏六色的折紙星星,每一顆裡面都藏著一張小紙條,寫滿了他自創的情話。
我曾經把這個罐子當成最珍貴的寶貝,每次心情不好的時候就拿出來拆一顆。
魏知辰曾經笑著對我說,等你拆完了,我們就結婚。
那個時候,他或許是真心的,我從不質疑真心,可真心瞬息萬變,愛也不會消失,只會轉移,我只怪我遇人不淑。
我拿起它,最后看了一眼。
然后,塞進了垃圾桶。
那顆曾經為他熱烈跳動的心,也一點點冷了。
直到幾天后,A大招生辦的電話打了進來。']'4
“您好,請問是宋予棲同學嗎?這裡是A大招生辦。”
我心頭一緊,連忙應了聲是。
對方的語氣公事公辦,卻帶著一絲為難。
“是這樣的,宋同學,最近我們學校的校園論壇上出現了一些關於你的不良信息,在校內引發了比較大的爭議。學校目前正處於招生審核階段,這類事件對校園風氣的影響,我們不得不慎重考慮。”
我愣住了,連忙詢問:“什麼不良信息?”
“我把鏈接發到你手機上,你自己看一下吧。希望你能盡快處理,否則......錄取結果可能會受到影響。”
電話掛斷后,我趕忙點開鏈接,是A大的校園論壇。
頁面加載出來的瞬間,我渾身的血都涼了。
我的私密照,被人發在了帖子裡。
魏知辰說過只要我道歉就不會發出去的,他答應過的,可為什麼......為什麼還是出現在了這裡?
帖子下面的評論已經幾百條了。
“這就是今年的新生?學校一年不如一年。”
“我們這是A大還是隔壁職校啊?什麼人都招?”
“這種人也配考進來?果然成績和學歷不能代表人品......”
汙言穢語鋪天蓋地,偶爾夾雜著幾條善意的制止聲,卻很快被淹沒在更多的惡意裡。
我的手抖得幾乎握不住手機,立馬撥通了魏知辰的電話。
“魏知辰!”我聲嘶力竭,“我明明都給她磕頭道歉了!你為什麼還要這樣對我!你明明答應過我的!不管你信不信!我絕對沒有改她的志願!”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后他開口了,語氣冠冕堂皇得讓人作嘔。
“予棲,雖然你沒有改成功,但你有那個心思,就說明你還是太偏執了,其實我做這些,也是為了你好。我只是希望你能和我們一起去海城。你不是愛我嗎?”
“你把志願改成海城大學,我立馬讓人把帖子撤掉。就當什麼都沒發生過。”
我聽著他的聲音,胃裡一陣陣翻湧,惡心得幾乎要窒息。
“魏知辰,我當初真是被迷了心智才會選擇相信你!”
電話掛斷后,我再也忍不住,跌跌撞撞衝進衛生間,扶著馬桶吐了個昏天黑地。
“予棲!?”媽媽被動靜嚇到了,急忙跑過來蹲在我身邊,一下一下拍著我的背,“怎麼吐成這樣?是不是吃壞東西了?”
為了不讓媽媽擔心,我勉強扯出一個笑:“沒事媽,就是剛才吃了根冰棍,太涼了,刺激到腸胃了。”
媽媽半信半疑地看著我,又去給我倒了杯熱水,囑咐我以后少吃涼的。
我捧著水杯點頭,安撫好媽媽后,我回到房間,鎖上門。
我不能任由輿論繼續發酵。
我開始舉報那些帖子,可每舉報成功一條后,就會有新的冒出來,換個標題,換個賬號,內容一模一樣。
我試著發澄清帖,說照片是被人惡意傳播的,可帖子剛發出去不到十分鍾,就被舉報下架了。
我重新發,換個措辭,可不是被舉報就是被限流,瀏覽量永遠停在個位數。
而那些侮辱我的帖子,卻條條置頂,熱度居高不下。
我明白,這是魏知辰在背后操控的。
他就是要把我所有的退路堵S,逼我乖乖就範。
我深吸一口氣,從抽屜裡翻出口罩戴上,抓起手機和身份證出了門。
既然網上的路走不通,那就走法律途徑。
我要報警。
可就在我剛踏進警局大門的時候,手機突然瘋狂震動起來。
我低頭一看,是鄰居王阿姨打來的電話。
我接起來,那頭的聲音又急又慌:“予棲!你快回來!你媽心髒病發作昏倒在門口了!”
我腦子嗡的一聲:“怎麼回事?!”
“你媽不知道在手機上看到了什麼,臉色一下子就白了,捂著胸口就倒下去了,那些帖子到底是怎麼回事啊?”']'5
“王阿姨,拜託您先幫我照看一下我媽,我馬上回來!”
我掛斷電話轉身就往外跑,恐慌讓我腿一軟直接從臺階上摔了下去,我顧不上膝蓋的傷,拼了命地往家趕。
跑出去沒幾步,我掏出手機撥了120。
電話接通,我上氣不接下氣地報了地址和情況。
可接線員聽完后,語氣為難:“女士,建議您趕緊讓人開車把病人送過來。附近路段剛發生了連環追尾,我們這邊救護車人手嚴重不足,只能給您協調別的醫院的醫療資源,但車輛調度過來最快也要四十分鍾。”
四十分鍾。
我媽心髒病發作,根本拖不了四十分鍾!
我差點發瘋,可我不能崩潰,媽媽眼下只剩我了。
我咬著牙跑回家,王阿姨正守在媽媽身邊嘗試著心肺復蘇,可媽媽臉色灰白地躺在地上,嘴唇發紫,呼吸微弱得幾乎聽不見。
“王阿姨,救護車來不了,得找人開車送去醫院!”
王阿姨二話沒說跑出去敲鄰居的門,沒兩分鍾,隔壁李叔拿著車鑰匙跑出來,我們手忙腳亂地把媽媽抬上了后座。
車發動的那一刻,我緊緊握著媽媽冰涼的手,心髒懸到了嗓子眼。
可就在離醫院還有三公裡的時候,李叔一腳急剎,車猛地停住了。
前方紅藍燈交替閃爍,交警攔在路中間,朝我們擺手。
李叔搖下車窗說明情況,希望交警能夠通融一下,交警彎腰看了一眼,面露難色。
“你們趕緊繞路吧!我讓同事給你們開路,這邊真的走不了,前面出了事故整條路都封了,貿然闖過去可能會有爆炸風險!”
“繞路要多久?!”我從后座探出身子喊。
“繞過去的話少說十五分鍾。”
我低頭看了一眼媽媽,她的嘴唇已經從紫色變成了灰白,胸口的起伏越來越微弱。
她等不了十五分鍾,現在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和S神作鬥爭。
巨大的恐慌吞噬了我,我猛地推開車門衝了下去,站在馬路中間,聲嘶力竭地喊。
“有沒有人車上有AED!求求你們!我媽媽心髒病發作了!求求你們幫幫我!!”
王阿姨和李叔也跟著下了車,一個往前跑一個往后跑,扯著嗓子幫我喊。
可被堵在路上的車主們要麼搖頭,要麼一臉茫然地擺手。
我的聲音越喊越啞,喉嚨像被砂紙磨過一樣,每吐出一個字都帶著血腥味。
絕望幾乎要把我淹沒,就在我快要發不出聲音的時候。
“讓一下!讓一下!”
后方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一個男人提著AED箱子從車流間擠了過來,滿頭大汗地朝我跑來。
“我車上有!拿去用!”
我眼眶一熱,心裡那根緊繃著的弦終於松懈下來,眼淚瞬間湧了出來。
“謝謝!謝謝您!”
可就在我指尖觸到箱子把手的瞬間,一雙手猛地從旁邊伸過來,一把將AED搶了過去。
動作快得我根本來不及反應。
我猛地轉頭,看清那張臉的瞬間,我整個人像被雷劈中一樣僵在了原地。
是魏知辰。
我瘋了一樣撲上去搶,雙手SS抓住箱子的把手往回拽。
可魏知辰一把將我推開,力道大得我整個人向后踉跄,膝蓋重重磕在柏油路面上,皮肉瞬間被磨破,鑽心的疼痛讓我差點站不起來。
我跪在地上,聲音已經啞得變了形:“還給我!我媽快不行了!求你了!”
魏知辰卻退后一步,臉上露出一副為難的表情,搖了搖頭。
“予棲,不是我不給你......追尾太嚴重了蘇旎她受傷了,她有先天性心髒病,隨時可能發作,我不能把這個給你。”
我愣了一瞬,隨即一股怒火從胸腔裡炸開。
先天性心髒病?
蘇旎和我從小一起長大,一起上體育課,一起跑八百米,一起軍訓,我從未聽她說過自己有什麼先天性心髒病!
“蘇旎根本沒有心髒病!”我幾乎是用盡全身力氣在吼,”魏知辰我沒跟你開玩笑!我媽真的不行了!你把東西還給我!”
魏知辰卻把AED箱子護在身后,像防賊一樣防著我。
我掙扎著想站起來,膝蓋上的血順著小腿往下淌,疼得我眼前發黑。
可下一秒,一聲巨響從前方炸開。
地面劇烈震動,人群發出尖銳的驚呼聲,有人尖叫著往后跑,有人抱著頭蹲下。
我抬起頭,眼睜睜看著前方事故現場騰起一團巨大的火球,滾燙的氣浪裹挾著碎片,鋪天蓋地地朝我們席卷過來!']'6
等我再有意識的時候,已經躺在了醫院。
身上到處都是灼燒的痛感,每一寸皮膚都在叫囂,可我顧不上這些。
我強忍著劇痛撐起身子,踉跄著衝出病房,走廊裡人來人往,到處都是追尾事故送來的傷員,護士們腳步匆忙地穿梭著。
我一把扯住一個路過的護士,聲音沙啞:“我媽呢?她叫陳彩虹,有心髒病,應該也被送過來了!”
護士在系統裡查了查,抬頭看我的眼神帶著茫然。
“沒有這個名字的入院記錄。”
“不可能!她就在車上!就在現場!”
護士看著我,遲疑了一下:“你是被追尾事故波及的傷者?”
我連忙點了點頭。
護士臉色微變,讓我等一下,轉身快步走開了。
沒過多久,她帶了一個抱著箱子的警察過來。
“你是陳彩虹的家屬?”
我盯著那個箱子,心髒開始不受控制地狂跳。
“我們在現場搜集到了一些能夠證明身份的個人物品,由於那輛車太過接近爆炸源,車上的人......可能已經......”
他沒有把話說完,可我已經聽不進去了,因為我的目光落在了箱子裡。
那是一條銀色的項鏈,墜子是一顆小小的心形锆石,不值什麼錢,是我高中打暑假工攢了兩個月工資給媽媽買的生日禮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