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她從來沒有摘下來過。


我的眼前瞬間發黑,胃裡翻江倒海地湧上來,我彎下腰幹嘔,卻什麼都吐不出來。


這一切都怪我。


如果我沒有去報警,如果我在家陪著她,如果我沒有讓那些帖子被她看到......


上一世,她明明還活著,為什麼這一世......為什麼偏偏是這一世......


都怪我,都怪我......


恍惚間,我看到那個老人走到我面前。


他開口了,聲音像是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


“姑娘,改命,是會失去一些東西的。”


“你的母親上一世親自來求我,光靠你一個人的執念,是不夠改這條命的。”


媽媽用自己的命,換了我重來一次的機會?


我張了張嘴,喉嚨發澀,發不出任何聲音。


下一秒,眼前徹底墜入黑暗。


再次醒來的時候,病房裡的光線刺得我眼睛生疼,我緩緩轉動眼珠,看清了床邊的人。


魏知辰穿著病號服坐在旁邊的椅子上,手臂上纏著紗布,而蘇旎站在他身后。


“予棲!你終於醒了!”蘇旎湊上來,臉上掛著關切的表情,“你知不知道你昏迷了多久?我們好擔心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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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知辰則是四下看了看:“怎麼沒看到伯母?伯母身體不是一直挺好的嗎?”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上了一絲不滿,“予棲,你那天說伯母心髒病發作,可伯母身體明明很好,你就是在騙人對不對?為了搶蘇旎的AED。”


我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算了不說這個了,你應該也收到A大的通知了吧?既然去不了A大,就和我們一起去海城吧,到時候我們三個還是在一起,多好。”


我緩緩轉過頭,冷冷地看著他們。


見我這個態度,蘇旎不滿地撇了撇嘴,不高興地拉了拉魏知辰的袖子。


“我們這麼關心你,你怎麼這個態度?行吧,我們走。”


魏知辰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最終還是被蘇旎拽著轉身離開了。


我看著他們離去的背影,心裡沒有憤怒,沒有委屈,什麼都沒有了。


我的心,隨著媽媽的離去,徹底S了。


出院后,我一個人去認領了媽媽的遺物。


王阿姨陪著我辦完了所有手續,我把媽媽安葬在了老家后山的墓園裡,那裡能看到她年輕時最喜歡的那片花田。


我在墓碑前站了很久,一直到天黑,我才回了家。


在王阿姨的幫助下,我把家裡的房子賣掉了。


然后,我去了派出所。


警察很耐心地聽完了我的陳述,一邊做筆錄一邊收集證據。


臨走時,負責的女警拍了拍我的肩膀安慰我:“小姑娘,這種事不會影響你的錄取,放心。”


我點了點頭。


A大錄取通知書下來那天,是個晴天,魏知辰也給我發來的消息。


“予棲,到時候我和蘇旎先去海城看看學校,就不和你一起去了。”


我沒回,直接將兩個人都拉進了黑名單。


等到開學的日子到了,我收拾好行李,一個人拖著箱子坐上了去往A大的車。


魏知辰,我不會去海城。


也不會和你,再有以后了。']'7


海城的九月,空氣裡還帶著夏末的燥熱。


魏知辰和蘇旎逛完了學校,又在校外不遠處租了一間小公寓。


搬完最后一箱東西,蘇旎一頭撲進柔軟的沙發裡,整個人陷進去,笑得眉眼彎彎。


“這就是我們的小家了!”她翻了個身,仰頭看著魏知辰,“快和予棲說一聲呀,讓她也過來看看。”


魏知辰放下手裡的東西,走過去捏了捏她的臉,笑著問:“不吃醋嗎,小醋包?”


蘇旎哼了一聲,抱住沙發靠墊蹭了蹭。


“我都說了,我和你在一起本來就過意不去了。予棲是我最好的朋友,你必須讓她有個完美的校園戀,雖然我吃醋,但只要你能抽空陪陪我就好了,再說了,也就大學這幾年嘛,以后你就是我的了!”


魏知辰被她逗笑了,揉了揉她的頭發:“好好好,都依你。”


他掏出手機,打開和宋予棲的對話框,打了一行字發過去。


“予棲,你什麼時候過來?我和蘇旎這邊已經弄好了,你過來要是有什麼不懂的可以問我們。”


可剛摁下發送,消息旁邊出現了一個紅色的感嘆號。


魏知辰愣了一下,以為是網絡問題,重新發了一遍。


依舊是紅色感嘆號及對方已開啟好友驗證,你還不是對方好友。


魏知辰盯著那行灰色的小字,手指僵在屏幕上。


宋予棲把他拉黑了?


魏知辰拿著手機站在客廳中間,表情從困惑變成茫然,又從茫然變成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空落。


“怎麼了?”蘇旎從沙發上探起頭來。


看到他被拉黑后,從沙發上坐起來,拿出自己的手機給宋予棲發了條消息。


同樣的紅色感嘆號,同樣的已被對方拉黑。


蘇旎愣了一下,放下手機,語氣有些不安:“她......是不是發現了?否則怎麼會把我們兩個都拉黑?”


魏知辰沒有說話。


他站在原地,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手機,心裡像被什麼東西猛地揪住了一樣,一陣一陣地發慌。


因為宋予棲從小到大,從來沒有拉黑過他。


哪怕他們吵得最兇的那一次也沒有。


高二那年冬天,他因為一件小事衝她發了脾氣,賭氣把她拉黑了。


那天下著大雨,氣溫只有幾度,路面湿滑得站都站不穩。


她穿著單薄的外套,一個人徒步走了四公裡到他家樓下。


路上摔了一跤,膝蓋磕在臺階稜角上,鮮血順著小腿淌進鞋子裡,她都沒有退縮。


等她出現在他家門口的時候,渾身湿透,頭發貼在臉上,狼狽得不成樣子。


可她在看到他的時候,沒有質問,沒有發脾氣,只是紅著眼眶,委屈巴巴地開口。


“我們好好聊聊,別拉黑我好不好......”


那一刻他覺得自己簡直就是個混蛋,心疼得幾乎喘不上氣,一把將她拉進懷裡,抱得很緊。


“對不起,對不起,我以后再也不這樣了。”


那天晚上,兩個人坐在他房間的地毯上,鄭重地許下承諾。


無論如何,無論吵得多兇,都不能拉黑對方。


那是他們之間最不可逾越的底線。


可現在,她卻拉黑了他。


魏知辰心裡慌得厲害,他抓起外套就要往外走:“我去法學系找她。”


蘇旎一把拉住他的手臂,站起來擋在他面前。


“知辰!要是她真的發現了,我們不如就......公開吧?”


魏知辰停住腳步,沉默了。


幾秒后,他伸手輕輕扒開蘇旎的手,聲音低了下來。


“不行。以予棲的性格......太早讓她知道,她會生氣,甚至可能會曝光我們,對我們的名聲不好,我不想你在新的大學裡背負罵名。”


說完他就走了,連頭也沒回。


他幾乎是小跑著出了小區大門,直奔海城大學法學系的教學樓。


九月的校園裡到處都是拖著行李箱的新生,臉上帶著對新生活的期待和興奮。


魏知辰無心顧及這些,他穿過人群,來到法學系教學樓抓到人就問。


“你認識宋予棲嗎?法學系的,女生......”


對方茫然地搖頭:“不好意思,剛來還不認識同學呢。”


他又問了一個又一個,可得到的答案都大差不差,不是不知道就是不認識。


他的額頭上沁出一層薄汗,心裡那股慌張 越來越大,像一個無底的洞在不斷往下塌陷。


“魏知辰?”


一個聲音從身后傳來,他猛地轉頭。


一個男生朝他走過來,臉上帶著驚訝的笑,是高中同學陳 旭。


“真是你啊!你怎麼也來海城了?你和宋予棲不是說好要去A大的嗎?怎麼跑這兒來了?”


魏知辰一把抓住他的手臂:“陳 旭,宋予棲在哪?你見過她嗎?”


陳 旭被他突然的動作嚇了一跳,往后退了半步:“我也不知道啊,你等一下我去看看新生名冊。”


他掏出手機翻了翻,又跑去系辦公室門口拿新生報到表,一個名字一個名字地對下來。


然后表情困惑地說


“魏知辰,宋予棲確實不在這裡啊。”


“不可能。”魏知辰的聲音有些發緊,“我們說好志願報海城......”


“她去A大了啊。”陳 旭打斷他,“之前高中群裡還有人說來著,她被A大法學系錄取了。你這麼肯定她來海城,我還以為她改志願了呢。”']'8


魏知辰愣在原地,像是被人兜頭澆了一盆冷水。


宋予棲去了A大?怎麼可能?


他一把搶過陳 旭手裡的新生名冊,手指發顫地一個名字一個名字往下劃。


整張表從頭到尾,沒有“宋予棲”三個字。


她居然真的沒有來海城。


魏知辰拿著那張表,腦子裡嗡嗡作響。


A大......她怎麼敢去?


那件事之后,那些帖子流言,整個A大附近的圈子都傳遍了。


他當初做那些,就是為了讓她在A大待不下去,讓她S心塌地跟自己來海城。


他知道那樣做她可能會生氣,但哪個女孩子不要臉面呢?那種程度的羞辱,她應該不敢再踏進A大一步才對。


“喂,魏知辰?”陳 旭沒看出他的異樣,還在旁邊自顧自地說著,“你們高中那會兒多甜啊,我還以為你倆這輩子不會分開呢。這一異地就是四年,多難啊,不過你們感情那麼好,應該沒問題吧?”


魏知辰沒有回答。


陳 旭又湊上來:“對了,過兩天有個入學體檢,我在這邊沒什麼認識的人,到時候你和我一起去唄?”


魏知辰已經聽不進去了,他把名冊塞回陳 旭手裡,轉身就走。


“诶?你去哪啊?”


他沒有回頭,掏出手機,手指飛快地在屏幕上劃動。


買下了當天下午最近一班飛往A大所在城市的航班。


兩個小時后,他已經坐在了機場候機廳裡。


手機屏幕上,不管他怎麼發,對話框裡那個紅色感嘆號依舊存在。


從認識她到現在,十幾年,她從來沒有這樣對過他,究竟是怎麼了......!


就在廣播響起即將登機的提示時,一個身影氣喘籲籲地跑了過來。


“魏知辰!”


蘇旎站在他面前,眼睛紅紅的,胸口劇烈起伏著,顯然是一路跑過來的。


“你到底為什麼一言不發就走了?”她聲音帶著哭腔,“我找了你好久,打了那麼多電話你都不接,最后看到你的行程單才知道你在機場。你去A大幹什麼!”


魏知辰被她攔住,心裡莫名升起一股煩躁。


“我要去找宋予棲。”


蘇旎愣了一下:“宋予棲沒來海城?”


魏知辰沒有回答,算是默認了。


蘇旎咬了咬嘴唇,伸手拽住他的袖子:“她沒來就沒來,你去找她幹什麼?她不來海城,我們正好可以提前公開了,不好嗎?”


魏知辰的腳步頓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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