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在全家人面前、主動、幹脆、不留餘地。


這說明她真的想通了。


也說明她知道,在我面前耍手段是沒有用的。


從那天開始,陳小魚安分了。


真正的安分,不是表面的安靜。


她在公司裡踏實做事,不再提股權和繼承的事。


跟顧婉清的關系也緩和了很多,偶爾會一起吃飯聊天。


她甚至主動幫顧婉清補習功課,教她寫策劃方案。


"婉清,你的思路對了,但表達方式要再精練一點。"


"把這三段合並成一段,去掉多餘的修飾語。"


顧婉清一臉認真地聽著,頻頻點頭。


兩個曾經互相敵視的"妹妹",居然漸漸成了某種程度上的盟友。


這個結果,在我的預期之外。


但不是壞事。


她們關系好了,我反而更省心。


因為她們都清楚,這個家裡的規則是誰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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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四這年。


顧氏傳媒的年營收突破了一百五十億。


我個人的投資公司管理的資產也超過了兩個億。


而那個從城郊轉學來的瘦弱女孩,已經成長為了公司內容中心的負責人。


她管理著一個二十人的團隊,每月產出的內容覆蓋全平臺數千萬用戶。


她用她的方式證明了自己。


不是靠爭、靠鬧、靠要挾,而是靠做事。


我沒有刻意打壓她,也沒有特意提拔她。


她的位置,是她自己一步一步走出來的。


大學畢業典禮那天。


全家人都來了。


爸爸、媽媽、爺爺、三叔、顧文軒、顧婉清、陳小魚。


甚至宋時行也來了。


他坐在家長席的最后一排,穿了一件白襯衫,笑著朝我揮了揮手。


我代表畢業生發言。


站在臺上的時候,我看著臺下所有的面孔。


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三歲那年在黑暗的房間裡閉上眼睛的自己。


想起上輩子在輪椅上坐了二十年的自己。


想起從天臺墜落時耳邊灌進的風聲。


想起判官那一腳。


然后我開口了。


"四年前我站在這所學校的門口,心裡只有一個想法。"


"我要贏。"


"贏什麼?贏所有我能贏的東西。"


"四年后的今天,我依然想贏。"


"但我比四年前多了一個想法。"


"贏了之后,還得站得住。"


臺下掌聲如潮。


畢業典禮結束后。


全家人在酒店吃了一頓飯。


氣氛比任何時候都輕松。


三叔跟我碰了杯。


"念安,以后公司就拜託你了。"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是真誠的。


因為他終於認清了現實。


顧文軒也站起來敬了我一杯。


"表妹,佩服。"


陳小魚坐在對面,衝我舉了舉杯。


沒有說話,但笑了。


那個笑容裡沒有不甘、沒有算計、沒有暗流。


就是一個妹妹對姐姐的笑。


簡單的、幹淨的。


顧婉清坐在我旁邊,一直安安靜靜地吃飯。


吃到最后,她湊到我耳邊說了一句話。


"姐姐,謝謝你這些年沒放棄我。"


我看了她一眼。


"你是我妹妹。"


"雖然不是親生的。"


"親不親的無所謂。"我說,"你聽話就行。"


她笑了。


宋時行在飯桌的另一頭,遠遠地看著我們這一桌。


他沒有插嘴,就安安靜靜地看著。


飯后散場的時候,他走過來。


"走吧,我送你回去。"


"嗯。"


我們走出酒店的時候,夜風很溫柔。


街燈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突然說:"你以后打算怎麼辦?"


"接管顧氏傳媒。把年營收做到三百億。"


"然后呢?"


"然后讓這個姓顧的家族再撐一百年。"


"再然后呢?"


我想了想。


"結婚?"


他笑出了聲。


"跟誰?"


"看心情。"


他伸出手,牽住了我的手指。


"那我排在第幾?"


"第一。"


"不假思索?"


"本來就是。"


路燈下,他的笑容很好看。


我攥住了他的手。


二十年的棋局,終於到了收官階段。


五年后。


顧氏傳媒年營收突破三百億,市值躋身全國傳媒行業前三。


顧念安,二十五歲,顧氏傳媒集團董事長。


名下資產包括一家投資公司、兩家子公司、市中心一整層的豪華公寓,以及一輛我自己買的邁巴赫。


我開著這輛車回到顧家老宅,停在門口的車道上。


跟二十多年前媽媽抱著我在這棟房子裡醒來的那個早晨比,什麼都變了。


又什麼都沒變。


老宅還是老宅。


我還是我。


只不過曾經那個閉著眼睛裝睡的三歲小女孩,已經成了這個家族的主人。


推開門的時候,客廳裡一屋子人。


爸媽坐在沙發上喝茶。


爺爺坐在太師椅上曬太陽,精神比前幾年好了很多。


顧婉清系著圍裙從廚房裡端出一盤菜。


她現在負責顧氏傳媒旗下的生活品牌線,做得風生水起,全是她自己一點一點學出來的。


雖然資質普通,但勝在穩妥,從不出錯。陳小魚站在落地窗前打電話,穿著一身幹練的西裝,語速很快,手裡還夾著一支筆在本子上記東西。


她現在是顧氏傳媒內容事業群的總裁,管著三個事業部,手底下四百多號人。


去年她主導的短視頻平臺改版項目,直接拉動了集團整體營收增長百分之十二。


董事會上,連最難說話的幾個老股東都對她豎了大拇指。


她掛了電話,回過頭看到我,笑了一下。


"姐,回來了。"


"嗯。"


"今晚吃什麼?婉清做的?"


"紅燒排骨,你最愛的。"顧婉清從廚房探出頭,"別催,馬上好。"


陳小魚走過來,自然地挽住我的胳膊。


"姐,下周那個行業峰會的主題演講,我寫了個初稿,你幫我看看?"


"放我桌上。"


"行。"


她松開我的胳膊,跑去幫顧婉清端菜了。


我站在客廳中間,看著這一屋子人。


爺爺在逗他的鸚鵡說話,嘴裡念叨著"發大財發大財"。


爸爸在跟媽媽討論下周去哪兒旅遊。


兩個妹妹在廚房裡一個炒菜一個擺盤,偶爾拌兩句嘴,然后笑成一團。


三叔兩年前從公司退了,拿著分紅去海南養老了。走之前跟我喝了頓酒,說了句"你比你爺爺還狠",然后笑著碰了杯。


顧文軒出了國,自己創業做跨境電商,上個月的朋友圈曬了新辦公室的照片,看起來幹得還不錯。


周秀蓮的事早就結了。她在一個偏遠的小鎮上重新開始生活,沒有人再找過她。


陳大海至今不知所蹤,也沒有人想找他。


該散的散了。


該留的留了。


門鈴響了。


管家去開門。


宋時行站在門外,手裡拎著一個袋子。


"來晚了,路上堵車。"


他把袋子遞給管家:"給爺爺帶的龍井,今年的新茶。"


爺爺在裡面喊:"時行來了?快進來坐。"


宋時行換了鞋走進客廳,先去跟爺爺打招呼,又跟爸媽問好。


然后走到我面前。


"今天怎麼回來這麼早?"


"想回來就回來了。"


他笑了笑,在我旁邊坐下來。


我們去年結的婚,婚禮在老宅的花園裡辦的,只請了至親和最近的朋友。


沒有排場,沒有奢華,就是一家人坐在一起吃了頓飯。


爺爺在婚禮上說了句話:"我這輩子做得最對的事,就是活得夠長,親眼看到念安嫁人。"


當時全桌都笑了。


我沒笑。


因為我知道,爺爺說的不只是婚禮。


他說的是,他親眼看到了顧家的未來穩了。


吃飯的時候,媽媽突然感慨了一句。


"念安小時候特別乖,三歲就會幫妹妹拍嗝換尿布。管家都說,從沒見過這麼懂事的小孩。"


陳小魚在旁邊接了一句:"姐從小就厲害,我們比不了的。"


顧婉清也跟著點頭:"姐姐一直都是我們的主心骨。"


媽媽笑著看著我們三個。


"你們三姐妹能這樣,我跟你爸就沒什麼遺憾了。"


我夾了塊排骨放進嘴裡。


味道很好。


顧婉清的廚藝越來越好了。


飯后,我一個人走到了二樓的陽臺上。


天已經黑了,遠處是這座城市的萬家燈火。


宋時行跟了上來,站在我旁邊。


"想什麼呢?"


"沒想什麼。"


"你每次說沒想什麼的時候,都在想很多。"


我靠在欄杆上,看著遠處。


"你說,如果當年我沒有閉上眼睛,一切會不會不一樣?"


他想了想。


"會。"


"會怎樣?"


"你可能會阻止周秀蓮,救回妹妹,然后被推下樓梯。"


"就跟上輩子一樣。"


"嗯。"


"然后在輪椅上坐二十年,最后被人從天臺推下去。"


"所以你閉上眼睛是對的。"


我笑了一下。


"我不知道對不對。我只知道,我活下來了。"


"而且活得很好。"他說。


"而且活得很好。"我重復了一遍。


樓下傳來陳小魚和顧婉清的說笑聲。


好像是在爭遙控器。


媽媽在勸架,爸爸在起哄,爺爺在喊"都別吵讓我看我的京劇"。


熱熱鬧鬧的,像每一個普通的夜晚。


宋時行握住了我的手。


我沒有回頭看他。


只是握緊了。


風從城市的方向吹過來,帶著晚秋的涼意。


我站在顧家老宅的二樓陽臺上,看著腳下這座城市,心裡很平靜。


二十二年前,我在一張粉色的大床上重新睜開眼睛,決定閉上眼。


二十二年后,我睜著眼睛站在這裡,什麼都看得清清楚楚。


該我的,一樣都沒少。


不該我操心的,一樣都沒多管。


有人問過我,重活一次最大的感悟是什麼。


我說——


"上輩子我用命去救人,換來的是一把輪椅和一個天臺。"


"這輩子我只救自己。"


"結果所有人都活得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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