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開口,打斷對方:
“阿姨,我已經和季遲年分手了。”
“有什麼事,您找王小魚吧!不用找我了。”
“反正,您也一直看不上我們家,不是嗎?”
電話那邊,傳來對方帶著怒氣的尖銳斥責聲:
“溫知染,你什麼意思?”
“我兒子為了你,付出了多少?”
“為了堅持娶你,甚至差點和家裡決裂,現在他出事了,你就是這個態度?”
我沉默著,想到了剛和季遲年在一起的時候。
我當時,只以為他家裡不過是經濟情況好一些,沒想到他是富二代。
戀愛的第三個月,他媽媽找到我,沒有小說裡面老套的甩支票。
只是坐在哪裡,從上到下,把我打量了一遍。
然后,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優雅道:
“溫小姐,聽說你是從南方鄉下來的?”
“那不知道你有沒有聽過我們北方談婚論嫁的一個詞,叫門當戶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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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承認,你確實有些姿色,也難怪會讓遲年為了你,拒絕家裡的安排。”
“但是呢,結婚不是光有姿色就可以的,畢竟,花瓶,是最沒有用的東西。”
當時,我對季遲年的感情不是很深,自然,也受不了這種侮辱。
當著他媽媽的面,就給季遲年發了分手短信。
離開之前,我看著對方,冷靜道:
“阿姨,我憑借自身的能力,考進的京大的計算機王牌專業。”
“想來,不是您口中的花瓶能比擬的。”
那個時候,我是真的要和季遲年分手的。
可是,當天下午,他就和家裡徹底鬧翻。
站在我宿舍下面,淋了一夜的雨。
他不說話,只是默默跟在我后面,像只被拋棄的可憐小狗,看著我。
生理期前一天,他會託室友給我帶紅糖和暖寶寶。
參加活動結束太晚天色太黑,他會默默跟在我身后,一直護送。
甚至,在失控的貨車朝著我衝來的時候,毫不猶豫地跑上來把我推開,自己卻進了監護室。
當時,他滿臉青紫,我守在他病床前,哭著,求他不要有事。
季遲年睜眼后的第一件事,是努力伸手,給我擦眼淚。
第二件事,是開口,斷斷續續地和我道歉:
“染、染染,對、對不起......”
“讓你,受了......委屈......”
“能不能,再給、再給我一次......機會......”
我哭著,攥住他的手,說好。
季遲年用一次救命之恩,讓我S心塌地。
所以后來,他父母看不起我,故意讓我難堪,我不想讓他為難,一再忍讓。
他忘記了我們的戀愛紀.念日,陪著王小魚去山頂看流星雨。
我鬧了小脾氣,卻還是被他一哄就好。
再之后,他在雨天把傘傾向了王小魚。
在我生日當天為了王小魚爽約,在我吵鬧時,一次次偏向王小魚。
一開始,我鬧,季遲年還哄著,和我解釋。
可是,到了后來,我再因為王小魚生氣,他就會看著我,好似我在無理取鬧,煩躁道:
“我為了救你,命都能豁出去,這還不夠嗎?”
“你為什麼,就不能對我多一點信任?”
“溫知染,你什麼時候,才能學會大度,才不會斤斤計較?”
那個時候,季遲年甩下這句話,摔門而去。
我坐在沙發上,哭的眼睛紅腫,開始反思。
難道,真的是我太敏感了嗎?
真的是我太小肚雞腸了嗎?
然而,半小時后,我刷到了王小魚的朋友圈。
是她和季遲年在機場牽手的貼臉照片,配文:
【資助我多年的哥哥,為了帶我出去看極光,故意和女朋友吵了架,麻煩大家看看,我們是不是更有夫妻相一點~】']'6
思緒從遙遠的過去回歸,手機那邊,季遲年媽媽的怒罵聲,已經變成了懇求:
“染染,是阿姨錯了,千錯萬錯,都是阿姨的錯。”
“訂婚宴,你沒有來,把戒指和禮服,都給了小魚。”
“遲年久等你不來,又看到王小魚佔了你的東西。”
“生氣的砸了整個現場,小魚說你走了,遲年喊著不信。”
“他衝出了會場,說要去找你,然后、然后......出了車禍......”
“他在昏迷前,還喊著你的名字。”
“染染,算阿姨求求你,來看看遲年,好不好?”
“他、他這次,不一定能堅持下來......”
那邊,再也說不出話,只剩下苦痛的哽咽聲。
我攥緊了手機,手指用力到泛白。
指甲險些刺入手心之前,被人輕輕握住。
我扭頭,看到爸媽擔憂的眼神。
我媽握住我的手,看著我,說:
“囡囡,我和你爸不用你操心。”
“小年以前,到底是救過你,要是放心不下,你在下一站下車。”
我爸也看著我,說:
“沒事,閨女,我和你媽都偷偷商量過了。”
“你要是實在喜歡季家那小子,我和你媽,就跟著一塊搬過來。”
“有我們在,若日后,你受了委屈,總歸能有一個回家的地。”
我看著把我養到的兩個人。
他們的背不知何時,不再筆直,一日.比一日地。
他們的眼睛,也不再像年輕時候那樣明亮,多了些渾濁。
我開口,輕聲問:
“可是,爸,你的腰受過傷,天氣降溫就容易疼。”
“北方的冬天太冷,你會受好多的苦。”
我爸擺手,看著我,笑的毫不在意:
“放心,爸的身體硬朗的很,還能像小時候那樣,背著你轉圈圈。”
眼前模糊了一片:
“我不信。”
我爸神情僵住,張張嘴,想說什麼反駁的話,被我打斷。
“去接你們的朋友,和我說了。”
“你下了高鐵,腰就疼的受不了,我媽要給你貼藥膏。”
“你不讓,怕藥膏有味道,在親家面前,留下不好的印象。”
“你穿著單薄的西裝,等了整整三個小時候,但是,他們沒來。”
“北方太冷了,爸,咱們就不留了。”
電話那邊,沉默片刻,隨后,嘟嘟兩聲,對方主動按了掛斷鍵。']'7
另外一邊,季母看著被自己掛斷的電話,愣愣出神。
耳邊,王小魚刺耳的哭聲不斷。
她抬頭,看了一眼,諷刺呵斥:
“小年在做手術,看不到你這幅惺惺作態的模樣,不用裝了!”
王小魚臉色僵硬,而后泫然欲泣,扭頭看季母:
“阿姨,您這是什麼意思?我只是擔心遲年哥哥而已。”
季母看著她,冷聲笑著:
“真當我看不出你拙劣的演技?”
“以前我看溫知染不順眼,故意向著你,給她添堵。”
“現在想想,我那樣做,真是得不償失,得了魚目,失了珍珠......”
王小魚還想說什麼,手術室的門卻在下一瞬,從裡面打開。
頓時,季母再也顧不得她,激動衝上去:
“醫生,醫生,我兒子怎麼樣了?”
醫生摘下口罩,看他們:
“身體體徵穩定下來了,但是......”
在兩人緊張的目光中,醫生沉聲道:
“但是,右腿,怕是會落下終生殘疾。”
季母后退,跌落在椅子上:
“沒事、沒事,命保住了,就好。”
病房裡面,季遲年醒來,迷茫一瞬后,慌張往周圍看去。
“染染、染染......”
守在旁邊的王小魚,眼中閃過一絲嫉妒,柔弱開口:
“遲年哥哥,知染姐跟著她父母一起離開了。”
“你出了這麼大的事情,她聽了,絲毫動容都沒有。”
“她心裡根本沒有你,遲年哥,你、你看看我好不好?”
“其實,我已經偷偷喜歡了你十年了。”
季遲年神色僵住。
他扭頭,看向這個自己一直以為很單純的,什麼都不懂的妹妹。
想到了自己和溫知染曾經說過的話。
說王小魚只是個孩子,說她還沒開竅,不懂什麼情愛。
此刻,卻像是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打在他臉上。
他開口,沙啞著嗓音,詢問:
“之前,那些朋友圈,那些你故意落在我車裡的東西,是不是故意的?”
王小魚點頭,承認的坦蕩:
“對,我就是故意的。”
“遲年哥,我只是希望你能早日看清自己的心。”
“你在她生日當天,陪我去迪士尼看煙花。”
“你故意和她吵架,騰出時間,陪我去看極光。”
“下雨天,你的傘會傾向我。”
“一起走時,你的副駕駛永遠都是我。”
“甚至,每次有矛盾時,你永遠都會站在我這邊。”
“很明顯,遲年哥,你喜歡的,是我啊!”
季遲年出聲,反駁,語氣是前所未有的肯定,說:
“不是!”
王小魚愣住,下一秒,耳邊炸起一道雷聲:
“我只是,有些賭氣,故意和染染鬧別扭。”
“她面對我時,太平淡了,不管我多麼晚回家,怎麼和秘書笑鬧,她都不吃醋。”
“我害怕,害怕她再像當年一樣,發個短信,單方面分手。”
“后來,你來季家送特產,和染染碰上。”
“她對你太熱情了,小魚,熱情到,我都要吃醋了。”
“凌晨一點,我抱她,她不讓,說正在給你解答題目。”
“節假日,我想和她去旅遊,她說不行,邀請了你來吃飯。”
“我吃醋她對你好,她笑眯眯地說,自己一直想要個妹妹。”
“直到又一次,她又因為你的求助拋下我,我突然,就有了一個絕佳的主意。”
“怎麼樣,才能讓她厭惡你呢?”
王小魚看著季遲年變得偏執的面龐,突然,面色一瞬間蒼白下來。
她突然想到,季家資助了她十三年。
她見過季遲年不止一次,對方都沒有什麼動容。
直到,那一次,溫知染的視線,落在了她身上。
於是,她仰望了十年的白馬王子,也終於,分了一絲視線給她。
她以為,是上天眷顧。
如今看來......
耳邊,響起的低低語調,證實了一切:
“於是,我一次又一次,故意偏向你,故意看她吃醋,生氣,鬧騰......”
“然后,我成功了,她再也,不會去關注你了。”
“我本來,想著,等結婚以后,就徹底讓你從我們生活中消失的。”
“可是、可是我沒想到,她會那麼幹脆......”
季遲年哽咽著,看著天花板,心中,是無限的懊惱和后悔。
他太上頭了,太享受溫知染為她發瘋的感覺。
於是,行為越來越過分,也,越來越不受控制。
“是不是,只要你和我都得到懲罰,染染,就會原諒我呢?”
季遲年的視線,落到了王小魚身上,莫名的冷。
對方害怕后退:
“別,你別這樣看我,遲年哥我害怕......”']'8
我沒想到,還會再看到季遲年。
也沒想打,他會以現在這樣的姿態出現。
對方拄著拐杖,風衣穿在身上,卻再也不復之前的帥氣瀟灑。
他太瘦了,瘦到颧骨突出,生生的讓那張帥氣的臉,顯得有些陰鸷。
看到我,他拄著拐,激動往前走了兩步。
眼中,波光閃閃,開口,嗓音沙啞:
“染染......”
“當初的訂婚宴,沒有王小魚參與。”
“999朵紅玫瑰,是我一朵一朵,親自挑選的。”
“送出去的喜帖,是我熬夜,一個一個,親手寫的。”
“場地,是我跑了又跑,看了又看,才選出的,你最喜歡的星空主題。”
“我以為,你回去的?”
我站在原地,沉默一瞬,才說:
“我爸媽千裡迢迢,跨越三千公裡,到京市商量婚事的時候。”
“我也以為,你會去的。”
季遲年的臉,在一瞬間,蒼白了下來。
我扭頭,不再看他,往前走去。
“回去吧!季遲年。”
“比起北方幹燥寒冷的天氣,我還是更喜歡這邊的溫風細雨。”
身后,有拐杖落地的聲音。
他焦急地,瘸著腿,來追我:
“我可以留下,染染,你喜歡這裡,那我就為你,留在這裡。”
“別不要我,好不好?”
衣袖被人拉住,我回頭,看著季遲年通紅的眼眶,有些恍惚。
當年,他也是這樣,躺在病床上,求我,說:
“染染,別離開我,別不要我。”
我心軟了,於是,困於沼澤中,反復掙扎,反復質問。
是不是我不夠好,是不是我不夠大度。
可是,離開季遲年的這一年裡,我才發現,我本可以不用糾結這些。
我用力,從對方手中,扯回了衣袖。
“季遲年,同一個沼澤,我不會踏進去兩次。”
遠處,有人抱著玫瑰花走來,朝我揮手,笑的熱烈:
“姐姐,這裡這裡。”
發現季遲年后,他的視線,不經意掃過對方瘸著的腿,眼神憐憫。
季遲年看看我,再看看那個男生。
像是懂得了什麼,低著頭,有些自卑一樣的,狼狽往后退去。
撲騰一聲,他跌倒在地。
染染身邊的男人,驚呼一身,扶起他,把拐杖遞到他手中,囑咐他小心。
季遲年再也受不了,踉跄著,快步往遠處走去。
他好像這一刻,才深切意識到。
他腿瘸了,壞了,是個不完整的殘疾人了。
他再也不能抱著他的愛人,在草坪裡面轉圈,在夕陽街道奔跑。
身后,傳來男生疑惑的詢問:
“姐姐,那個人是誰啊?他怎麼那樣看著你,我要吃醋的。”
隨后,是熟悉的聲音,說:
“不認識,來問路的。”
不認識啊!
挺好、挺好的,免得因為他的殘疾,害她被人嘲笑。
風吹過,帶著潮氣,季遲年耳邊,似乎響起一道久遠的聲音。
“季遲年啊,是我溫知染的男朋友,以后,還要是我的老公。”
“我們要一直一直在一起,永遠都不分離。”
風停下,於是,那道聲音,也就跟著散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