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原本吵鬧的辦公室,瞬間安靜下來。
我敲門的動作一頓,心也跟著沉了下來。
陸學年領證了。
不是和我。
辦公室裡,有人發出疑問:
“是我的錯覺嗎?怎麼感覺新娘的名字好像不是你女朋友?”
“她啊……”
陸學年嘴裡發出一聲譏笑:
“我跟她在一起五年,她吃我的,用我的,穿我的。”
“這次商量結婚,她家竟然要八萬八的彩禮。”
“一個撈女,我為什麼還要跟她結婚?”
辦公室裡沉默了許久,才有人繼續問:
“那江瀾呢?她怎麼辦?”
陸學年低低地笑了起來:
“只要她願意,我也不是不能繼續養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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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一個養字。
陸學年就這樣輕而易舉地定義了我們的關系。
辦公室裡安靜了一瞬。
緊接著就傳來了陸學年同事們恭維他的聲音。
我那只準備敲門的手,終究是無力垂下了。
好像並沒有想象中的那麼憤怒。
或許是從他一次又一次推辭婚禮開始。
就已經料到了。
辦公室裡,陸學年還在笑。
他享受著同事們客氣的恭維。
絲毫沒有覺得,跟別人領證被我知道后會發生什麼。
我聽不下去了轉身就走。
始終沒有推開那道門。
走出電梯的時候,我收到了陸學年發來的短信:
【你不說中午要來給我送飯】
【你人呢?怎麼還沒來】
【江瀾,你要是連這點事都做不好,我還怎麼娶你】
我看著那些帶著貶低意味的話,平靜地回復:
【扔了】
【在你們公司樓下的垃圾桶裡】
【自己去撿】
對面發來一個問號。
我沒有回復,關了手機。
要送給陸學年的飯我也沒有扔。
送給了保潔阿姨。
我又去了城北的一家咖啡館。
點了一杯咖啡,坐了一個下午。
等到五點半的時候,陸學年出現了。
不是咖啡館,是對面的幼兒園。
他開車來的,副駕駛上坐著一個女人。
是蘇禾。
今天中午和陸學年領證的人。
這個名字,是我從他同事嘴裡聽到的。
是他們公司上個月新來的行政助理。
28歲,離異,有一個孩子。
因為不小心把給客戶的奶茶灑在了陸學年的衣服上。
兩人就認識了。
現在,他們領了證,一起下了班。
又一起去接蘇禾的孩子放學。
陸學年甚至還在蘇禾準備下車的時候。
將她拉過去,吻了她的唇角。
蘇禾笑著拍了他一下。
陸學年也在笑,又親了她一下,才跟她一起下車去接孩子。
他們站在一起,牽著孩子和幼兒園的老師說話。
很自然,很親昵,也很像一家三口。
他們接到了孩子,又回到了車裡。
我看見陸學年拿出手機,在上面點了幾下。
很快,我的手機就響了一聲。
上面顯示有陸學年發來的消息:
【晚上加班,不回來吃飯】
我看著那條消息,還有手機上拍下來的照片。
沒有回復。
平靜地將這些年我和他各種轉賬,聊天記錄截圖保存,
然后把這個人從列表裡拉黑刪除。
我又回了陸學年買的房子裡。
翻出行李箱,開始收拾東西。
我曾以為這個房子會成為我和陸學年的家。
所以,在這五年裡,往這個一廂情願的家裡填了很多東西。
玄關上的擺件,餐桌上的花瓶、桌布。
櫥櫃裡的碗碟、冰箱上的冰箱貼。
牆上的照片,浴室裡洗漱用品。
還有床上的四件套……
所有的一切都是我精挑細選的。
可是現在,
我看著曾經滿心歡喜挑選的東西,覺得諷刺極了。
和我相愛五年的男人。
在準備和我訂婚的前一天,
跟剛認識兩個月的單親媽媽領證了。
我很平靜。
平靜地去櫃子裡翻出了陸學年曾經買給我的棒球棍。
從玄關一路砸到臥室。
所有帶不走的東西,全被我砸了。
一地狼藉。
2
陸學年回來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十點了。
能帶走的東西,我裝在了行李箱裡。
不能帶走的,都碎了。
陸學年打開門,先看見的不是地上的狼藉。
而是不耐煩地質問我:
“江瀾,你又在發什麼瘋?”
“你能不能不要一有不痛快,就把我刪除拉黑?”
“你煩不煩……”
后面的話還未說完,陸學年便閉了嘴。
他終於看清了屋裡的景象。
我在客廳,他在玄關處。
我們隔著一段距離。
我看見他平靜地將鑰匙擱在櫃子上,皺眉問我:
“你又在鬧什麼?”
“五年了,江瀾。”
“你能不能改改你這不痛快就要砸東西的毛病?”
我漠然地看著他:
“這不是毛病。”
“還有,我為什麼要為了一個外人改?”
一個外人,說明了一切。
陸學年不是傻子。
他已經聽出了。
但他也只是沉默地站在那兒,臉上沒有半分愧疚。
“你什麼時候知道的?”
我冷笑一聲:
“今天中午。”
“陸學年,你真不是個東西。”
這話戳中了陸學年的痛處。
他也冷笑了一聲:
“那你呢?”
“我們在一起這麼多年,你家裡要八萬八的彩禮?”
“你們好意思嗎?”
我忽然有些想笑。
不是諷刺,是覺得荒唐。
“所以呢?”
“你娶蘇禾,一分沒花?”
陸學年皺眉,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他只是避重就輕地說:“她跟你不一樣。”
我沒有說話。
陸學年有些惱了。
他提高了聲音:
“就算我給了她十八萬八又怎樣?”
“你能跟她比嗎?她比你懂事,比你成熟!”
“還有,那也不是彩禮,她不要,是我主動給的。”
“是我給她的保障。”
真不要臉啊。
我跟他在一起五年。
他因為我家要八萬八的彩禮,她罵我是撈女。
可轉頭,他就給了一個剛認識不久的女人十八萬八。
現在,還要在這裡貶低我。
我忽然什麼都明白了。
他不是因為我家要八萬八的彩禮才不肯和我結婚。
而是他早就膩了這段感情,偏向了別人。
八萬八,只是他找的借口罷了。
“是嗎,那你還挺劃算的。”
“買一送一。”
陸學年沉著臉:
“你非要說得這麼難聽?”
我沒說話。
已經沒什麼好說的了。
所有答案都已經擺在眼前了。
不愛了而已。
我提上行李箱,繞過滿屋的狼藉和陸續年。
打開門就要走。
可在這個時候,陸學年又拽住了我的手臂。
他看著我,好像我們之間只是發生了一場普通的吵架。
“瀾瀾,不要鬧了。”
“我只是和蘇禾領證了而已,沒說不會繼續和你訂婚。”
“我們跟從前還是一樣的。”
這一刻,我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惡心。
我猛地回頭看著拽著我的人。
這個我愛了五年的人,忽然變得無比陌生。
仿佛我從未認識過他一樣。
“你說什麼?”
我難以置信地看著他:“陸學年,你……”
話說完,陸學年的手機響了。
他抬手打斷我的話,放柔聲音接起了電話:
“怎麼了?小禾。”
蘇禾的哭聲透過電話傳到了我耳朵裡。
“學年,你在哪兒?”
“我好害怕,我真的好害怕!”
“你幫幫我……你幫幫我吧,學年!”
蘇禾的哭聲瞬間擾亂了陸學年的心神。
他再也顧不上我,匆匆將我推開:
“公司那邊有急事,我現在要去處理。”
“明天訂婚的事情也取消,等我有空了再說!”
“你不要鬧了,趕緊去把家裡收拾幹淨。”
“有什麼事,等我回來再說!”
他急衝衝離去,連門都忘了關。
我看著他走進電梯裡背影的,忽然叫了他一聲:
“陸學年!”
男人身形一頓,依然按下了電梯。
電梯門緩緩合上,陸學年終於抬頭看向了我。
“訂婚不用辦了,我們分手。”
我說。
可陸學年沒有聽見。
電梯門合上了。
他也僅僅只是一瞥,就收回視線,落回了手機上。
走廊上的聲控燈也變暗了。
我提著行李箱站在黯淡的光裡。
手機響了一聲。
是媽媽給我發消息,問明天訂婚的細節。
我拿著手機不知道該怎麼回復。
猶豫許久,終究是選擇了隱瞞。
只說是陸學年工作忙,被派去臨時出差了。
訂婚要延后。
她身體不好,我怕她一下子知道真相后,會承受不住。
3
可媽媽還是知道了。
蘇禾告訴她的。
我匆匆趕到醫院時,媽媽還在搶救室裡。
大姑拉著我,滿臉急切:
“瀾瀾,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為什麼那個女人會說你當小三,破壞她的家庭?”
蘇禾是在今天早上找到我媽那裡的。
她告訴我媽,她和陸學年結婚了。
讓我媽好好管管她的女兒,不要去給人當小三,破壞別人的家庭。
我媽讓她不要亂說話。
她就拿著她和陸學年新鮮熱乎的結婚證。
站在樓道裡,辱罵我以及我媽整整將近二十分鍾。
那是上學和上班的早高峰。
最熱鬧的時候。
我媽體面了大半輩子,乍然得知自己女兒在給人當小三這件事。
哪裡接受得了?
直接暈了過去。
蘇禾見勢不妙,丟下她就跑了。
是恰好過來給我媽送東西的大姑和鄰居把她送到醫院來的。
而蘇禾好像覺得這樣還不夠刺激。
在我媽進醫院搶救的這段時間裡,
還發了消息過來,繼續辱罵她。
我看著那些不斷彈出來的汙言穢語。
什麼也沒說,沉默地全部截圖保存。
大姑看著我,欲言又止地嘆了口氣:
“瀾瀾,大姑知道你不是那樣的人。”
“可是,今天早上如果不是我臨時起意去找你媽媽。”
“她可能……已經沒了。”
“謝謝你,大姑。”
我看著手術室外面亮著的紅燈,輕聲道:
“我出去一趟,很快回來。”
“我媽媽……就先麻煩您了。”
大姑像是知道我要做什麼一樣。
又要來勸我。
她和我媽都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