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還他媽說我不守婦德。
我連他的手都沒碰過。
回到眼前。
金鑾殿上。
安遠侯父子跪在地上,一個比一個慘。
"陛下開恩——"安遠侯的聲音都劈叉了。
蕭珩沒理他。
"李公公。"
"奴才在。"
"擬旨。既然安遠侯世子覺得蘇將軍之女配不上他,那朕成全他。"
他站起身來。
龍袍下擺拂過地磚,發出窸窣的聲響。
"這門親事,退了。"
滿殿哗然。
沈臨淵猛地抬頭,臉上的表情很精彩——有驚恐,有茫然,還有一絲一閃而過的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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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得清清楚楚。
他居然高興了一瞬。
他以為自己得逞了。
他以為皇帝退了婚約,他就能順理成章娶柳婉寧了。
蕭珩似乎也看見了他那一閃而過的表情。
我哥嘴角勾了一下。
那個弧度我太熟了。
上輩子他打遊戲,對面送人頭的時候,就是這個笑。
"另外。"
蕭珩補了一句。
"沈臨淵無禮於朝堂,藐視君恩,世子之位革除。即日起,閉門思過三月。"
"至於安遠侯府世子之位——"
他頓了頓,目光越過沈臨淵,看向大殿角落裡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
"安遠侯次子沈臨安,忠厚純良,著即冊封為世子。"
沈臨安——沈臨淵的親弟弟,一個存在感極低的小透明——被這突如其來的聖旨砸得整個人都傻了。
沈臨淵也傻了。
他嘴唇哆嗦著,那張白得透明的臉上,最后一絲竊喜消失得幹幹淨淨。
取而代之的是純粹的恐懼。
他終於意識到一件事——
他不僅沒有達到目的,還把自己的世子之位搭了進去。
偷雞不成蝕把米。
還把整只雞賠了進去。
我在屏風后面默默豎起大拇指。
哥,牛的。
【第三章】
退朝之后,我溜進了養心殿。
蕭珩已經換了常服,歪在軟塌上喝茶。
我推門進去的時候,他頭也沒抬。
"門關上。"
我把門關上,一屁股坐到他對面的椅子上。
兩個人對視了三秒。
然后同時爆發。
"那個姓沈的是不是有病?!"我拍桌子。
"他腦子被驢踢了吧?!"蕭珩也拍桌子。
"當著滿朝文武說我不守婦德?!我連他家門朝哪開都不知道!"
"我穿越過來第一天就看他不順眼。那小子走路鼻孔朝天,像欠他八百萬。"
"重點是他居然還高興了!你看見沒有?你說退婚的時候他嘴角翹了一下!"
"我當然看見了。所以我順手把他世子廢了。"蕭珩端起茶杯吹了吹,"給他弟。他弟看著比他順眼。"
我深吸一口氣,靠在椅背上。
"你說他為什麼突然搞這一出?"
"還能為什麼?柳家那個閨女唄。"
蕭珩放下茶杯,從龍案下面抽出一本折子丟給我。
我接過來翻開,密密麻麻的字。
"什麼東西?"
"禮部存檔。一個月前,丞相柳正言試探性地向安遠侯府提過聯姻的意向。安遠侯沒應。但沈臨淵私底下跟柳婉寧見了四次面。"
我挑眉看他。
"你怎麼知道的?"
"我是皇帝。"他理所當然地說,"我讓人查的。"
"你什麼時候讓人查的?"
"你上次來宮裡說沈臨淵給你送了一盒發霉的點心,我就讓人查了。"
我回憶了一下。
上個月我確實跟他抱怨過。沈臨淵給我送了一盒糕點,打開一看,上面長了綠毛。我當時以為是廚子失誤,沒太在意。
"所以你那時候就在盯著他?"
"你以為呢。"他又拿起一瓣橘子,"有人敢給我妹送發霉的東西,不盯著等著過年?"
我鼻子又酸了一下,趕緊別過頭。
"行了別煽情。"他看穿了我,"說正事。婚退了,你接下來怎麼打算?"
"什麼怎麼打算?"
"你不會真想在將軍府吃一輩子闲飯吧?"
"有什麼不好的?你是皇帝,我吃你的喝你的,天經地義。"
他瞪我。
"蘇含煙,你上輩子啃老就算了,這輩子還啃?"
"你是我哥。我啃你不是啃老,是啃哥。"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在壓制把橘子砸我臉上的衝動。
"你聽我說。朝堂上不太平。柳正言這個人,我查過,他在朝中經營了十幾年,門生故吏遍布六部。先帝在的時候就已經尾大不掉了。"
"跟我有什麼關系?"
"柳婉寧盯上沈臨淵,不是看上他那張臉。是安遠侯手裡有三萬精兵。加上蘇將軍的五萬,大盛朝一大半的兵權都在這兩家手裡。柳正言如果把這兩家都拉攏過去——"
他沒說完。
但我聽懂了。
"所以你今天廢沈臨淵的世子,不光是給我出氣?"
"出氣是一方面。"他剝完最后一瓣橘子,"另一方面,沈臨安那小子,我觀察過,老實本分,不跟柳家來往。把世子給他,等於從柳正言嘴裡拔了一顆釘子。"
我看著他。
"你真的只看了十幾年紀錄片?"
"加上半年考公輔導班。"
"那你怎麼沒考上?"
"你再提這事我讓你嫁去突厥和親。"
我閉嘴了。
就在這時,殿門外傳來李公公的聲音。
"陛下,丞相柳正言求見。"
我和蕭珩同時一頓。
他迅速掃了我一眼。
我秒懂。
一個翻身,滾到了龍案后面的屏風裡。
動作一氣呵成,連衣擺都沒露出來。
蕭珩整了整衣袍,重新端出一副帝王的深沉。
"宣。"
殿門打開。
一個身穿紫袍的中年男人走了進來。
柳正言。
我從屏風縫隙裡看過去——這人大概五十出頭,面容清癯,留著一把修得極整齊的胡須,走路不急不緩,腰板挺得筆直。
一看就是老狐狸。
"微臣參見陛下。"
"丞相免禮。"蕭珩的語氣恢復了朝堂上的淡漠,"何事?"
柳正言站起身來,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憂慮。
"陛下,今日朝堂之事,微臣鬥膽進言。"
"講。"
"安遠侯世子之事,處置雖合規,但只怕朝中議論紛紛。畢竟沈世子也是一時糊塗——"
"一時糊塗?"
蕭珩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丞相的意思是,朕的處置重了?"
柳正言微微低頭:"微臣不敢。只是……"
"只是什麼?"
"只是微臣擔憂,外界會以為陛下對蘇將軍府過於偏袒。陛下登基不久,正是需要廣施恩澤的時候。若因一樁兒女私事傷了與安遠侯的君臣情分——"
"丞相。"
蕭珩打斷了他。
"朕記得,沈臨淵提到的那位丞相嫡女,就是令嫒吧?"
柳正言的表情僵了一瞬。
只有一瞬。
"正是。微臣教女無方,讓陛下憂心了。"
"令嫒與沈臨淵私下來往之事,丞相知道嗎?"
空氣凝固了。
我在屏風后面屏住呼吸。
柳正言的脊背微不可查地繃緊了。
"陛下的意思是——"
"沒什麼意思。"蕭珩笑了笑,"隨便問問。丞相退下吧。"
他端起茶杯。
送客的意思再明顯不過。
柳正言站在原地,嘴唇動了動,最終彎腰行禮。
"微臣告退。"
他轉身往外走。
走到殿門口的時候,腳步頓了一瞬。
背影很僵。
門關上后,我從屏風后面鑽出來。
蕭珩看著殿門的方向,手指在龍案上輕輕敲著。
"他慌了。"我說。
"嗯。"
"你故意的。"
"嗯。"
"你是不是從小就這麼陰?"
他轉過頭看我,表情很無辜。
"我哪有?我只是據實以告。"
我翻了個白眼。
"行了,我走了。蘇老爹還在宮門口等我呢。"
"等等。"
他從龍案下面摸出一個食盒推過來。
"今天御膳房新做的桂花糕,帶走。"
我眼睛一亮,拎起食盒就跑。
跑到門口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他一眼。
他已經埋頭批奏折了。
"哥。"
"嗯?"
"謝了。"
他的筆頓了一下。
"滾。"
我嘿嘿一笑,溜了。
【第四章】
退婚的消息像長了翅膀,一天之內傳遍了整個京城。
各種版本都有。
"聽說了嗎?安遠侯世子當殿被廢了!"
"什麼原因?說是得罪了蘇將軍府。"
"我聽說是他想納妾,把蘇家姑娘給得罪了。"
"不是納妾,是想把蘇家姑娘降為妾!"
"嘶——他膽子不小啊。蘇將軍那脾氣,他敢?"
"敢有什麼用?皇上直接把他世子廢了。"
"嘖嘖嘖……"
我坐在將軍府后院的秋千上,一邊晃一邊吃桂花糕,聽丫鬟翠竹繪聲繪色地轉述外面的八卦。
"小姐,外面都在說您是皇上面前的紅人呢。"翠竹蹲在旁邊,眼睛亮晶晶的。
"還有人說,皇上是看上您了,所以才——"
"打住。"
我差點被桂花糕噎S。
"誰說的?這種話你出去給我闢謠。"
"可是小姐,皇上確實對您——"
"那是我——"
我及時剎住嘴。
"那是陛下聖明。"我面不改色,"跟我有什麼關系。"
翠竹半信半疑地走了。
我灌了一口茶,壓下那口桂花糕。
這要是傳出去我哥喜歡我,那畫面不堪設想。
正想著,蘇老爹大步流星從前院走過來了。
他今天穿著常服,但周身的氣勢一點不減。一米九的個子,膀大腰圓,往那一站跟座鐵塔似的。
"含煙。"
"爹。"
"婚退了。"
"嗯。"
"你什麼想法?"
我看著他。
蘇老爹這個人吧,別看長得五大三粗,其實心思挺細的。他不問我難不難過,不說什麼"爹給你做主"之類的場面話,就直接問我想法。
"沒什麼想法。"我老老實實說,"退了就退了,本來我也不想嫁他。"
蘇老爹沉默了一會兒。
"那天在大殿上,陛下的反應……"
他斟酌著用詞。
"陛下似乎對此事格外上心。"
我心裡咯噔一下。
蘇老爹的眼睛盯著我,像是在審犯人。
"含煙,爹問你,你跟陛下——"
"爹!"
我騰地站起來。
"您別瞎想。我跟陛下之間清清白白。他就是——他就是覺得沈臨淵不像話,替您女兒出頭而已。"
蘇老爹盯了我好一會兒。
最后他嘆了口氣。
"行。爹信你。但以后進宮,帶著翠竹,別一個人亂跑。"
"知道了知道了。"
蘇老爹轉身往前院走了。
走了兩步又回頭。
"對了。"
"嗯?"
"沈家那小子送你的發霉糕點,爹已經讓人原封不動寄回去了。外加一盒新鮮的——"
他頓了頓。
"——馬糞。"
我呆住了。
"爹??"
"嗯,用錦盒裝的,上面還扎了緞帶。"
他說完,大步走了。
留我一個人在風中凌亂。
蘇驍將軍。
好家伙。
怪不得我哥說跟蘇老爹合作愉快。
這爺倆一個陰一個虎,擱一塊簡直天作之合。
與此同時——安遠侯府。
沈臨淵從宮裡回來之后就把自己關在房間裡,誰也不見。
安遠侯在外面拍了半天門。
"逆子!你給我出來!"
沒人應。
"你知不知道你今天惹了多大的禍!世子之位沒了!給你弟了!你弟!"
還是沒人應。
安遠侯氣得一腳踹開了門。
屋裡一片狼藉。桌上的茶具碎了一地,椅子倒了兩把。
沈臨淵坐在窗邊,面色鐵青。
"你跟我說實話。"安遠侯喘著粗氣,"柳家那丫頭,是不是你自己看上的?"
沈臨淵的嘴唇動了動。
"父親,柳丞相答應我——"
"答應你什麼?!"
安遠侯一巴掌拍在門框上。
"答應你娶了他女兒就能飛黃騰達?你腦子呢!你有蘇將軍府的婚約,你是皇帝親封的世子,你還想要什麼!"
沈臨淵低著頭,拳頭攥緊了。
"蘇含煙不過是個莽夫的女兒。柳婉寧才貌雙全,又是丞相嫡女——"
"啪!"
一個巴掌扇了過來。
沈臨淵的腦袋偏到一邊,臉上浮起五個紅印。
安遠侯指著他的鼻子,手指在發抖。
"莽夫?蘇驍是莽夫?你有幾個腦袋夠蘇驍砍的?皇帝剛把你世子廢了,你還嘴硬?!"
沈臨淵捂著臉,嘴角滲出一絲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