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直到我那未婚夫跪在金鑾殿上,聲淚俱下,求皇帝準他把我降為妾室。
我哥慢悠悠剝完手裡最后一瓣橘子,抬眼看他。
那眼神,我太熟了。
上輩子他用這眼神看過我前桌——那哥們偷我辣條。
后來那哥們轉學了。
【第一章】
金鑾殿的地磚涼得能凍掉腳趾。
我百無聊賴地縮在最后一排的柱子后面,啃著袖子裡藏的蜜餞。
今兒本沒我什麼事。
照理說,將軍府嫡女沒資格上朝。但我一大早被蘇老爹——也就是這個世界裡我名義上的父親,鎮國大將軍蘇驍——一臉凝重地拽了過來。
"含煙,今日朝堂之上,沈家那小子要奏本。"
"奏什麼?"
蘇老爹的臉黑得跟鍋底似的:"奏你。"
我當時正在喝粥,差點噴出來。
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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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個安安靜靜吃吃喝喝的將軍府嫡女,我礙著誰了?
直到我被塞進朝堂側殿的屏風后面,親眼看見我那位未婚夫——安遠侯世子沈臨淵,身著正裝,跪得筆挺,聲淚俱下。
"陛下!"
他的聲音帶著精心調配過的悲愴,在空曠的大殿裡回蕩。
"微臣的未婚妻蘇含煙善妒成性,容不下人。懇請陛下做主,準微臣降她為妾,改娶丞相嫡女柳婉寧為正妻!"
滿朝文武齊刷刷吸了口氣。
我嘴裡的蜜餞差點掉地上。
不是,你擱這演哪出呢?
我把蜜餞核吐到袖子裡,探出頭往龍椅方向看去。
我哥——當今天子,蕭珩陛下——正端坐在九龍金椅上。
他穿著明黃龍袍,頭戴十二旒冕冠,那些垂下來的珠串晃啊晃的,映得他一張臉忽明忽暗。
他手裡捏著一瓣橘子。
就是我今天早上塞給他的那個橘子。
當時我拎著食盒從御膳房后門溜進養心殿,一邊塞橘子一邊嘟囔:"哥,今天的橘子甜,你記得吃。"
他頭都沒抬,拿朱筆批奏折:"別叫哥,叫陛下。"
"哥。"
"陛下。"
"哥。"
"……"他筆頓了一下,"滾。"
我嘿嘿一笑,把橘子塞進他手裡,溜了。
現在他就坐在那兒,慢悠悠地把那瓣橘子送進嘴裡。
嚼了嚼。
咽下去。
沈臨淵跪在丹陛之下,額頭幾乎貼到地磚上,肩膀微微發抖——大概是在醞釀下一波眼淚。
大殿裡安靜得能聽見自己心跳。
文武百官誰都不敢吱聲。
丞相柳正言微微低著頭,嘴角有一絲不易察——不,嘴角輕輕往上彎了彎。
他站在文官之首的位置,老狐狸一個,裝得一臉憂國憂民。
我爹蘇驍站在武將那邊,手已經按上了腰間的劍柄,青筋從太陽穴一路鼓到下巴。
我在屏風后面瘋狂給他使眼色:爹!穩住!別衝動!
他沒看見我。
或者看見了選擇無視。
沈臨淵又開口了,聲音更大,像是生怕后排聽不見:"陛下!微臣絕非薄幸之人!實在是蘇家姑娘——"
他深吸一口氣。
"實在是蘇家姑娘性情乖張,不守婦德。微臣實在無法與之共度餘生!"
我手裡的蜜餞捏碎了。
不守婦德?
你說誰不守婦德?
我在將軍府裡,每天除了吃飯就是睡覺,偶爾去御膳房蹭點心。我連你家大門都懶得進,我怎麼就不守婦德了?
我剛要衝出去,蘇老爹身后的親衛一把摁住了我肩膀。
蘇老爹微微偏頭,目光冰冷地掃了我一眼。
那意思很明確——別動,讓陛下處理。
我深吸一口氣,按捺住了。
行。
我看我哥怎麼說。
龍椅上,蕭珩——我親哥,上輩子跟我爭過最后一塊紅燒肉、為了搶遙控器把我從沙發上踹下去的那個男人——把手裡剩下的半個橘子放到了龍案上。
動作很慢。
橘子落在金漆案面上,發出一聲極輕的響。
大殿裡那一瞬,我看見沈臨淵的肩膀僵住了。
不止他。
滿朝文武的脊背都繃直了。
蕭珩用絲帕慢條斯理地擦了擦手指。
一根一根擦。
拇指。食指。中指。無名指。小指。
擦完了。
他把絲帕疊好,放在一邊。
然后他開口了。
聲音不大,很平淡,跟平時在養心殿裡問我"今天吃什麼"一個語氣。
"哦?"
就一個字。
沈臨淵的脊背彎得更低了。
蕭珩抬起眼皮。
十二旒冕冠的珠串在他眼前晃動,遮住了他半張臉,只露出嘴角一個弧度。
"你再說一遍。"
他往前微微傾身。
"讓誰當妾?"
那四個字砸在地磚上,像是有人拿鐵錘敲了一下磬。
嗡——
滿殿寂靜。
沈臨淵的喉結上下滾了滾。
他張了張嘴,一個字沒吐出來。
他旁邊的安遠侯——他爹——膝蓋一軟,"咚"的一聲跪下了。
"陛下——"安遠侯的聲音發顫,"犬子不懂事,冒犯了陛下——"
"朕問的是他。"
蕭珩的目光沒有移開沈臨淵半寸。
"安遠侯世子,朕讓你再說一遍。"
我在屏風后面,看著沈臨淵后背的汗把衣領洇湿了一片。
大殿裡的溫度驟降。明明是盛夏,我看見好幾個文官在發抖。
沈臨淵的嘴唇哆嗦著,終於擠出一句:"陛、陛下……微臣只是……"
"只是什麼?"
蕭珩靠回龍椅,單手撐著下巴。
那姿勢我太熟了——上輩子他靠在沙發上看別人打遊戲翻車,就是這個姿勢。
慵懶。隨意。
但眼神冷得能凍S人。
"只是覺得,朕封的這門親事,不夠好?"
"還是覺得,鎮國將軍的嫡女,配不上你安遠侯府?"
每一個字咬得極輕,極慢。
像貓在逗老鼠。
沈臨淵的額頭"咚"的一聲磕在地磚上。
"微臣不敢!微臣絕無此意!"
"那你是什麼意思?"
"微臣——"
"你方才說,"蕭珩歪了歪頭,"蘇含煙善妒成性?"
"微臣——"
"容不下人?"
"微臣——"
"不守婦德?"
連續三問,沈臨淵的臉白得跟紙似的。
"她嫁你了嗎?"蕭珩忽然問。
沈臨淵一愣。"尚、尚未——"
"還沒嫁你,你就嫌棄人家。"蕭珩把那個橘子又拿了起來,漫不經心地轉了轉,"你是覺得朕的旨意,不算數?"
"微臣惶恐!"
"惶恐就對了。"
蕭珩剝下最后一瓣橘子,丟進嘴裡。
"傳旨。"
大太監李公公立刻彎腰:"奴才在。"
"安遠侯世子沈臨淵,當殿辱及朝廷命婦之后,狂悖無禮。"
他頓了頓。
"革去世子之位。"
整個金鑾殿炸了。
沈臨淵渾身一震,猛地抬頭,瞳孔驟縮。
安遠侯膝行兩步,聲音破裂:"陛下——!"
我在屏風后面愣住了。
然后我緩緩彎起嘴角。
我哥。
我親哥。
就是這個味兒。
上輩子你能為了一包辣條讓人轉學,這輩子你還能為了一個橘子讓人丟爵位。
我就知道跟你穿越不虧。
【第二章】
說起穿越這件事,其實挺離譜的。
三個月前,我和我哥在出租屋裡搶遙控器。
他要看歷史紀錄片,我要看綜藝。
我一個大學生,期末考試剛結束,就想看點不用動腦子的東西,過分嗎?
"你天天看那些有什麼用?"他把遙控器舉過頭頂,仗著身高優勢跟我耍賴。
"你天天看紀錄片有什麼用?考公又沒上岸。"
他臉一僵。
我趁機跳起來去搶遙控器。
他往后一閃。
我一腳踩到茶幾上的泡面桶,打了個趔趄。
他伸手來拉我。
沒拉住。
兩個人一起摔倒,腦袋撞在電視櫃上。
然后天旋地轉。
意識模糊的最后一秒,我聽見他罵了一句。
具體什麼字就不復述了,總之很髒。
再睜眼,我躺在一張繡著鳳凰的軟床上。
帷幔是粉色的。
被子是絲綢的。
枕頭下面塞著香囊。
一個穿青花小袄的丫鬟蹲在床邊,正拿手帕沾冷水往我額頭上敷。
"小姐醒了!小姐醒了!"
"快叫老爺!快叫夫人!"
我當時腦子還嗡嗡的,第一反應是——誰在cosplay?
第二反應——這床真軟。
第三反應——我哥呢?
我掙扎著坐起來,一把抓住那丫鬟的手腕:"蘇——不是,我哥呢?我哥去哪了?"
丫鬟嚇壞了:"小姐,您在說什麼?您哪來的哥哥?"
我后來花了三天時間搞清楚狀況。
我穿進了一個叫大盛朝的朝代。
我的身份是鎮國大將軍蘇驍的嫡長女,蘇含煙。
今年十六歲。
已定親。
未婚夫是安遠侯世子沈臨淵。
而我哥——
他穿成了皇帝。
大盛朝的皇帝。
先帝駕崩,太子登基。
他穿進了太子的身體裡。
新皇蕭珩,十九歲。
我是怎麼知道的呢?
因為登基大典那天,新皇路過群臣的朝拜隊伍,目光在武將家眷區掃了一圈。
掃到我的時候停了一下。
然后他開口了。
聲音很輕,只有我能聽見。
"蘇含煙?"
他盯著我。
"你是不是欠我三十塊錢還沒還?"
我渾身汗毛都豎起來了。
全世界只有一個人知道這件事。
我哥。
登基大典之后第三天,我溜進了皇宮。
確切地說,是我走到宮門口,跟侍衛說我找皇上。侍衛一臉你是不是腦子有病的表情看著我,然后我理直氣壯地掏出了蘇將軍府的令牌。
侍衛面面相覷。
一個小太監跑進去通報。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大太監李公公親自把我領了進去。
養心殿。
蕭珩坐在龍案后面,面前堆著小山一樣的奏折。
殿內伺候的太監宮女跪了一地。
我一進去,所有人的目光都釘在我身上。
"都退下。"蕭珩說。
太監宮女魚貫而出。
殿門關上的那一刻,他的臉瞬間垮了。
"蘇含煙!!"
他一拍龍案站起來。
"你知不知道我穿過來三天了!三天!一個認識的人都沒有!奏折全是繁體字我看了半天才看懂!文武百官說話全是之乎者也!我快瘋了!!"
我也快瘋了。
但看到他那張臉——雖然不是原來那張,但那個暴躁的表情一模一樣——我鼻子忽然一酸。
"哥。"
他愣了一下。
"你穿成了什麼?"他上下打量我,"將軍的女兒?"
"嗯。"
"嫡的?"
"嫡的。"
"有婚約?"
"有。安遠侯世子。"
他眉頭一皺:"安遠侯?哪個?"
"你問我我問誰,你是皇帝你不知道?"
他翻了個白眼,去奏折堆裡翻了半天,翻出一本人事檔案性質的冊子,查了查。
"安遠侯,沈家。"他念叨著,"世子沈臨淵,十八歲,文武雙全。嗯,看著還行?"
"你幫我把親退了。"
"為什麼?"
"你覺得我會嫁給一個古代人?"
他想了想。
"也是。"
他把冊子合上,"但不能現在退。我剛登基,朝堂不穩。蘇將軍手握兵權,是太子——是我這具身體原主人最大的靠山。現在動他女兒的婚事,朝中會不穩。"
我挑眉看他。
"你什麼時候懂這些了?"
他翻了個白眼:"我好歹看了十幾年歷史紀錄片。你以為白看的?"
"你考公沒上岸的紀錄片?"
"滾。"
總之從那天起,我和我哥達成了一個共識——
在這個世界裡,我們互相不認識。
他是皇帝,我是臣女。
私底下該吃吃該喝喝,他幫我搞定一切。
日子就這麼過了三個月。
我在將軍府裡過得挺滋潤。
蘇老爹是個典型的武將,虎背熊腰,平時不太會表達感情,但每次出徵回來都給我帶各地特產。
蘇夫人溫柔體貼,唯一的缺點是總催我學女紅。
我哥每隔三五天就以各種理由召我進宮——"蘇將軍府嫡女入宮請安""蘇含煙入宮向太后敬茶""蘇含煙入宮——"
"我編不出理由了。"他有次私下跟我說。
"那就直接說你想見我。"
"你是想讓滿朝文武以為朕跟臣女有一腿?"
"你惡不惡心啊?你是我哥!"
"他們不知道啊!"
最后折中方案——太后娘娘身邊缺個伴讀的姑娘。
太后是個和藹的老太太,整天吃齋念佛,對我特別好。
我就以"伴太后"為由,三天兩頭往宮裡跑。
其實是跑去養心殿蹭我哥的御膳。
御膳房做的桂花糕是一絕。
日子就這麼平平淡淡地過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