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走到門口又回頭。
"哥。"
"嗯?"
"慕容霽那個人——我覺得他不簡單。他問我跟你什麼關系的時候,眼神很認真。他在懷疑。"
蕭珩的手指頓了一下。
"我知道。"
他的聲音沉了下來。
"你最近進宮少一點。別讓他找到線索。"
我點頭。
然后——
"等等。"
我從袖子裡掏出一個食盒。
"冰鎮蜂蜜奶茶,新品。你嘗嘗。"
他接過去。
"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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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笑著溜了。
【第八章】
第二天朝會。
慕容霽正式遞交了國書,向大盛求親。
國書上寫得很客氣,說什麼"兩國交好,永結秦晉之盟"。
翻譯成人話就是——把你家姑娘給我,咱倆就是好兄弟。
蕭珩把國書放在龍案上,掃了一眼。
"三皇子殿下遠道而來,朕甚感欣慰。此事關系重大,需從長計議。"
慕容霽站在使臣隊伍中,微微拱手:"多謝陛下。三皇子願候佳音。"
他的目光又朝我的方向飄了一下。
這次他沒掩飾。
滿朝文武都看見了。
議論紛紛。
柳正言適時站了出來。
"陛下,北燕求親乃兩國大事,不可輕慢。微臣以為,應盡快遴選合適人選,以示大盛誠意。"
蕭珩不置可否。
"丞相覺得,誰合適?"
柳正言微微一笑。
"此事當由各家自行決定。微臣以為,凡京中適齡未婚的官家小姐,皆可列為備選。"
場面話說得漂亮。
但所有人都知道他在說誰。
目前京城最有名的未婚貴女——
蘇含煙。
就是我。
蕭珩沉默了片刻。
"既如此,此事便交由禮部與各府自行商議。凡是列為備選的女子,需本人及其父親皆同意方可。朕不強人所難。"
這句話一出來,柳正言的笑容僵了一瞬。
"需本人及其父親皆同意。"
這就是蕭珩的S招。
他把選擇權推給了蘇老爹和我。
只要我們不同意,誰也強不了。
而柳正言如果想強推我去和親,就得明著跟蘇將軍府撕破臉——一個手握五萬精兵的老將軍。
他敢嗎?
散朝后,我在將軍府等蘇老爹回來。
他一進門,盔甲還沒卸,就大步走到我跟前。
"含煙。"
"爹。"
"北燕的事你聽說了?"
"聽說了。"
蘇老爹沉默了一會兒。
然后他一拳砸在了旁邊的石桌上。
石桌裂了一道縫。
"誰敢把我閨女嫁去北燕,老子跟他拼命。"
我:"……爹,石桌是新買的。"
"再買一張。"
他蹲下來,一雙虎目盯著我。
"含煙,爹跟你說。不管是北燕的什麼皇子,還是天上的什麼神仙,你不樂意,誰也別想動你一根頭發。有爹在,有蘇家軍在。你怕什麼?"
我鼻子一酸。
這輩子的爹,雖然不是親的。
但比親的還親。
"爹,我不怕。"
"那就好。"他站起身來,"爹去給禮部遞話。蘇家的女兒不和親。"
他轉身就走。
走了兩步又回頭。
"對了,你那個什麼奶茶鋪——"
我心頭一緊。
"別以為爹不知道。"
"爹——"
"賺了多少?"
"……六百兩。"
"分爹一成。"
"成交。"
他滿意地走了。
與此同時,柳家的動作也沒停。
柳正言沒有直接把矛頭對準我——他更聰明。
他開始在朝中制造輿論。
"蘇將軍手握重兵,女兒深受皇帝寵愛,如今連和親都能拒絕。蘇家的權勢,是否太大了?"
這種論調開始在朝中暗暗流傳。
不是柳正言親自說的。
是他的門生、故吏、關系戶,在各種場合"無意中"提起的。
蕭珩自然察覺到了。
他的應對方式出乎了所有人的預料。
三天后,早朝。
"禮部尚書何在?"
"微臣在。"
"傳朕旨意。既然北燕三皇子誠心求親,朕便設一場比試。京中各府適齡女子自願參加,比文、比武、比才藝。最終獲勝者,由朕親自賜婚。"
滿朝哗然。
柳正言一愣。
這不是他預料的走向。
如果設了比試,那就不是"皇帝偏袒蘇家"的問題了——而是靠實力說話。
如果蘇含煙贏了,名正言順。
如果蘇含煙輸了——
輸了就不用嫁。
因為是"自願參加"。
蘇含煙根本不參加就行了。
柳正言的臉色變了又變。
他發現自己被將了一軍。
皇帝用一個"比試",把"偏袒蘇家"的帽子徹底甩掉了。
但他不是沒有后手。
散朝后,柳正言找到了沈臨淵。
安遠侯府的偏院裡,沈臨淵窩在椅子上喝悶酒。
他的世子之位被廢已經一個多月了,整個人頹廢了不少。下巴上冒出了胡茬,眼下是青黑色的。
"沈公子。"柳正言站在他面前。
沈臨淵抬起渾濁的眼睛。
"柳丞相。"
"你想不想復仇?"
沈臨淵的瞳孔收縮了一下。
"什麼意思?"
"皇帝廢了你的世子之位,給了你弟弟。蘇含煙——不,蘇家,是這一切的根源。你不恨嗎?"
沈臨淵攥緊了酒杯。
"你想讓我做什麼?"
柳正言微微一笑。
"比試的時候,我需要你幫一個忙。"
他低下頭,在沈臨淵耳邊低語了幾句。
沈臨淵的表情漸漸變了。
從頹廢,到陰沉,到扭曲。
最后他笑了。
"好。"
我不知道他們在密謀什麼。
但我知道——暴風雨要來了。
因為翠竹跑來告訴我一個消息。
"小姐,有人在查咱們的奶茶鋪。"
"誰?"
"不知道。但鋪子的老管事說,有人出高價收買伙計,想查出東家是誰。"
我放下手裡的奶茶。
"給我哥遞消息。"
"是。"
翠竹跑了。
我坐在秋千上,慢慢晃著。
風從花園裡吹過來,帶著桂花的香氣。
我閉上眼睛。
沈臨淵。
柳正言。
柳婉寧。
你們想查就查吧。
查到了又怎樣?
這個世界的皇帝是我親哥。
你們查到了天上去,也翻不了天。
【第九章】
比試定在三日后。
地點是皇家御花園。
全京城的達官顯貴家的小姐們,自願報名參加。
柳婉寧第一個報名。
這不意外。
讓我意外的是——她不是衝著嫁去北燕來的。
她是衝著贏來的。
我怎麼知道的?
因為比試前一天,慕容霽又找到了我。
這次是在太后的佛堂外面。我去給太后送新品奶茶(太后成了我的忠實客戶),出來的時候,他就靠在回廊的柱子上等著。
"蘇姑娘。"
"三皇子。"
"聽說比試你沒報名。"
"我沒興趣。"
他歪了歪頭。
"本皇子也沒興趣。"
"什麼意思?"
他走近兩步,壓低聲音。
"蘇姑娘,本皇子告訴你一件事。柳丞相的人找過我,說如果我在比試中選柳家姑娘,事后柳丞相會給我一樣東西。"
"什麼東西?"
"大盛西北邊防的布防圖。"
我的血瞬間涼了。
布防圖。
那是軍事機密。
柳正言拿軍事機密做交易——這是叛國。
"你為什麼告訴我?"慕容霽看著我的反應,嘴角勾了一下。
"因為本皇子對布防圖不感興趣。"
"你對什麼感興趣?"
他的灰藍色眼睛直直地看著我。
"對你感興趣。"
我:"……"
"蘇姑娘,本皇子看人很準。你不是普通的將軍之女。你身上有一種——怎麼說呢——不屬於這個時代的氣質。"
我心頭一跳。
"三皇子說笑了。"
"本皇子從不說笑。"他后退一步,"提醒你一件事——明天的比試,柳家準備了陷阱。沈臨淵會出手。你小心。"
他轉身走了。
留下我站在原地,手指微微發顫。
我不怕沈臨淵。
我怕的是柳正言那張嘴。
布防圖。
他居然敢拿這種東西做交易。
我深吸一口氣,轉身就往養心殿跑。
半個時辰后,養心殿。
蕭珩聽完我的話,臉色鐵青。
他沒有暴跳如雷。
這次他反而異常冷靜。
"布防圖……"他喃喃。
"哥,柳正言這是叛國。"
"我知道。"
他拿起朱筆,在一張空白的宣紙上寫了幾個字。
"但我不能直接動他。沒有實證。慕容霽的口述不算證據。我需要——"
他停筆。
"我需要讓他自己露出馬腳。"
"怎麼做?"
"明天的比試。"他抬起頭看我。
"你去參加。"
"我?"
"對。柳正言設了陷阱,對吧?他讓沈臨淵出手。那就讓他出。我要看看他到底想幹什麼。"
他的眼神裡有一種我很少見到的東西。
上輩子,他考公的時候也有過類似的眼神——在反復失敗之后,終於找到突破口的那種。
"你放心去。"
他把筆放下。
"該做的準備,朕已經做了。"
"你做了什麼準備?"
他笑了一下。
"你知道朕這三個月批了多少奏折嗎?"
"多少?"
"一萬六千三百二十七份。"
"所以呢?"
"所以朕把這個朝堂上每一個人的底褲都翻了一遍。"
他靠回龍椅上。
"柳正言以為他經營了十幾年很穩?十幾年的經營,也意味著十幾年的把柄。"
他敲了敲龍案下面的一個暗格。
"全在這裡面。"
我看著他。
忽然覺得,我哥能考上公務員才是正常的。
考不上,才是這個世界的損失。
比試日。
皇家御花園,張燈結彩。
觀眾席上坐滿了人——達官顯貴、外國使臣、吃瓜群眾(太監宮女們)。
參賽選手十二人。
柳婉寧坐在第三號位,一身水藍色羅裙,發髻上簪著一支蝴蝶流蘇釵,在陽光下閃閃發亮。
她看起來胸有成竹。
而我——
"第十三號選手,蘇含煙。"
報名截止前一刻鍾,李公公親自把我的名字添了上去。
全場議論紛紛。
柳婉寧轉頭看我,眼中閃過一絲意外。
隨即恢復了溫婉的微笑。
比試分三輪——文試、才藝、策論。
文試不多說了。我又背了一首詩。這次是李白的。
"君不見,黃河之水天上來——"
反正這個世界沒有李白。
柳婉寧也不差。她的詩工整典雅,博得了不少掌聲。
第一輪打了個平手。
才藝環節。
柳婉寧彈了一曲古琴。
說實話,彈得真好。指法行雲流水,琴音空靈婉轉。
滿座叫好。
輪到我。
我站在場地中央。
沒帶任何樂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