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別睡。”那人的聲音在發抖,帶著哭腔,“求求你,別睡。”


他想說謝謝,嘴張不開。


不知過了多久,那人終於把他拖進一座破廟,把他靠在佛像旁。


然后跪下來磕頭,磕得額頭全是血,求菩薩救人。


他朦朧中看見那張臉――


是阿笙。


畫面一轉。


他躺在溫暖的床榻上,有人正給他上藥。


他艱難睜眼,是許知絮。


她坐在床邊,膝蓋上纏著厚厚的繃帶,眼眶通紅,輕聲說:“你醒了?是我救了你。”


“我一個人拖不動你,幸好家裡下人趕來幫忙……”


他當時信了。


一個弱女子,冰天雪地拖著一個重傷的男人走那麼遠的路,確實不太可能。


但帶著下人一起,就說得通了。


他從沒懷疑過。


謝知玄猛地從夢中驚醒。

Advertisement


床帳低垂,安神香燃盡最后一縷,窗外天還沒亮。


他坐在黑暗裡,心跳如擂鼓。


他突然想起那日,許南笙那句“如果當初救你的人是我呢”。


“去醫館。”他披衣起身。


京城最大的濟世堂裡,老大夫翻著泛黃的醫案,指尖頓在一年前的記錄上:


“是有個姑娘,膝蓋凍傷潰爛,高燒不退,在我們這兒躺了三個月。說是許府的二姑娘。”


謝知玄瞳孔驟縮:“許南笙?”


“對,就是她。”老大夫嘆氣,“那姑娘倔得很,疼得嘴唇都咬破了,也不肯吭聲。”


“后來能下地了,還天天來問藥材價錢,說要繡帕子掙錢還藥費。


“許知絮可曾來治過膝蓋?”謝知玄聲音發緊。


老大夫搖頭:“大小姐?沒有啊。她那年報了個風寒,吃了兩副藥就好了。”


謝知玄轉身就走。


他想起前世洞房夜許南笙眼底的絕望,想起她手腕上那道疤,想起她指尖遠比常人更涼。


原來是為了救他,原來那個人真的是她。


地牢裡,許知絮被吊在半空,鞭痕已浸透白衣。


她還在哭喊:“知玄哥哥,我是冤枉的!那醫案定是她買通大夫偽造的!”']'第十章


“偽造?”謝知玄捏著那卷醫案,“那你告訴我,你膝蓋上為什麼沒有傷?”


許知絮臉色煞白。


“把她關起來。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探視。”


“知玄哥哥!知玄哥哥你不能……我是你的救命恩人!我是……”


“你不是。”


謝知玄沒有回頭。


他走出房門時,正好遇見侍衛押著另一個婆子過來。


那婆子是許知絮院裡的粗使嬤嬤,一進門就跪下了,磕頭如搗蒜。


“國師饒命!國師饒命!當年的事老奴都招,大小姐根本沒有舊疾,她是裝的!每次二姑娘姨娘生病,都是大小姐讓人在飯菜裡下的毒,搶走大夫也是為了拖延醫治時間……”


“還有這次,姨娘中毒也是大小姐讓人幹的!她就是要讓二姑娘著急,讓她求她跪她。”


謝知玄聽著那婆子的話,握著那根銀簪的手,越收越緊。


簪頭徹底扎進掌心,血流下來,一滴一滴落在青石板上。


原來她這輩子受的所有苦,都和他有關。


謝知玄閉上眼。


阿笙,你恨我嗎?


許府一夜之間翻天覆地。


許父被奪了官職,許夫人與許知絮關進柴房,等著流放嶺南的旨意。


謝知玄站在廊下,聽著裡面傳來的哭喊聲,臉上沒有半分波瀾。


還不夠。


她們欠阿笙的,遠不止這些。


可再多的懲罰,也換不回她受過的苦。


侍衛長從院外匆匆進來,單膝跪地:


“國師,屬下無能。將軍府的花轎出了京城地界,再往前就是邊關。”


“他們走的是官道,但換了三次馬,速度極快,屬下的人追不上了。”


謝知玄的手指猛地收緊。


“追不上?”


“將軍府的人隱匿了行蹤,沿途驛站沒有登記。等屬下查到路線時,他們已經過了雁門關。”侍衛長低著頭,“邊關不比京城,那裡是將軍府的地界,屬下無權……”


“廢物。”


侍衛長額頭抵地,不敢吭聲。


謝知玄轉過身,看著廊外灰蒙蒙的天。


她真的走了。


嫁給一個昏迷不醒的將軍,去那個風沙漫天、寒冷刺骨的邊關。


她那樣的身子骨,怎麼受得住?


他忽然覺得喉頭湧上一股腥甜,猛地捂住嘴。


掌心一片湿熱。


他盯著那抹殷紅,愣了片刻,忽然低低笑了一聲。


他覺得她受不住邊關。


可上輩子那三十年,她也熬過來了。


上輩子,他派人去看過她。


第一年,她在城郊租了一間破屋,替人洗衣裳度日,雙手凍得潰爛。


第三年,她搬去更偏遠的村子,開始繡帕子賣,針腳密密麻麻,眼睛都快熬瞎。


第五年,有人給她說親,她拒絕了。來人問她是不是還在等國師,她沒說話,只是搖頭。


每一年,探子都回來報信,說許二姑娘過得很苦,但一直在守諾,沒有嫁人。


他看著那些密報,心裡是什麼感覺?


同情、愧疚,還有一絲隱秘的得意。


看,她果然愛他。


愛到寧願一個人熬過三十年,也不肯另嫁。


他當時想,沒關系,他算過,他們有下輩子。


下輩子他一定好好彌補她。']'第十一章


把她受過的苦,一樣一樣還回去。


把她沒享過的福,一樣一樣補給她。


所以他做那些事的時候,心安理得。


他故意算錯判詞,讓她被萬人唾棄,是為了考驗她,看她是不是真的信他。


他把救命的藥給了嫡母,讓她母親病S,是為了還許知絮的恩,反正下輩子他會對她更好。


他娶了許知絮,讓她獨守三十年,是因為他算過,他們下輩子是正緣。


他覺得自己有理有據,甚至很深情。


可他沒有想過――


她等了他三十年,守了他三十年,最后等來的,是他輕飄飄一句“我們有下輩子”。


她怎麼可能不絕望?


她怎麼可能還願意留在他身邊?


謝知玄閉上眼。


掌心的血已經幹了,黏在皮膚上,像怎麼也洗不掉的罪證。


“備馬。”他啞聲開口。


侍衛長愣住:“國師要去哪兒?”


“邊關。我要親自……”


話沒說完,院外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一名太監小跑著進來,臉色發白:“國師大人,陛下急召,宮中出事了!”


謝知玄眉頭一擰。


“昨夜太后鳳體突然不適,太醫束手無策。今早陛下也染了急症,昏迷不醒。朝中幾位老臣聯名請國師入宮坐鎮,說是……說是宮中風水有異,只有國師能解。”


謝知玄攥緊韁繩。


邊關,宮中。


一邊是她,一邊是江山社稷。


他松開韁繩,“知道了。”


太監松了口氣,退到一旁等候。


謝知玄轉身走向書房,走了幾步,忽然停下。


“傳令下去,邊關那邊,繼續追。沿途設卡,每一座城池都不許放過。找到她之后,把人給我帶回來。”


“不管用什麼方法。”


侍衛長遲疑:“國師,將軍府的人恐怕不會放人。”


“那就搶。”


謝知玄的聲音沒有一絲溫度。


“我的人,誰敢攔?”


他走進書房,鋪開一道空白奏折,提筆蘸墨。


字跡鋒利如刀:“臣請旨,賜婚許氏南笙為妻。此生此世,非她不娶。”


寫完最后一個字,他擱下筆,看著窗外灰白的天光。


阿笙,你跑不掉的。


這輩子,下輩子,你都只能是我的。


……


車輪碾過官道,轆轆聲單調而踏實。


許南笙掀開車簾,看京城的青瓦飛檐一點點被拋在身后。


初春的江南煙雨朦朧,岸柳青青。


她買了支新出的竹笛,學著牧童吹不成調的曲子,惹得船家哈哈大笑。


路過洛陽時,她咬著熱騰騰的牡丹酥,看滿城花開如海。


出潼關后,風沙漸起,她裹緊那件狐裘,竟也不覺得冷。


在許府住了十八年,又苦等三十年。


如今她才知道,原來天地這樣大,這樣讓人暢快。


抵達邊關時,已是暮春。


將軍府坐落在城西,朱牆斑駁,透著邊城的肅S。


管家是個幹瘦的老頭,見她下車,眼皮都沒抬:


“將軍昏迷三年,府裡早不辦喜事。今日既來了,便用大公雞來頂替將軍完成婚儀。”


“不必。”許南笙打斷他,“我相信將軍會醒,成親之禮可暫緩。”']'第十二章


管家愣了下:“姑娘倒是識趣。既如此,便去偏院住著吧。”


“將軍那邊,有下人陪著,你偶爾去擦擦身子、換換藥便行了。”


“好。”


她安置好母親,便去看將軍。


臥房內藥味濃重,男子靜靜躺在榻上,面色青白,呼吸微弱。


他眉骨很高,即便昏迷也帶著股悍勇之氣,與謝知玄的清冷截然不同。


這便是鎮北將軍江雲錚,十六歲領兵,二十歲封侯。


二十三歲戰至孤城不退,被流矢射穿心脈,從此再沒醒來。


許南笙看了他很久。


嫁一個昏迷不醒的人,旁人覺得是火坑。


她卻覺得,這是她兩輩子做過最對的決定。


因為從今往后,沒有人能再把她關回去。


“江將軍。”她輕聲說,“我是許知絮,你的夫人。”


這是她與父親的交易――以嫡姐之名嫁來將軍府,換母親餘生安穩。


名字而已,她不在乎。


起初下人們常偷懶,湯藥涼了也不換,擦身也只是敷衍。


許南笙便親自守著藥爐,一勺勺喂。


她替他按摩僵硬的四肢,手法不輕,卻極認真。


有次他指甲長了,她握著他的手修剪,指尖觸到他掌心的厚繭,粗粝得硌人。


神醫陸離來復診時,正見她跪在榻前,用熱毛巾一點點敷江雲錚蜷縮的手指。


他忽然湊近觀察江雲錚的面色,又翻看近日藥方,眉頭越皺越緊。


“怪事。”陸離捋須,“他脈象竟比上月穩了三分。許姑娘,你用了什麼秘方?”


許南笙搖頭:“只是按時用藥、按摩,並無特別。”


同類推薦
王府幼兒園
古裝言情 已完結
"平遠王府一門忠烈,全部戰死沙場。 家中隻留下了年輕的平遠王和一堆既金貴,又難伺候的……忠(xiao)烈(zu)之(zong)後(men)。 平遠王真是想死的心都有了!!!"
穿成氣運之子的親妹妹
古裝言情 已完結
"蘇念穿越之初,以為自己手握種田劇本,平平無奇農家女,神農血脈奔小康。 不想一朝畫風突變,種田變修仙,她終於可以如願當個小仙女了!"
我斷情你哭啥?假千金帶飛新宗門
古裝言情 已完結
這是誰啊,犯了什麼大錯,竟被關到幽禁室來了?”   “沈宗主的那個假女兒沈桑若啊,聽說她嫉恨宗主近年才找回來的親生女兒白沐沐,故意把白沐沐推下山谷了。”   “啊,白師妹身子那麼差,得受多重的傷啊,她怎能如此狠心!”   “她還死不承認,凌霄真人發了好大的火,所以就把人扔到這幽禁室來了。”   “這幽禁室內布有強大陣法,便是心智堅定如元嬰修士,待上幾日也會被折磨得精神恍惚,哼,活該!”   “噓,別說了,有人來了。”   幽禁室的門被打開,一道光亮照在室中滿臉恐懼的少女身上。
東宮福妾
古裝言情 已完結
程婉蘊996多年,果然猝死。 穿越後好日子沒過幾天,被指為毓慶宮一名不入流的格格。 程婉蘊:「……」 誰都知道胤礽晚景淒涼。
邊關小廚娘
古裝言情 已完結
"老火鍋繼承人姜言意一睜眼,發現自己穿成了古早言情裡的惡毒女配。   還因陷害女主,被流放到了邊關軍營,成了個供軍中將士取樂的玩物。   她摸了摸額角原主撞牆後留下的疤,默默拿起鍋勺,作為一個小炮灰,她覺得自己沒必要跟著主角們一起走劇情了。"
雙璧
古裝言情 已完結
明華裳是龍鳳胎中的妹妹,因為象徵祥瑞還年幼喪母,鎮國公十分溺愛她,將她寵得不學無術,不思進取,和名滿長安的雙胎兄長截然不同。
瘋批公主殺瘋了,眾卿還在修羅場
古裝言情 已完結
第1章 什麼主角 什麼劇情?都該去死! “唰!”   珠簾垂墜,燈火中泛著瑩潤光澤,金鉤羅賬,朦朧不失華麗。   雕花大床上,一道身影猛然掀開被子坐起,披散的發絲肆意飛舞,沙啞的聲音滿是嘲笑:“荒唐!”   蕭黎死了,但她好像又活了。   她穿進了一本不知道哪個年代的書裡,變成書中一個惡毒配角,被迫經歷了她的一生。   被利用、戀愛腦、被玷汙、懷孕、瘋魔、血崩而死!   簡直荒謬至極!
福運嬌娘
古裝言情 已完結
"小人參精葉嬌一覺醒來,已經坐上了給人沖喜的花轎,眼瞅著就要守活寡 祁昀病歪歪的,八字不好,命格不好,動不動要死要活,吃什麼藥都不管用 可在葉嬌嫁來後,他的身子卻越來越好 說好的三十必死,誰知道居然奔著長命百歲去了 這才發現,天下間最好命的原來是自家娘子……"
春暖香濃
古裝言情 已完結
"陸明玉是將軍府才貌雙絕的三姑娘, 上輩子親情緣薄,唯有相公濃情蜜意,如膠似漆。 重生回來,陸明玉醫好爹爹護住娘親, 安心準備嫁人了,卻撞破前夫完美隱藏的另一面。"
穿成美媚嬌幫仙尊渡劫後
古裝言情 已完結
"每次穿世界,凝露都長著一張又美又媚又嬌的臉。 任務目標每個世界都對她一見鍾情。 世界一:冰清玉潔按摩師 世界二:貌美如花小知青 世界三:明眸皓齒未婚妻 待續……"
我在開封府坐牢
古裝言情 已完結
"快穿回來後,點亮各色技能的崔桃終於得機會重生,剛睜開眼,狗頭鍘大刀砍了下來! 「大人,我有話要說!」 「大人,我要供出同夥!」 「大人,我會驗屍。」 「大人,我會解毒。」 「大人,我會追捕。」 「大人,我臥底也可。」"
寵後之路
古裝言情 已完結
"上輩子傅容是肅王小妾,專房獨寵,可惜肅王短命,她也在另覓新歡時重生了。 傅容樂壞了,重生好啊,這回定要挑最好的男人嫁掉。誰料肅王突然纏了上來,動手動腳就算了,還想娶她當王妃? 傅容真心不想嫁, 她不怕他白日高冷晚上咳咳,可她不想當寡婦啊。"
拯救小可憐男主(快穿)
古裝言情 已完結
"小說中的男主,在真正強大之前,一般都命運坎坷悲慘,但有一些過於悲慘,與常理不符   顧朝朝作為男主的各種貴人,任務就是幫助男主避開磨難,把男主當孩子一樣仔細照顧   隻是漸漸的,她發現自己把男主當孩子,男主卻不這麼想"
月明千裡
古裝言情 已完結
"瑤英穿進一本書中 亂世飄搖,群雄逐鹿,她老爹正好是逐鹿中勢力最強大的一支,她哥哥恰好是最後問鼎中原的男主 作為男主的妹妹,瑤英準備放心地躺贏 結果卻發現男主恨她入骨,居然要她這個妹妹代替女主和草原部落聯姻,嫁給一個六十多歲的糟老頭子"
太子寵婢日常
古裝言情 已完結
"折筠霧生的太美,她用剪刀給自己剪了個厚重的齊額頭髮,蓋住了半邊臉,專心的做自己的本分事。 太子殿下就覺得這丫頭老實,衷心,又識得幾個字,便派去了書房裡面伺候。"
南南知夏
古裝言情 已完結
"我生的四個兒子,都記在夫人名下。 為此顧維重哄了我十幾年: 「兒子以後一樣孝敬你,否則我打折他們雙腿。」"
反派劇透我一臉
古裝言情 已完結
"反派忽然對我說。   「注意看,那個女人是主角。」   「你錢,她的。」   「你爹,她的。」   「你未婚夫,她的。」   「你會死在她手上,遺產,他們的。」   「怎麼樣,你我合作,殺光他們。」 一開始我是不信的。 直到那天,青梅竹馬愛我如命的未婚夫,偏心了別人。"
回到古代交筆友
古裝言情 已完結
"祝圓穿越了。 在這個沒有網絡、沒有手機、沒有各種娛樂的落後古代,她是如何打發時間的呢? 她交了個筆友——真·筆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