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只有我低著頭,差點笑出聲。
真相是他們為了給剛出生的妹妹搶學區名額,故意假離婚轉移財產。
他們把婚房過戶給我媽,把存款轉給我爸,再讓我留在破出租屋裡自生自滅。
他們以為只要斷了我的生活費,我就會崩潰退學。
等我高考失利,他們再假惺惺回來,說這一切都是為了家裡好。
可他們不知道,沒有他們每天吵架、砸門、翻我書包,我反而能睡上一個整覺。
沒有他們把我當免費保姆和出氣筒,我反而能專注學習。
我找不到逃離這個家的理由,沒想到他們親手把機會送到了我面前。
第二天,我拿著他們停生活費、逼我退學的聊天記錄,走進了學校資助辦。
“老師,我想申請高三貧困生補助和住宿名額。”
“順便,我要咨詢一下,父母惡意遺棄未成年子女,該怎麼報警。”
......
我把手機遞給資助辦老師,指尖在屏幕邊緣停了一下。
老師翻出助學金表格,直到點開那幾條語音。
我爸的聲音從手機裡傳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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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都高三了,別什麼都指望家裡。你妹妹還小,哪樣不要錢?”
我媽接著發來一段。
“你要是真懂事,就別再要生活費。考不上就早點找活,別把全家拖S。”
資助辦老師按停語音,抬頭看我。
他把手機扣在桌上。
“你滿十八了嗎?”
“還差三個月。”
他握緊手機,立刻給班主任打電話。
班主任推門進來,先接過手機。
他看完聊天記錄,又問我。
“你這幾個月中午是不是經常只買饅頭?”
我點頭。
他捏著手機,半天沒說話。
“我還以為你是胃口不好。”
我沒說話,不是胃口不好,是卡裡沒錢。
我以前開過口。
可每次一開口,我爸就說壓力大,我媽就抱著妹妹哭。
后來,我把聊天框裡的字刪了。
資助辦老師當場給我開了臨時飯卡補助。
他又聯系宿管,給我安排宿舍空床位。
“今天晚上先住進去,別回去硬撐。”
我點頭,手裡攥著那張臨時飯卡。
班主任陪我去了派出所。
民警看完記錄,逐項問了住處、生活費和撫養約定。
民警合上記錄本。
“你是未成年人,父母不能用離婚當理由不管你。我們會聯系社區核實。”
剛出派出所,我爸的電話打來。
他開口就問。
“你去報警了?你是不是瘋了?”
“你知道這樣會影響你妹妹以后上學嗎?”
我點開錄音鍵。
“我只是問父母不管未成年子女怎麼辦。”
“你少跟我玩文字遊戲。家裡的事你鬧到派出所,親戚怎麼看我們?”
電話那頭換成我媽,她吸了吸鼻子。
“小謙,爸媽離婚是大人的事,你別摻和。妹妹才剛出生,你非要把家鬧散嗎?”
我握緊手機,錄音界面還亮著。
他們沒有一句問我今晚睡哪裡。
我說。
“我只想繼續讀完高三。”
電話那頭沒人接話。
我爸笑了一聲。
“行,你能耐了。以后別后悔。”
我掛斷電話,點了保存。
晚上我回出租屋取書。
門鎖換了。
我站在門口,敲了很久,房東才從樓下上來。
他手裡拎著我的復習資料,全在一個蛇皮袋裡。
“你爸多補了我一個月房租,讓我把門鎖換了。”
“他說逼你沒地方住,你自然就回去伺候你媽月子了。”
我低頭看著那袋書,嘴角動了動。
門后沒有我的床了,只剩這一袋書。
那一刻,我親手掐S了心裡那個還會期待父母回頭的小孩。
我拖著蛇皮袋回學校,宿舍樓正準備熄燈。
宿管大叔看見我,把被褥塞進我懷裡。
“先鋪上,有什麼事明天再說。”
我接過被子,低頭把拉鏈拉緊。
這半年,我聽的最多的是讓我懂事。
最后遞給我被子的,是宿管大叔。
第二天,班主任把材料交到年級組。
學校啟動臨時困難幫扶,先解決飯卡、住宿和資料費。
我剛從辦公室出來,就在校門口看見了我爸媽。
他們帶著舅舅、姑媽、外婆,還有幾個親戚。
學生從旁邊經過,我爸直接開口。
“喬謙,你鬧夠沒有?爸媽離婚又不是不認你了。跑到學校說遺棄,像話嗎?”
姑媽看了看路過的學生,也開口。
“幹脆退學來姑媽店裡幫忙,姑媽包你吃住,你每個月還能往家裡寄點錢。”
舅舅皺著眉。
“你爸媽都答應把那筆存款借我周轉了,你一鬧,警察一查,我還怎麼借?”
“你不能這麼自私,只想著你自己。”
我看著他們,把手機從口袋裡拿出來。
我點開截圖。
“這裡有停生活費的記錄、讓我退學的語音,還有換鎖的錄音。”
我爸伸手想按住我的手機。
“那都是氣話。孩子不逼一逼永遠長不大。我想鍛煉你獨立,不是不管你。”
我媽抱緊妹妹,抬手擦眼睛。
“小謙,媽也沒辦法。你妹妹這麼小,學區名額就這一次。”
“我們離婚、過戶,都是為了家裡以后。你把事情鬧大,是想毀了妹妹嗎?”
我看著她懷裡還在睡的孩子。
我說。
“那我呢?”
親戚們移開視線。
我又問。
“我高考也只有一次,你們斷生活費、換門鎖的時候,有想過我嗎?”
外婆低聲說。
“你都這麼大了,餓不S。”
我把手機扣回掌心,沒有再爭。
校領導趕來,把人帶進門衛室旁的小會議室。
校領導把材料放到桌上。
“孩子未成年,高考在關鍵階段。你們困難可以協商最低標準,但不能斷供。”
“更不能讓他無處可住。”
校領導把承諾書推到他們面前。
“高考前這三個月,每月按最低標準給生活費,不要再到學校影響他備考。”
我爸看都沒看,把紙推回去。
“他既然住校,吃用學校的,那就讓學校負責到底。”
“我們離婚了,各有各的難處,別什麼都往父母身上壓。”
班主任按住桌沿站起身。
“你是他父親。”
我爸站起來。
“他不是要獨立嗎?我成全他。”
住進宿舍后,我第一次一覺睡到天亮。
沒有無休止的爭吵砸門,夜裡也沒人喊要錢,宿舍裡只有安靜的呼吸聲。
我以前以為高三都這樣,不是所有人寫卷子前都要先洗一盆衣服。
我媽懷孕后,買菜拖地洗碗,她不舒服就全丟給我做。
我爸翻出我書包裡錯題多的模擬卷拍照發進家族群。
“看看,這就是一年花那麼多錢補出來的成績。”
親戚們在下面接話。
“男孩子讀太多也沒用。”
“實在不行就早點工作,減輕家裡負擔。”
妹妹出生后,我媽抱著她坐在沙發上拍著背。
“小謙,要是你真考不上大學,也別灰心。”
“你可以去學個廚師,以后照顧妹妹也方便。”
我沒回話,一反駁她就哭喊說我嫌棄妹妹。
住進宿舍后沒人叫我幹活,餓了刷卡吃飯困了倒頭就睡。
第一次月考,我從年級二十七提升到第六。
成績出來那天,班主任拿著排名表盯著。
“喬謙,你不是狀態不好,你是以前被拖住了。”
我低下頭捏緊排名表邊角。
不是我不努力,是那個家一直在拽我。
社區工作人員來找我時,我剛做完理綜卷,她翻開記錄本。
“高三這一特殊階段,父母惡意斷供極易觸碰遺棄罪的紅線。”
“我們會繼續跟進。你可以申請法律援助,要求父母承擔基本撫養費用。”
我開口提問。
“會不會影響我高考?”
“我們會盡量不讓他們打擾你。你只要保留證據。”
我點頭應下,當晚就在親戚群看見我爸發的消息。
他說我為補助汙蔑父母,心思重還偷拿家裡錢。
舅舅在下面回復。
“這孩子確實該管管,不然以后考出去也不認家。”
我沒有解釋,保存截圖后繼續低頭做題。
晚自習下課后,我的手機收到我爸發來的照片。
我的身份證和戶口頁被壓在桌面上,附帶一行字。
“不撤申請,高考后續材料你自己想辦法。別以為離了家,還能什麼都辦成。”
我盯著那張照片把筆按在草稿紙上。
他們改拿證件卡我了。
班主任接過手機看完照片,聯系教務處和招辦,半小時后掛斷電話。
“高考報名資料已經備案,后續不用父母補交。”
我把手機拿回桌上,班主任拉起我的胳膊。
“走,老師帶你去派出所。”
學校出具特殊情況證明,班主任作為臨時成年陪同人配合取證。
在民警協調下開通未成年人證件非法扣留綠色通道,直接補辦了新身份證。
拿著回執單,班主任推回手機。
“喬謙,從現在開始,他們所有電話都錄音,信息都截圖。不要單獨見他們。”
我點頭答應,我爸轉頭去社區投訴學校。
他投訴老師挑撥家庭關系教唆報警,社區安排調解。
調解那天我爸媽坐在會議室,我爸抬起手發話。
“我們不是不管他,是他太敏感。離婚后我和她媽壓力大,難免說幾句重話。”
我媽坐在旁邊揉捏紙團。
“我剛生完孩子,身體不好。他不體諒我,還把家裡的事鬧的人盡皆知。”
“我這個當媽的,心裡也難受。”
調解員發問。
“那高考前的生活費,你們願不願意承擔?”
我爸媽閉嘴不接話,我出聲表態。
“我只要三個月。高考前不來學校堵我,不打威脅電話,按最低標準給生活費。”
“高考結束以后,法律怎麼處理就怎麼處理。”
調解員停筆在協議欄上,我爸往后靠住椅背。
“你看,他現在說話多硬。我們做父母的,還能害他嗎?”
我看著他出聲。
“那你籤。”
他轉頭沒看那份協議。
在社區和學校的見證下,他們答應不來學校。
生活費一欄寫有能力就給,離開時我爸擦著我身邊走過。
“你最好真能考出個人樣。不然今天鬧的這些,都會變成笑話。”
我沒回頭收起協議復印件。
之后一百天我按表學習,早讀背書課間改錯,晚自習去提問。
老師輪流輔導薄弱科目,宿舍男生知道我的事沒人當面過問。
他們留熱水放錯題本在我桌上。
高考那兩天,班主任和宿管大叔等在考點門口。
班主任看向我。
“別怕,正常考。”
宿管大叔塞來一瓶水。
“考完回來,大叔給你留飯。”
我拿著準考證走進考場。
查分那天屏幕跳出706分,班主任連聲叫好。
學校決定辦優秀畢業生分享會,社區送來助學金申請表讓我申報。
分享會那天我站在臺下聽人鼓掌。
禮堂大門推開,我爸媽帶親戚走進來。
自媒體拿手機對準臺上,我爸發話讓所有人轉頭。
“學校要表揚他之前,是不是該先看看他到底是什麼人?”
我媽拿出一疊紙遞給校領導。
“他為了拿補助,報警汙蔑親生父母。我們也沒辦法才把證據拿出來。”
我爸抽出紙張舉到我面前。
“本人喬謙,自願放棄父母生活費,所有資助及報警申請均為個人不實陳述。”
紙面落款處寫著我的名字。
眾人閉嘴不再出聲。
我盯著那張紙,第一反應不是慌張,而是終於等到了。
我爸把紙往前遞並放慢語速。
“喬謙,我們一直給你留臉。你說斷生活費、說遺棄,我們沒出來鬧。”
“可你不能靠踩著親生父母,換學校的表揚和補助。”
我媽抬手抹眼淚。
“你從小要強,媽知道。可你不能為了證明可憐,就把爸媽說成壞人。”
“你爸嘴硬,媽身體不好,離婚以后都不容易,你為什麼非把我們往絕路上逼?”
旁邊的親戚大步湊近。
姑媽先開口。
“學校領導,不能只聽孩子一面之詞。父母說他兩句,他就報警。”
舅舅拉下臉看著我。
“喬謙,你考的好大家都高興。可做人不能忘本。爸媽再難也把你養這麼大。”
那個本地自媒體人員把手機鏡頭對準我。
“同學,你能解釋嗎?聲明是你自己籤的嗎?你是不是誇大了家庭矛盾?”
班主任張開雙臂擋到我前面。
“請你停止拍攝。這裡是學校,不是你們直播審判學生的地方。”
自媒體人員不肯放下手機。
“我們只是記錄事實。如果他沒問題,為什麼怕拍?”
我爸立刻接茬。
“我們也不想鬧到這一步。可他現在考了高分,不能眼睜睜看著所有人被騙。”
我媽哭著扯住我的衣袖。
“小謙,你跟老師說清楚,說你是一時衝動好不好?媽不怪你。”
“補助我們不要你退,只要你別再說遺棄。”
她在給我鋪臺階。
可我知道,她想要的是讓我當眾承認自己撒謊。
只要我認了,之前所有報警、幫扶都會變成一場笑話。
以后他們再說我白眼狼,就沒人會聽我解釋。
校領導拿過那張聲明,眉頭擰緊。
“喬謙,這個籤名是你的嗎?”
我看了一眼果斷否認。
“不是。”
我爸提高音量。
“你當然會否認。”
我沒接他的茬,只問聲明是什麼時候籤的。
他立刻對答如流。
“你回出租屋取書那天。你自己進屋拿了東西,坐在桌邊籤的。”
“房東換鎖了,那你也是在樓道裡籤的!當時你情緒不好,我還勸你別鬧大。”
我點點頭追問他確不確定。
我爸皺起眉頭。
“我當然確定。你不要以為時間久了,就能抵賴。”
我看向校領導。
“老師,我可以放一段錄音嗎?”
我爸瞳孔一縮,隨后挺直后背。
“你又想斷章取義?”
我沒有回答,點開那天房東的錄音。
房東的聲音在會議室裡響起來。
“你爸多補了我一個月房租,讓我把門鎖換了。”
“他說逼你沒地方住,你自然就回去伺候你媽月子了。”
錄音放完,我抬頭直視我爸。
“你說我那天在樓道籤的聲明。”
“那天樓道聲控燈早就壞了。我手裡提著幾十斤重的蛇皮袋,雙手根本沒空。”
“房東錄音清楚記錄了,我拿到書連一句廢話都沒說就走,哪有時間籤字?”
圍觀的人交頭接耳,我爸臉頰繃緊。
“房東記錯了。你那天后來又回來過。”
我拿出報警回執和當天宿管登記記錄。
我點開相冊裡當晚拍的一張手部特寫。
“這是當天回宿舍拍的,手上全是蛇皮袋勒出的紫紅印子。”
“你覺得我處於這種重體力勞作和極度狼狽的情況,會平靜籤下放棄聲明?”
宿管大叔站出人群,拔高音量。
“我可以作證。那天孩子回來時臉色煞白,手裡拖著一袋書。”
“他十點前進的宿舍,熄燈后沒出去。”
自媒體人員放下手機后退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