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打開我們的網上銀行,開始仔細核對這幾年的賬目。
周浩是個粗心的人,他以為他做的那些手腳,我不會發現。
但他忘了,我曾經的職業,是會計。
我對數字,有著天生的敏感。
果然,沒過多久,我就發現了一筆異常的大額支出。
五十萬。
去年三月,這筆錢從我們的共同賬戶,轉入了一個陌生的理財產品賬戶。
而這個理財產品的持有人,赫然寫著婆婆的名字。
我的心,瞬間沉了下去。
好啊。
真是我的好丈夫,我的好婆婆。
母子倆,竟然合起伙來,轉移我的財產。
五十萬。
這可不是一筆小數目。
我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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憤怒解決不了問題。
我立刻將這筆轉賬記錄,截屏,保存,加密。
然后,發給了李雅。
李雅幾乎是秒回。
一個感嘆號,后面跟著兩個字。
“臥槽!”
足以見得她的震驚。
“許靜,你老公這是犯罪!”
她的語音消息彈了過來,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
“這不是簡單的轉移財產,這是非法侵佔!”
“金額巨大,夠他喝一壺的了!”
“靜靜,我們這次,不僅要讓他淨身出戶。”
“還要讓他,把牢底坐穿!”
聽到“坐牢”兩個字,我的心,猛地一顫。
我真的,要做到這麼絕嗎?
可轉念一想。
他們母子聯手算計我的時候,何曾對我,有過一毫的仁慈?
我的善良,換來的,是變本加厲的背叛和傷害。
既然如此,那就別怪我,心狠手辣。
我回復李雅。
“好。”
只有一個字。
但這個字的分量,足以壓垮周浩,和他的整個家庭。
09
處理完這些糟心事,我感覺筋疲力盡。
我決定出去走走,換換心情。
剛走到樓下,我的手機響了。
是一個陌生的座機號碼。
我接了起來。
“喂,您好。”
“是許靜,許小姐嗎?”
電話那頭,是一個沉穩的中年男人聲音。
聽起來有些耳熟。
“我是,請問您是?”
“我是周浩的父親,周建國。”
我愣住了。
公公?
他找我做什麼?
自我嫁給周浩以來,跟這位公公打交道的次數,屈指可數。
他是個沉默寡言的男人,在家裡沒什麼存在感。
家裡的大小事務,都是婆婆一個人說了算。
我一直以為,他是個懦弱怕老婆的男人。
“叔叔,您好。”
我客氣地打了聲招呼。
“小靜,我知道現在給你打電話,很冒昧。”
他的聲音裡,帶著疲憊。
“但是,有些事,我想當面跟你談談。”
“可以嗎?”
他的語氣,是商量,而不是命令。
這讓我有些意外。
跟婆婆的囂張跋扈,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我沉默了片刻。
“好,時間,地點。”
“就在你們小區門口的茶館吧,我已經在等你了。”
我掛了電話,心裡有些五味雜陳。
他會說什麼?
是來替周浩求情的?
還是來興師問罪的?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我倒要看看,這一家子,還能唱出什麼戲。
我走進茶館,一眼就看到了坐在角落裡的公公。
他比我印象中,要蒼老許多。
兩鬢已經斑白,背脊也有些佝偻。
他面前放著一杯清茶,正冒著嫋嫋的熱氣。
看到我,他站了起來。
“小靜,坐。”
我點點頭,在他對面坐下。
“叔叔,您找我,有什麼事嗎?”
我開門見山。
周建國看著我,嘆了口氣。
“家門不幸。”
他緩緩吐出四個字。
“周浩做的事,我已經知道了。”
“那個畜生,我沒教育好他,給你添麻煩了。”
說著,他竟然站起身,要對我鞠躬。
我嚇了一跳,連忙扶住他。
“叔叔,您這是幹什麼,使不得。”
他這一番操作,把我整不會了。
我預想過他會指責我,會辱罵我,會替兒子求情。
唯獨沒想到,他會是這樣的態度。
“坐下說吧,叔叔。”
他重新坐下,眼神裡充滿了愧疚。
“你是個好孩子。”
他說,“這些年,你為這個家付出了多少,我都看在眼裡。”
“是周浩,是我們周家,對不起你。”
我的鼻子,忽然有些發酸。
這是我嫁入周家這麼多年,第一次,聽到這樣一句公道話。
“他媽那個人……”
周建國搖了搖頭,臉上露出苦澀。
“被我慣壞了,一輩子要強,不明事理。”
“周浩從小被她寵著,無法無天,才釀成了今天的大錯。”
“小靜,我今天來,不是來求你原諒他的。”
他看著我,眼神無比真誠。
“我知道,他傷透了你的心。”
“我只是想,以一個長輩的身份,替他們母子倆,給你道個歉。”
“離婚的事,我支持你。”
“你提出的條件,淨身出戶,我也沒意見。”
“那是他活該。”
我徹底愣住了。
這番話,從我公公嘴裡說出來,簡直比太陽從西邊出來還讓人難以置信。
“叔叔,您……”
“你別多想。”
他仿佛看穿了我的心思。
“我只是覺得,做人,要講良心。”
“我們周家,不能既佔了你的便宜,還要毀了你的名聲。”
他從隨身的公文包裡,拿出一個牛皮紙袋,推到我面前。
“這是什麼?”我疑惑地問。
“這是周浩這些年,背著你,偷偷給他媽的錢。”
周建國說。
“裡面有每一筆的轉賬記錄,還有你婆婆用這些錢買的理財,股票,和一份B險。”
“B險的受益人,是周浩。”
我的心,猛地一沉。
原來,我發現的那五十萬,只是冰山一角。
“這些證據,你拿著。”
周建國說,“法庭上,能用得到。”
“就當是,我們周家,給你的一點補償吧。”
我看著眼前的牛皮紙袋,感覺有千斤重。
我不知道,該不該接。
“為什麼?”
我抬起頭,看著他,“叔叔,您為什麼要幫我?”
周建國沉默了很久。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才緩緩開口。
“因為,我也想,為自己活一次。”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說不出的落寞。
我忽然明白了。
在這個家裡,被壓抑的,或許不止我一個。
我沒有再推辭。
我收下了那個牛皮紙袋。
“謝謝您,叔叔。”
“該說謝謝的,是我。”
他站起身,“不打擾你了,我先走了。”
看著他離去的背影,我忽然覺得,他並不是懦弱。
他只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維持著那個家的平衡。
而現在,平衡被打破了。
他也終於,做出了自己的選擇。
10
我拿著那個牛皮紙袋,回到了車裡。
心髒,還在怦怦直跳。
我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的車水馬龍,腦子裡亂成一團。
公公周建國。
這個在我印象中,一直沉默如石頭的男人。
今天,卻給了我最致命的一擊。
或者說,是給了他自己的妻子和兒子,最致命的一擊。
他說,他想為自己活一次。
這句話裡,藏了多少年的隱忍和壓抑。
我忽然覺得,他不是懦弱。
他只是在等待一個時機。
一個,可以徹底掀翻棋盤的時機。
而我,就是那個時機。
我深吸一口氣,拉開了牛皮紙袋的封口。
裡面,是一疊厚厚的A4紙。
我一張一張地翻看。
我的手,開始微微顫抖。
那不是五十萬。
遠遠不止。
從我們結婚第二年開始,周浩每個月都會從我們的共同賬戶裡,雷打不動地轉走一筆錢。
金額從五千到兩萬不等。
收款賬戶,是我婆婆的名字。
五年下來,總金額高達八十多萬。
這筆錢,被我婆婆拿去買了各種理財產品,基金,甚至還有信託。
所有的購買憑證,復印件,都整整齊齊地放在這裡。
周建國,他竟然把所有的證據,都搜集得如此齊全。
我翻到最后。
是一份B險合同的復印件。
投保人,是我的名字,許靜。
被保人,也是我的名字,許靜。
B險類型,是意外身故險。
保額,三百萬。
而受益人那一欄,赫然寫著三個字。
周浩。
我的血液,在這一瞬間,幾乎凝固了。
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他們,竟然在我不知情的情況下,給我買了這樣一份B險。
如果……
如果我出了什麼意外。
那麼周浩,就能順理成章地,拿到這三百萬的賠償。
我拿著那張紙,手抖得像秋風中的落葉。
這不是簡單的轉移財產。
這不是普通的婚內出軌。
這是蓄謀已久的,一場巨大的陰謀。
我甚至不敢去想。
如果我沒有發現王倩的照片。
如果我繼續當那個逆來順受的“好妻子”。
等待我的,會是什麼樣的結局?
是“意外”車禍?
還是“意外”墜樓?
我不敢再想下去。
我只覺得,一陣陣地反胃,惡心。
原來,我每天睡在身邊的男人,不是我的丈夫。
而是一條,隨時準備吞噬我的毒蛇。
我拿起手機,手指顫抖地撥通了李雅的電話。
電話接通的那一刻,我的聲音都在發抖。
“小雅……”
“怎麼了靜靜?你聲音不對勁。”李雅敏銳地察覺到了我的異常。
我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一些。
“小雅,情況……有變。”
“什麼變化?”
“我剛剛,拿到了一些新的證據。”
我將牛皮紙袋裡的內容,一五一十地告訴了她。
當我說到那份B險合同時,我能清晰地聽到,電話那頭,李雅倒吸一口涼氣的聲音。
她沉默了足足有半分鍾。
然后,她的聲音,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凝重和憤怒,傳了過來。
“許靜。”
“這已經不是離婚案件了。”
“這是刑事案件。”
“偽造籤名購買B險,涉嫌B險詐騙。”
“非法轉移並侵佔婚內共同財產,數額特別巨大,涉嫌職務侵佔罪。”
“靜靜,你聽我說。”
“我們現在,要做的不是離婚。”
“是報警。”
“把他們,全都送進監獄。”
11
“送進監獄。”
李雅的這四個字,像一顆炸彈,在我腦中轟然炸響。
我握著手機,看著車窗外陌生的街景,久久沒有說話。
在此之前,我最大的訴求,不過是離婚,讓他淨身出戶。
我只想把他和那些惡心的人,從我的生命裡,徹底剔除。
可現在,我動搖了。
那份意外B險合同,像一根毒刺,深深扎進我的心裡。
他們想要的,或許不僅僅是我的錢。
還有我的命。
憑什麼,他們可以逍遙法外?
“靜靜,你在聽嗎?”
李雅的聲音,將我的思緒拉了回來。
“我在。”我的聲音,沙啞得不像話。
“我知道,這個決定對你來說,很難。”
李雅的語氣,放緩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