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十年，我們再次相聚，總管卻精神失常，狀若瘋癲：[我看到了，我看到了···]
皇妃蹲下搖他的肩：[老趙，你看到了什麼？]
總管慘笑一聲：[我看到了，一扇不鏽鋼門。]
1、
[鋼門？]將軍面色古怪，揶揄道：[老趙，你去了成都？]
他說了個笑話，哈哈大笑，笑著笑著，卻只聽到自己一個人的笑聲。
將軍轉頭，發現我沒笑，首輔沒笑，皇妃也沒笑。
已經官居高位，一向喜怒不形於色的首輔，變了臉色：[老趙，你說看見了什麼門？]
總管蜷縮著身子，頭縮在膝蓋裡：[一扇不鏽鋼大門，嵌在山壁上，跟石頭長在一起，上面還有門把手。]
殿內忽然安靜了下來，連將軍的笑容也凝固了。
首輔的臉皮抽搐著，他有些無法保持鎮定：[你在哪裡看到的不鏽鋼門？]
總管悶聲道：[景山！]
[帶我們去！]首輔咬牙切齒，[現在就出發！]
總管抱著膝蓋抽噎：[不去。]
皇妃一把揪住他，她的眼眶都紅了：[老趙，我們穿越到現在已經十年了！十年啊，我十年沒見到媽媽了，那扇門，說不定是我們穿越回去的希望！帶我們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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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管抬起頭，他的眼眶也是紅的：[你們知道我在那扇鋼門前面站了多久嗎？半個小時！我反反復復確認，這就是一扇二十一世紀的不鏽鋼大門，可我們穿越到古代，這個世界，怎麼會有不鏽鋼門？]
[除非···]總管頓住了，我們四人都變了臉色。
[除非，我們並沒有穿越，這些年的經歷，都是假的。]將軍終於反應過來了，他臉色很難看。
皇妃怔怔地看著將軍，似是自問：[我們沒穿越，那我們現在在哪？]
[我們生活在···不鏽鋼門的世界裡！周圍的一切，都是偽造的、都是假的！]首輔神色十分沉重，他低下頭，臉埋在陰影中。
皇妃的臉頓時慘白，她怔怔地看著總管，神情變得悽婉。
總管慘笑道：[全班四十個人穿越，活到現在只剩我們五個，太慘了，我根本不敢回想往事！這十年，我每一天都過得無比煎熬，可你說，要是一切都是假的，我們身邊到處都是攝像頭，甚至現在也在被人拍攝，像猴子一樣觀賞···]
我們臉色頓時變得很難看，四處張望，尋找可能隱藏的攝像頭。
2、
我們翻遍了殿內的所有物品，卻沒找到攝像頭。
我嘆了口氣，面對幾人，喪氣道：[真有攝像頭，一定會隱藏地很好，不讓我們發現。]
[我們會不會現在也被人監視？]我自言自語。
[他們可能正在笑吧。]首輔苦澀一笑，[他們在說，嘿，看到了嗎？這幫傻子終於發現自己沒穿越呢。]
[嗚啊！]皇妃忽然捂住臉，蹲了下去。
她的肩膀開始抖，起初只是輕微的顫動，然后是劇烈的抽搐，大哭！
她哭了稀裡哗啦，眼淚把臉上的脂粉衝得一塌糊塗，金簪一顫一顫的，頭發都抖亂了。
[我要回家！]皇妃嘶啞著嗓音，[我受夠了，受夠了給一個老男人當妾！受夠了跪來跪去的日子，受夠了說話要揣摩八遍才敢開口！我不要當什麼皇妃！我要回2026年，我要吹空調！我要喝奶茶！我要刷手機！我要看番茄小說！我要見我媽媽！]
皇妃把頭上的金簪扯下來往地上一摔，咬牙切齒：[我在這裡活了十年，沒有一個晚上是睡得安穩的！我懷了三個孩子，沒有一個活下來。]
她抬起頭，臉上似哭似笑：[然后你告訴我，這可能是一場戲？我S去的孩子可能活著，也許被人抱走，只是為了更好地看我演戲？而那些始作俑者，他們坐在沙發上吃薯片喝可樂，看著我為失去的孩子哭得S去活來！]
將軍把皇妃扶起，拍著她的背安慰。
[如果是這樣，]首輔臉上的肌肉抽搐起來，繼而變得猙獰，[如果這一切真的都是假的，如果那些S去的同學沒有S，而是在外面看著。]
他揀起一個酒杯，往地上砸，酒液濺了一地。
[那他媽的，他們為什麼不來告訴我們？]首輔的聲音陡然炸開。
他勃然震怒，往日溫和的文人君子，此刻臉部肌肉格外扭曲猙獰。
[我們被當猴子一樣看了十年，很好玩嗎？]
[不對！]我突然出聲。
幾人看向我。
[如果我們穿越是假的，這一切都是真人秀，所經歷的都是設計過的。]
我深吸了口氣：[那，已經被圈養了十年，為什麼現在露出這麼大的破綻，讓總管發現那扇鋼門？]
3、
我眉頭緊蹙，看向首輔和總管，嚴肅道：[如果我們的世界也是被精心設計的攝影棚，為什麼十年都沒發現，偏偏現在，被老趙看見那麼大一扇鋼門？]
[世界是個巨大的草臺班子！]首輔環視著我們，沉聲道。
[即使是現代國家的領導人，也能做出很抽象和潦草的事，何況只是一個劇組？]
[十年時間，再完善的制度和機構，也會出現破綻。]
[有沒有第二種可能？]將軍摩挲著下巴，他抬頭看著我們，[我們真的穿越了！既然我們人能穿越，那穿過來一扇門，也是有可能的。]
[你們知道缸中之腦嗎？]我興致勃勃道：[或許，我們肉體已經S了，而大腦，被計算機模擬的世界所操控，那扇門，只是沒刪除的素材。]
皇妃停止了哭泣，她沙啞著嗓子道：[也或許，那是我們穿越回去的大門。]
首輔冷冷道：[不管怎麼樣，過去一看就知道了！]
他抬頭環顧四周，還在尋找可能存在的隱藏攝像頭。
[我不去。]總管突然出聲。
我們齊齊扭頭，驚愕地看著他。
總管盯著我，似哭似笑，神情悲戚：[我都成了太監，回不回去，對我重要嗎？]
4、
殿中安靜一片，我們四人說不出話。
總管慘笑著：[你們看我現在風光一片，號稱總管，五六人之下，萬人之上，實際上我在穿越第一年就被卸載了qq。]
[嗚嗚嗚！我沒有魔丸了，我根本不是個男人！]
[我怎麼回去面對我爸媽，怎麼回去面對親戚朋友？]
他說著說著又哭了：[就算這一切都是假的，我回去能拿到天價補償金，一個億，兩個億，十個億？對我來說，又有什麼意義？]
[難道割掉的魔丸可以重新長出來？斷掉的羈絆能接回去？]
總管嚎啕大哭：[我是個太監啊！嗚嗚嗚！我們老趙家絕后了啊！]
我嘆了口氣，摟住總管，拍著他的背安慰。
總管一把鼻涕一把淚擦在我身上，他痛哭道：[我不管打開門，后面是攝影棚也好，真的現代世界也好，我都不回去，我寧願繼續待在這個世界當我的總管，哪怕明天就S了！]
首輔幾次想安慰，話到嘴邊，又咽了下去。
皇妃正欲開口，將軍卻先說話了。
他遲疑道：[總管不回去，那我也不回去。]
首輔詫異道：[你也被閹了？]
5、
將軍訕訕一笑：[我是沒被閹，但我不舍得走。]
首輔吃驚道：[為什麼？]
[回去幹什麼？]將軍低沉著聲，[回去繼續當個普通人？]
他忽然笑了：[你們可能不知道，穿越之前，我家住在老舊小區的一樓，窮得很。]
[我們全家四個人擠在一個三十多平的房間裡，用木板和簾子隔開，我爸媽一張床，我和我姐各一張床，只有六十公分寬，連身子都舒展不開。]
[炒菜要在走廊上炒，洗澡上廁所要在公共衛生間解決，因為房間裡沒有獨衛，沒有廚房。]
[在家裡，我爸不是打牌就是打我，我媽也是個沒出息的，只知道哭哭啼啼，我姐姐上大學以后，再也沒回家過。]
將軍臉皮抽搐：[這種日子我受夠了！]
他張開雙臂，錦繡衣袍上的金線熠熠生輝。
[現在呢？我是北門城防營的將軍，手握五千大軍，威風凜凜！]
[我讓人給我專門打造了一張三米寬，三米長的床，怎麼翻身都是夠的！]
將軍傲然道：[在府中，有看不完的歌舞，有吃不完的美酒，還有三房嬌妻美妾，在原來的世界，只有上層人才能如此肆意！]
[出了門，京城百姓見我，低眉頷首，上了朝，皇帝以我為肱骨。]
他深吸了口氣：[我為什麼要回去？回去繼續當縮在貧民窟的窮光蛋？]
首輔勸道：[你在這裡都能當將軍，回去了，隨便就能賺到更多錢，享受的豈不比古代社會要好？]
將軍搖頭：[哪有那麼容易，我回去了不起就一個保安頭子，我無權無勢，娶三個老婆會被判重婚罪，更何況，我還能娶到現在這麼漂亮的老婆嗎？]
皇妃道：[可這一切，可能都是假的！]
將軍嗤笑一聲：[假的又怎麼了？就算是假的，周圍全是攝影棚，可我的快樂是真的！我的女人是真的！我吃到嘴裡的酒肉是真的！]
他走到殿內正中，將首輔摔在地上的酒杯踢到一邊。
[你們覺得是假的，外面有人在看，那我就演戲給他們看！]
[我王猛不走！我要留在這裡！]
將軍抱著胳膊，倚在柱子邊，眼裡沒有猶豫，只有冷漠和堅定。
6、
殿內安靜了一陣。
皇妃開口了。
[你們不回去，我一定要回去！一定！]
[蘇蘇···]將軍想什麼，卻被皇妃打斷。
皇妃冷冷道：[王猛，你說你在家裡是窮光蛋，在這裡是將軍，我呢？]
[我是皇妃，聽上去很風光是吧？]皇妃悲聲道：[可是，我想當這個皇妃嗎？]
[穿越過來第一年，狗日的皇帝就把我搶到他后宮，我不願意，他就強暴了我！還說什麼天下都是皇帝的，他想做什麼就做什麼！]
皇妃悲憤道：[我操他媽的狗皇帝，我才十八歲啊，就被他搞大了肚子。]
她淚流滿面：[皇妃是什麼東西？就是皇帝的妾！你們知道妾怎麼寫嗎？立下面一個女人，你得永遠站著，墊著，立著，反正不能坐著，因為你就是個妾！]
[在現代，我和所有人都是平等的，可在這裡，我要給人下跪，說話要小心翼翼，甚至生的孩子都不是我的！]
皇妃視線掃向總管和將軍，兩人低下了頭，不敢對視。
[哈哈哈。]皇妃流著淚大笑：[那年我懷了第一個孩子，剛生出來就被抱走，第二天告訴我，孩子凍S了。]
[你們S過孩子嗎？你們知道那種痛嗎？]皇妃歇斯底裡。
[后來狗操的皇帝又讓我生了兩次，三個孩子一個都沒留下，把我當傻逼了，我有這麼蠢嗎？]
[如果這一切都是假的···]
皇妃面容猙獰，悽厲道：[我要回家，我要站在我媽面前問她！]
[媽，這麼多年，你為什麼不接我回家！]
她盯著殿內大梁，似是對可能存在的攝像頭悽厲質問：
[我的三個孩子，他們在哪裡？]
[張雅，王芳，劉豔紅，你們去哪了？黃嫻，李娟！你們現在在哪裡？為什麼不告訴我這都是假的！]
[啊啊啊！嗚嗚！]
皇妃嚎啕痛哭。
她哭了很久，又哽咽了一陣子，最后緩了過來，語氣堅決：
[這后宮，我是一分鍾也待不下去了！]
[我！一！定！要！回！家！]
7、
首輔嘆了一聲。
[我也要回去。]
我們靜靜聽著，從剛才的態度來看，首輔就有回家之意。
他昂起頭：[我想回家，首先，我不希望自己是被人觀賞的猴子，其次，這裡真的太無聊了。]
[無聊？]將軍差點被噎住，[你都當上首輔了，還說無聊？]
[就是因為當上首輔才無聊。]首輔攤了攤手，[我他媽每天幹什麼？除了批奏折就是調停大臣吵架，給皇帝當孫子。皇帝在幹嘛？他吃喝玩樂，我卻要累S累活。]
[我每天晚上躺在床上，最想做的事情，就是拿出手機看番茄小說看到睡著，但在這個世界，除了下棋、聽曲、看跳舞、賞花吟月，也無非是女色，這些哪有手機有意思？]
首輔十分惆悵：[我做夢都想再吃一次肯德基，喝一次可樂。]
[我也想。]將軍衝首輔笑了笑：[我只吃過一次肯德基，還是別人請我吃的，這輩子都忘不了。]
[不過，]他收起笑，淡淡道：[相比一點吃喝玩樂，我還是覺得留在這裡更適合我。]
首輔沒有勸他，只是轉頭看向我。
[你呢？你想回去嗎？]
8、
[我當然想回去。]我說。
[留在這裡吧，陪我們。]將軍說，[我知道你是孤兒，家裡沒有牽掛，你這些年過得也不錯。]
我搖搖頭：[我要去看看那扇鋼門，不是因為門后有什麼，而是因為，門就在那裡，我想看看！]
[好吧。]將軍聳聳肩，[但我不會去的。]
[我不想出去。]總管說完，低著的頭抬了起來，[如果你們要去，我帶你們去吧，但你們必須等我離開，再決定是否開門，我不想知道結果！]
[行！]我和首輔、皇妃答應了。
這時，殿外忽然傳來一陣密集的腳步聲。
不是一兩個人在跑，而是幾十雙、幾百雙靴子踏在青石板上，整齊劃一，由遠及近。
將軍第一個變了臉色：[是御林軍！]
他快步走到窗外，用手指撥開一條窗縫，頓時驚怒：[起碼有三四百人，這是做什麼？]
士兵們迅速到達殿門口，重重撞門，同時厲聲喝道：[開門開門！陛下知道你們五個在裡面，臣子竟敢私會妃子，是在穢亂后宮還是要謀逆？]
首輔臉上頓時變得很難看：[我們每年相聚，果然被皇帝注意到了。]
總管悲聲道：[完了，這下大家都要S。]
首輔咬牙問道：[既然我們已經發現是假的，那直接找他們對質就好了，外面的御林軍肯定都是演員。]
[傻逼！]皇妃毫不客氣地罵了他，[萬一是真的呢？你不自投羅網，S定了！]
[操他媽的狗皇帝。]將軍罵罵咧咧，迅速掀開桌子，露出一條地道：[還好老子早有準備，這下不跟你們走也不成了！]
9、
將軍就要往地道裡跳，卻被首輔一把拉住。
首輔焦急道：[或許···陛下只是想問問我們在做什麼。]
將軍瞪了他一眼：[御林軍出動，是一定見血，不要把命用來賭別人的心腸了，趕緊進去，我們第一次相聚我就挖了這個洞，我就知道遲早有一天會用上。]
首輔咬了咬牙，卻被皇妃一腳踹下地道，她不客氣道：[磨磨唧唧什麼！]
士兵即將撞破殿門，我們迅速進入地道，然后引爆洞口的火藥包，炸毀地道口。
眼見回路被斷，首輔一臉無可奈何，只好硬著頭皮往前走。
地道很長，穿過了城區、城牆，我們貓著腰，拿著將軍早就準備好的蠟燭快速前行。
將軍在前面喊道：[走快點，等御林軍掘開地道追上來，我們就真完蛋了！]
走了大概四五公裡，我們終於見到一點光。
將軍在前面頂開地表的石蓋子，我們幾人從地道狼狽爬出。
地道外邊，已經出了城，是一片丘陵。
原先這裡有很多樹，但古人沒有電，也沒有煤炭，生火做飯都要燒柴，就把山砍禿了。
[總管。]皇妃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們沒后路了，去找那扇門吧。]
總管無奈嘆息，他點點頭，走在前邊。
我們在山間穿行，避開主路和沿途的百姓居民，小心翼翼地向景山行進。
約莫繞了一個小時，終於，景山在望，皇妃顯得很激動。
[總管，走快點，我要回家，我等不及了！]
總管卻站在山道上，身子顫抖，沒有前進。
皇妃狐疑，往前探頭看去，只見山道前，御林軍的盔甲在陽光的照射下，反射著橘紅色的光。
他們一個接一個冒出頭來，漫山遍野，密密麻麻。
皇妃臉色頓時變得慘白，她一把揪住總管的衣領：[趙剛，你他媽！]
[不是我！]總管也驚慌失措起來，[我也沒后路了！]
將軍也震怒了，他轉頭，一把揪住我的衣領。
[就你一直不說話，是不是你背叛了我們？！]
他手勁很大，抓住衣領，勒得我臉都漲紅了。
我趕忙解釋：[我吃飽了撐得才想找S，好端端的，我背叛自己幹嘛？]
[不是他們，是我！]首輔后退了幾步，他的臉被殘松的陰影籠罩，看不清表情。
山道后方，來的方向衝了幾個御林軍士兵，將我們撲倒按住。
首輔低首垂眸，輕聲道：[抱歉，是我背叛了你們。]
1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