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予安最近新研發的那個實驗產品,剛好可以在你們婚禮上宣傳”


謝循想都沒想,笑著點頭。


“行啊,沒問題。那主持人講愛情回憶那個環節取消吧,讓予安來講。”


姐姐笑著開口:“不取消也行,我就簡單說幾句,不能耽誤小晚的婚禮。”


謝循認真地看向她,“那怎麼行,要講就好好講,你放心,我來安排。”


他們三個人熱烈地討論著,在哪裡放展臺,什麼時候上臺,需不需要做易拉寶。


明明是我的婚禮。


要改成一個銷售賣場。


可從頭到尾也沒人徵求我的意見


好在,這場婚禮都要沒了。


我待的喘不過氣,躲回房間裡。


謝循和爸媽一起等在客廳裡。


是姐姐參加的那個全國大賽的直播。


今晚出結果。


所有人緊張地盯著屏幕,連呼吸都輕了。


我在爸媽的老宅裡收拾自己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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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沒什麼好收的,我只帶走了,抽屜最裡面壓著一本畫冊,是我小時候畫的那些畫。


姐姐得了第一名。


門外忽然爆發出一陣歡呼。


我聽到了外面的笑聲、掌聲、尖叫聲。


然后聽到姐姐撒嬌的抱怨。


“可是頒獎典禮跟予晚的婚禮是同一天诶,你們都不能來陪我。”


這麼重要的時刻,只有我一個人,好遺憾啊。']'4


客廳安靜了一秒。


然后我聽到謝循的聲音、


“不會讓你一個人的。”


門被敲響了。


謝循站在門口,語氣商量:


“小晚,予安那個獎一輩子就這麼一次,真的很重要。”


“我們的婚禮改到晚上怎麼樣?”


我覺得好笑。


難道婚禮一輩子有幾次?


佣人嘀咕了一句。


“哪有晚上辦婚禮的,只有二婚才晚上辦。”


媽立刻板起臉呵斥。


“胡說八道!你一個年輕人也別信這些沒用的!”


謝循目光溫柔又篤定:“予安,行不行?你最懂事了。”


我看著他。


忽然想起小時候。


我好不容易在畫畫比賽裡拿了個獎,滿心歡喜地盼著爸媽來看。


結果他們說姐姐的演講比賽更重要,要趕去那邊。


謝循看我可憐。


“放心,我一定來看你領獎。”


可最后他也去了姐姐的演講比賽。


我一個人站在臺上,臺下是別人的家長,別人的掌聲。


到了現在,我仍然是一個人。


“好,我沒問題,改晚上吧”


反正沒有主角的的婚禮,什麼時候辦都一樣。


得到肯定的回答。


他們開始慶祝,客廳笑聲一陣接一陣。


結束的時候,謝循喝醉了。


都說醉酒吐真言,看著他迷茫的眼神。


我忽然忍不住問了一句。


“謝循,你期待我們的婚禮嗎?”


他沒有回答。


風從我們之間穿過去,涼飕飕的。


“那你初為什麼要跟我告白在一起呢?”


我知道是賭氣。


可我想聽他親口說。


他聲音帶著醉意的含糊。


“我這輩子,求上得中…找一個五分相似的,已經是最好的選擇了。”


“況且你是她妹妹,在你身邊,還能看著她...”


風吹得我眼睛生疼。


眼淚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流幹了。


原來真相比以為的還要殘酷。


婚禮那天。


天還沒亮,全家都在碌,但不是為我的婚禮。


每個人都在為了姐姐的頒獎典禮挑衣服、化妝、討論路線。


我從房間出來,穿戴整齊。


“頒獎禮我就先不去了,婚禮那邊還有事要準備。”


謝循沒抬頭,在幫姐姐檢查還有沒有遺漏。


“行,你先去,別怠慢了客人”


我拎著一個很小的包,走出了家門。


然后出發機場。


車子啟動的時候,我從后視鏡裡看到謝循的車。


一家人高高興興地上了車,往姐姐頒獎禮的方向去了。


頒獎典禮持續了四個小時。


而四個小時候,我也落地南城。


手機震了一下。


是謝循發來的消息。


“予安,反正婚禮也是晚上,接親敬茶那些環節先不弄了,我要晚點過去。”


予安這邊她不會應付,你自己先去酒店,乖。”


我盯著這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拉黑,鎖屏。


阿枝上來抱了我一下。


“走吧。”


於此同時。


謝循那邊終於結束,他們趕去婚禮現場。


卻發現婚禮現場亂成了一鍋粥。


一個朋友拉住他。


“不是說新娘會先來嗎,怎麼到現在都沒看到人?”


謝循愣了。


婚禮策劃終於看到了主人,她趕緊跑過來。


“謝先生,新娘的電話一直打不通,聯系不上她。”']'5


謝循環顧大廳,每一個角落都找了一遍,然后走到化妝間門口,推開。


空的。


他撥出我的號碼,響了三聲,被掛斷。


再撥,關機。


他的表情終於變了,從困惑變成一種從未有過的茫然。


爸媽不知道什麼時候也到了,媽媽一進門就開始找:“予晚呢?還沒到?”


爸爸皺著眉,聲音沉下來。


“這丫頭,從小就不機靈,這種時候還掉鏈子。”


媽媽附和:“就是,腦子不好使也就算了,自己的婚禮都不上心,等她來了你看我不好好說說她。”


謝循沒有接話。


他轉身往外走。


“我去她該去的地方看看。”


接親的酒店房間在七樓。


他敲門,沒人應。找前臺要了房卡,刷開。


床鋪整齊,窗戶開著通風,沒有婚紗,沒有化妝包,沒有任何人來過的痕跡。


前臺查了記錄:“這位小姐幾天前就退房了,押金因為提前退房,按規定扣除了。”


謝循站在空蕩蕩的房間中間,忽然覺得心口有什麼東西塌了一塊。


他還想給我打電話,或者給我的朋友打電話。


可他發現,他沒有聯系方式。


這麼多年,除了我的手機號。


他沒有能找到我的方式。


爸媽也跟上來了。


“沒找到人嗎。”


謝循的聲音有點啞。


“沒有,酒店說,她早就退房了,今天根本沒來過。"


"我再想辦法去找找。"


他走出酒店大門的時候,手微微有些發抖


姐姐不知什麼時候跟來了。


她站在門口,手裡拎著包,妝容精致,看到謝循的樣子,猶豫了一下,然后伸手攔住了他。


“阿循,本來看到你們要結婚了,我不打算說的。但事情既然已經這樣了......”


謝循抬頭看她,眼神有些恍惚。


姐姐深吸一口氣,像是鼓了很大的勇氣。


“我想重新跟你說,我后悔了,當初沒有答應你,我一直很后悔。我知道你還愛我,我們......可不可以重新開始?”']'6


南城的的清晨,空氣裡有湿涼的泥土味。


我在阿枝的院子裡支起一個陶輪。


泥坯在掌心裡慢慢成型。


阿枝在屋裡燒水,探出頭看了一眼。


“你這才幾天啊,拉坯拉得比我都好了。”


我沒有抬頭,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做陶這件事很奇怪。


你得把手放在最合適的位置,用力要均勻,不能太緊也不能太松。


泥坯在轉盤上旋轉,稍有不穩就會歪倒,前功盡棄。


我喜歡這種可控的感覺。


不像人。


我從小就擅長做美術類的東西。


只是憋著一口氣,非要S讀書,幹自己不擅長的東西。


我做出來的東西獲得了很多好評。


“太好看了”


“求定制”。


一個本地的家居博主無意間買了一只茶碗,拍照發出去,評論區炸了。


訂單像雪片一樣飛來。


從前來這座城市之前,我是一個連報表都看不懂、天天被說“笨”的助理。


謝循說我做不好,爸媽說我比不上姐姐,說著說著,連我自己都信了。


我大概真的什麼都不是。


可現在,有人願意花錢買我做的東西。


有人誇我的手藝好。


有人等一個月就為了拿到我燒的一只杯子。


我低頭看著手上湿漉漉的泥漿,忽然鼻子有些酸。


也許,我真的沒有那麼差。


還有人慕名來學習。


有一天,一個清清冷冷的男人帶著個七八歲的小男孩。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問我。


“請問能不能讓我低低在這裡捏一會兒泥巴?他…不太會跟人交流,但是非常喜歡陶土。”


那個男孩,很奇怪。


我蹲下來,把一塊揉好的泥放在他面前。


“試試?”


他慢慢伸出手,捏得很慢,很專注,仿佛世界上只剩下了他和那塊泥。


后來他每周都來。


每次都是男人送他來,他高高瘦瘦的,陽光打在他臉上格外好看。


一來二去,我們有了些許熟悉。


知道他的名字,叫沈砚洲,他弟弟,有自閉症。


有時候,我們會一起捏泥巴。


再一次來,帶了一束花,幾枝白色的小雛菊,用牛皮紙隨意地包著,插在一個玻璃瓶裡遞給我。


“上次看到院子裡空空的,”


“這個好養,給水就能活。”


我愣了一下,接過來道了謝。


他笑了笑,轉身去院子裡坐著,從包裡拿出一本書看。


第三次,他帶了咖啡。


第四次,他幫我搬了新到的一批陶土。


第五次,他弟弟捏了一只歪歪扭扭的杯子遞給我,他站在后面,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阿枝在屋裡看著,偷偷跟我使眼色:“這人不錯。”


我沒說話,低頭繼續拉坯。


后來他來的次數越來越多,不止是送弟弟來,也偶爾自己來坐坐。


有時候帶一壺茶,有時候帶一盒點心,放在院子裡的木桌上,也不多話,就靜靜地看書。


某個周末的傍晚,弟弟在屋裡捏了一只小狗,舉著跑出來給他看。


他蹲下來,認真端詳了很久,說:“很好看。”


他把那只小狗遞給我。


“雖然他沒說,但我知道低低想交給你的。”


我接過來,指尖碰到他的手指,很快又分開。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月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那束小雛菊上。


花還開著,白白淨淨的。


我想起從前,謝循從來沒有給我買過花。


最后一次,沈砚洲給我抱了了一大束玫瑰。


“路上看到花店新到的,覺得這個顏色很襯你。”


弟弟不說話,讓我拿。


我拗不過小孩,無奈結果。


可剛接過花,就看見了門口站著的幾個人。']'7


謝循站在最前面,比印象裡瘦了一些。


他的目光落在我手裡的花上,又移到沈砚洲身上,最后回到我的臉上。


他身后,站著我的爸媽。


媽媽的臉色很難看,嘴唇抿成一條線。


爸爸皺著眉,一言不發。


空氣忽然安靜下來。


媽媽第一個開口。


“沈予晚!婚禮當天跑了,你讓謝循的臉往哪兒擱?你讓我們沈家的臉往哪兒擱?”


謝循聲音壓得很低:“這位是誰?”


我沒回答。媽媽已經接上了話。


“是不是外面有人了?怪不得跑得那麼幹脆,你不聰明就算了,作風怎麼也這麼差!”


我站在原地,手裡還握著那束花。


沈砚洲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他們,語氣平靜地說:“我先去后面陪弟弟,有什麼事叫我?”


謝循目光始終鎖在我臉上。


“予安,跟我回去,有什麼事回去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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