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父親。」百無涯平靜地開口,「我很久沒見您了,聽聞您最近身體欠恙,特來問候。」
「問候?」掌門冷笑,指著百無涯的鼻子嗤笑,「你這種骯髒東西也配自稱是我兒子?我說了多少遍別出現在我面前,你都當耳旁風嗎?!」
「你也消消氣,別為了這個壞了身子。他畢竟再怎麼說也是你的孩子。」主母在一旁安慰掌門,隨后又不耐煩地去看百無涯,「當初你父親花了多大力氣才掩蓋住你出生就被魔紋詛咒的事情,你再這樣大搖大擺地在外面走,豈不是又辜負你父親的一番心意?」
百無涯沒吭聲。
掌門見他這樣,就冷笑著開口:「他哪有愧疚這樣的情感,我想他巴不得克S我們才好。」
我感受到百無涯的身子繃得很緊,甚至在微微顫抖。
破天荒地,我感到了心疼。
可恨之人終究還是有可憐之處啊……他也不容易。
「兒子這次來……是想和父母說一件事。」他緩緩開口道。
掌門夫婦睨他,一副等著聽他打算說什麼的模樣。
「我知道前不久我在宗門引起了小騷動,這很是不妥。盡管他人沒有看見我身上的……魔紋,但聽聞姐姐說,宗門裡有傳言說我想和姐姐競爭掌門之位,我想特意來和父母澄清,我絕無這樣的心思。」
對面的掌門夫婦似乎並不意外,但還是露出了稍微放松一些的神情。
掌門開口道:「你本來也沒有那個資格和你姐姐競爭。玄天宗的掌門怎麼可能交給一個魔物?你自要改天公開在宗門向所有人宣布……但記得遮蓋好那些東西,掩好你的氣息。」
掌門面露嫌棄,如此吩咐道。
「我明白。」百無涯垂首應下。
Advertisement
掌門這才看起來比較滿意了,揮手叫百無涯退下。
我跟著百無涯又繼續走。他在宗門裡沿著最偏僻的小路走,看這方向似乎是打算回自己那處院子。
直到他被百夜折攔下來。
「你和爹娘去說了什麼?」百夜折的神情很嚇人,帶著居高臨下的態度和厭惡的情緒,「我都和你說了什麼,只要你別去想屬於我的東西,姐姐自然會對你好。你為什麼去找爹娘?」
「我去和他們說,最近有流言說我會參與競爭掌門位置,我會和宗門裡的人澄清這不是真的。」
百無涯說得很平靜,情緒上都沒有過多起伏,像是在闡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事情。
百夜折的神色這才好了點。她上下打量了下自己的這個弟弟,冷哼一聲。
「……我會盯著你的。」
她撂下這句話后就走了,臨走前還不忘瞥了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的百無涯一眼。
男人就這樣很孤獨地一個人站在那兒,雙手捏成拳,身體都在小幅度地顫抖著。
我想他現在一定很難受。
果然沒有一個魔頭是心甘情願踏上那條路的,果然他背后是有我不知道的理由。
當那些N待和漠視只是寫在紙上的時候,我無法感同身受,只是當成故事的背景潦草看過去。
可現在,當事情真的發生在我眼前的時候,作為一個正常成長至今,有著健全心智和三觀的人,很難不對他感到同情。
但往相反的方向想一想,在知道了他之后會手刃父母和姐姐,屠S生靈,把人世攪和得天翻地覆,成為了嗜血暴戾的大魔頭之后,還能在此刻對他有同情的念頭,我想我也不算有什麼正常的三觀。
我時常告誡自己,反復念叨,可恨之人必有可憐之處,但這就可以成為他日后做的那些錯事的理由嗎?
他沒有權利去濫S無辜,即使他有著那麼悲慘的人生。
報復他人永遠不是正確的道路。
可即便如此,我還是對他心生同情。
不,我還是將自己說得太美好了。
不可否認的,我對他產生的是憐憫。是站在曾經擁有過幸福家庭和美滿人生的角度上,高高在上地憐憫他。
而意識到了這一點的我,對自己也有些厭惡起來。
哪裡來的優越感?他也是人,他也不想一出生就是這樣的,這不是他可以選擇的事。這怎麼能成為我高高在上的理由?
我沉默了,直到百無涯回到了他的院子裡,直到他捏了個訣,把我的神識從銀玉扣裡放出來,回到了肉軀中。
他站在我面前,溫柔的替我挽起耳邊的碎發。
「你看,沒有人是會帶著善意對待像我們這樣的人的。我是不會騙你的。」
不知道為什麼,他眼底帶著淺淺笑意,像是試圖在證明什麼。
就為了向我證明人性的醜惡,寧願把自己擺在那樣的情況中也要這麼做嗎?
他心裡真的是挺扭曲的。
我深吸了口氣,忽然伸手過去圈摟住他的脖子,給了他一個短暫的擁抱。
「很辛苦吧。從現在開始一切都會好起來的,我會陪著你的。」
百無涯很顯然地渾身一僵,大手扣在我的腰上,卻沒有把我直接推開。
他的身體在微微顫抖。
「陪著我?會一直陪著我嗎?」
在他看不見的背后,我的眸色一沉,面無表情地開口,聲音卻格外溫柔。
「……嗯,會一直陪著你的,你不會,也不用再這麼痛苦了。」
於是他反手擁抱了我,力氣很大,箍得我好疼。
我坦然接受了他的這個力度,垂下眸子掩蓋自己的情緒。
我要改變他,讓他以后至少到一個罪不至S的程度。
我不敢信誓旦旦地說這算是某種救贖,因為我不是主角,我也不是什麼聖母。
我只是站在我的角度上,希望能夠在還來得及的時候,讓百無涯知道,將自己的糟糕過去發泄報復在他人身上是不對的。
要阻止他以后濫S無辜,阻止他以后徹底成為被全世界敵對的情況。
如果他現在想要的,渴望的是他人善意的陪伴的話,那麼至少這一點我可以做到。
我不是在為民除害,我是覺得每個人都應該擁有一次其他的機會,不至於走上錯路的機會。
特別是在所有人都針對敵視他的時候,一次伸手也許就可以挽救一個人。
我要馴服這條瘋狗。
9.
當百無涯聽見姚憫說,她不認為人們會傷害她,因為人性本善的時候,他險些沒控制好自己,險些狠狠扯拽著手裡的銀白色長發把她摔到地上。
但他忍住了,繼續替她梳頭,在她背后強壓下眼底翻滾的戾氣。
眼前女人的脖頸好白皙纖細,百無涯不禁伸手去輕輕捏她的后脖頸,感受那薄薄肌膚底下的生命跳動。
只要自己稍稍用點力,她就會S。
為什麼她如此脆弱,如此無力?這會令他心動,令他煩躁。
但是他現在還不能就這樣S了她,他以后還需要她。
念及此,百無涯不禁長長地嘆息了一聲。
「小桃花……你為什麼不選擇相信我呢?」
他指尖迅速捏了個訣,從這具肉軀中抽離出來她的神識。
百無涯看著姚憫睜大了眸子,身子向后軟軟倒去摔進他懷裡。目光中還透露著困惑和害怕,隨后才緩緩合上了眸子。
他把神識封進自己的銀玉扣,看了眼自己懷裡的女人,起身把她抱到自己床上放好。
「別擔心,小桃花。」他喃喃著,指腹沿著她的面龐一側寸寸劃下,「你很快就不會那麼想了,你得S心塌地地跟在我身邊才行。」
他因為不久前才在宗門口和幾個宗門弟子起了點小爭執,折斷了那些廢物們的手腳,就被自己那個混賬老爹大發雷霆地怒吼了一頓,撵回了這座院子並警告別再大搖大擺地出現。
百夜折前幾日的來訪也是因為這件事。
現在還真是個不錯的小契機。
百無涯攏好衣衫,卻懶得遮掩脖頸一側的魔紋。他就這樣直直地往掌門夫婦的居所走去。
他能感受到,在路上時姚憫的神識就蘇醒了。
是個好時機,他勾唇笑笑。
果不其然,那老家伙很生氣,指著自己的鼻子破口大罵,一副恨不得自己馬上就S掉的模樣。
百無涯垂眸,應和著回答,只管說出那老家伙想聽的話。
不會再亂走,也不會和百夜折搶掌門之位。
但是那老頭罵得越兇,自己說得越卑微,百無涯心中的興奮就愈發忍不住。
以至於他身子都控制不住地微微顫抖起來。
罵吧,罵得越兇越好。把你的醜態給小桃花看看,因為人性就是這樣的,不存在什麼善良和真誠,甚至親人之間也會因為魔氣這種東西就對你反目成仇,恨不得你去S。
來吧,把那些嘴臉都好好地暴露出來。
在居所裡的目的達到后,路上又遇到了百夜折那個瘋女人。她一如既往地討厭煩人,像只臭蟲一樣。
百無涯本來很不耐煩,可一想到小桃花還在看著呢,就也勉強忍下脾氣,任由百夜折在那裡狐假虎威。
這蠢女人到現在還覺得自己會因為想要得到那對老家伙們的關心而痴迷,還以為她對自己來說很重要。
她也活不了多久了。
百無涯忍住心裡沸騰的S意,低眉順眼地應了,目送百夜折離開。
臭蟲一樣的家伙,他在心裡唾棄。
等回到了院子裡,他照例在屋子門口封上結界后,這才把姚憫的神識放出來。
她在肉軀中蘇醒,看著自己的眼神裡有著無法掩蓋的悲傷和同情。
還有一些其他的復雜情緒,但是百無涯對情感的認知僅限於可以敏銳地察覺到敵意,其他的都有些遲鈍了。
於是他選擇無視,虛偽地去撫她的發。
「你看,沒有人是會帶著善意對待像我們這樣的人的。我是不會騙你的。」
這話說出來膩得百無涯都有些嫌棄自己,但他還是得做好這樣的角色。
女人不都喜歡這樣嗎?看見男人在自己面前露出脆弱的一面。他這麼想著,眼底已經帶上了屬於勝利者的微笑。
說到底,愛情這種東西也太容易得到了。
你看,顏良生可以做到的事情,我也可以。
她很快就會因為同情而對我動心了。
趕緊淪陷吧。
但是下一秒,姚憫忽如其來的擁抱讓百無涯嚇了一跳。
他甚至條件反射地捏住了她的腰,指尖想要去碰她脖頸后方的命門,但硬生生地忍住了。
他聽見姚憫說,從現在開始一切都會好起來的,她會陪著自己的。
……什麼?
百無涯也伸手學著她的樣子圈住了她的腰身,細細品味著這個叫做擁抱的東西。
當她承諾說會一直陪著自己的時候,百無涯再也沒法控制好自己的情緒和力度,緊緊地勒住了她的腰。
在姚憫看不見的背后,他睜大了眸子,瞳孔微微縮著,露出了有些駭人的笑容。
他因為極端的興奮而壓抑不住身體的微微顫抖。
這不就行了嗎。
要得到一個女人也太容易了吧。
他試圖讓自己平靜下來,可心中沸騰的情緒不允許他這麼做。
不同於想要屠S的嗜血衝動,他現在是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什麼叫擁有自己的東西的感覺。
而且對方還是真心實意想要成為自己的東西的。
既然她主動給出了承諾,那麼就別想走了。
就算以后得不到真丹,就算以后要折斷她手腳把她圈養在身邊,他也不會放她走了。
這還是第一次有人說要一直陪著他。
百無涯笑了,久違的真心實意的。
「撒謊的話,就S了你。」
他聽見自己輕聲說道。
10.
百無涯真的公開宣布自己要放棄下一任掌門的位置了。
這令我吃驚,因為原劇情中不是這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