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這枚假的,是我用一塊成色相近的玉石仿出來的。
成色相近,隔著錦盒,足夠糊弄一時。
只是印底的字,我做了點改動。
原本的皇后之寶,被我改成了四個字。
后會無期。
我摸了摸手指上因為雕刻留下的血痕,一點都不覺得疼。Ź漘梾Ľ邤χ早C
距離除夕夜宴,還有三天。
除夕夜,大雪紛飛。
太和殿內卻溫暖如春,燈火通明。
我穿著繁復厚重的皇后禮服,頭戴九 龍四鳳冠,端坐在蕭沉淵身側。
這是我最后一次以皇后的身份坐在這裡。
沈玉容坐在下首第一位,穿著一身正紅色的宮裝。
按理說,正紅是只有中宮才能穿的顏色。
但蕭沉淵特許了她。
群臣和命婦們在下面竊竊私語,目光在我們三人之間來回穿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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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娘娘娘家無人,這后位怕是坐不穩了。”
“沒見貴妃娘娘都穿上正紅了嗎,陛下這是在給貴妃鋪路呢。”
酒過三巡,蕭沉淵放下了筷子。
大殿內瞬間安靜下來。
“今日除夕,朕有一事宣布。”他環視了一圈,聲音沉穩。
“貴妃沈氏,溫婉淑德,自今日起,賜協理六宮之權。”
底下立刻響起一片恭維聲。
沈玉容站起身,走到大殿中 央,盈盈拜下。
“臣妾多謝陛下恩典。”
第5章
蕭沉淵轉頭看向我,壓低了聲音。
“阿昭,把鳳印給她。”
我看著他眼裡不容拒絕的威嚴,微微一笑。
“是。”
我從身后的託盤上拿起那個明黃色的錦盒,遞給旁邊的太監。
太監捧著錦盒,走到沈玉容面前。
沈玉容雙手接過,抬起頭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裡,是毫不掩飾的勝利者的驕傲。
“往后還請皇后娘娘多多指教。”她柔聲說道。
“貴妃聰慧,自然能打理好后宮。”我語氣平靜。
蕭沉淵似乎對我的配合非常滿意,他在桌下握住我的手,低聲安撫。
“阿昭,別鬧情緒,過了今晚朕會好好補償你。”
我慢慢抽出手,站起身。
“陛下,臣妾不勝酒力,想去偏殿更衣。”
“去吧,早些回來。”他沒有起疑,甚至還體貼地讓太監給我拿手爐。
我走出太和殿。
外面的雪下得更大了,寒風夾雜著雪花撲在臉上。
我沒有去偏殿,而是直接回了未央宮。
翠竹被我留在了太和殿外,未央宮裡空無一人。
我推開內殿的門,走到銅鏡前。
我脫下那件沉重的皇后禮服,摘下頭上的鳳冠。
鳳冠上最大的那顆紅寶石,已經被我取走了,只剩下一個空洞。
我換上那套洗得發白的牛仔褲和白T恤。
這是我來時的衣服。
多寶閣空了。
梳妝臺空了。
連床帳上的夜明珠都被我剪了下來。
整個未央宮,除了搬不動的大件家具,已經被我徹底掏空。
我最后看了一眼這個困了我兩年的地方。
“蕭沉淵,我咽下這口氣。”
“也帶走你欠我的一切。”
我抬手扣開暗紋,鏡面泛起水波。
我毫不猶豫地踏了進去。
水波在身后迅速合攏,恢復成一面冰冷的S物。
同一時刻,太和殿上。
沈玉容為了彰顯自己的權 力,當眾打開了錦盒,取出鳳印。
她想在一份除夕賞賜的懿旨上蓋下第一個印。
朱砂印泥染紅了玉底。
她用力將印章按在宣紙上。
當她拿起印章時,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蕭沉淵察覺到不對,皺眉問道:“怎麼了?”
他起身走過去,低頭看向那份懿旨。
白紙紅字,清清楚楚地印著四個大字。
后會無期。
太和殿內S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盯著那張蓋著“后會無期”的懿旨。
沈玉容的手抖得厲害,那枚假鳳印啪的一聲掉在地上,摔掉了一個角。
“陛下……臣妾不知道……臣妾真的不知道……”她白著臉,拼命搖頭。
蕭沉淵的臉色鐵青,額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猛地抓起那份懿旨,SS盯著那四個字。
“皇后呢?”他咬牙切齒地問,聲音冷得嚇人。
“回……回陛下,皇后娘娘說去更衣,已經去了半個時辰了。”旁邊伺候的小太監戰戰兢兢地跪倒在地。
“去未央宮!把她給朕找回來!”
蕭沉淵一把掀翻了面前的桌案,酒菜碎瓷撒了一地。
他連大氅都沒披,大步衝出太和殿。
群臣面面相覷,誰也不敢出聲。
第6章
沈玉容癱坐在地上,看著蕭沉淵決絕的背影,指甲深深掐進了掌心。
蕭沉淵一路疾馳,身后的太監宮女舉著燈籠踉跄地跟著。
他以為她只是在鬧脾氣。
他以為她交出鳳印是終於學會了妥協。
可她竟然敢用一塊假石頭來糊弄他。
砰的一聲,未央宮的大門被他一腳踹開。
“阿昭!你給朕出來!”他怒吼著走進庭院。
沒有回應。
只有風卷著雪花在空蕩蕩的院子裡打轉。
他大步跨進內殿,借著太監手裡的宮燈,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他的呼吸猛地滯住了。
多寶閣上,他賞賜的那些玉雕瓷器,一件不剩。
梳妝臺上,那些名貴的首飾匣子,全都不翼而飛。
連窗棂上掛著的珊瑚風鈴都沒了。
整個寢殿,空得幾乎被洗劫過。
“人呢?東西呢?都S哪去了!”他一把揪住跟進來的翠竹的衣領。
翠竹嚇得面無人色,連連磕頭。
“奴婢不知啊,娘娘只說要更衣,讓奴婢在太和殿外候著,奴婢什麼都不知道……”
蕭沉淵的目光掃過床榻,突然定格在那件被隨意扔在地上的皇后禮服上。
繁復的九 龍四鳳冠滾落在角落。
上面那顆最大的紅寶石已經不翼而飛,留下一個空洞。
他踉跄著走過去,撿起那件衣服。
衣服是冷的。
“搜……給朕搜!挖地三尺也要把她找出來!”他雙眼猩紅,聲音嘶啞。
禁軍將整個皇宮翻了個底朝天。
沒有。
城門沒有出入記錄,各宮各院也沒有她的身影。
一個大活人,帶著那麼多金銀財寶,就這樣憑空消失了。
蕭沉淵頹然坐在那張空蕩蕩的鳳床上,手裡SS攥著那件冰冷的禮服。
他的目光緩緩移向內室深處的那面黃銅落地鏡。
鏡面依舊平滑,映出他此刻狼狽不堪的模樣。
他突然想起,兩年前的大婚之夜,她也是坐在這面鏡子前。
他從背后擁住她,紅著眼眶說:“阿昭,你為朕斷了歸途,朕絕不負你。”
那時候她是怎麼回答的。
她只是笑了笑,沒有說話。
“她連個娘家都沒有,離了朕她怎麼活?”
這句話狠狠抽在他的臉上。
蕭沉淵閉上眼睛。
她不是沒有娘家。
她只是,不要他這個家了。
未央宮被封鎖了。
蕭沉淵罷朝三日,日夜將自己關在那座空蕩蕩的宮殿裡。
他命人將未央宮所有的宮人分別關押,一個個嚴刑拷問。
“皇后這些日子都在做什麼?”
他坐在太師椅上,看著跪在底下瑟瑟發抖的掃地太監。
“回……回陛下,娘娘這半個月來,每到夜裡就會遣退所有人。”
“她說自己睡眠淺,聽不得半點動靜。”
“但奴才守夜時,偶爾能聽到內殿傳來搬動重物的聲音。”
搬動重物。
蕭沉淵閉上眼,腦海裡浮現出她瘦弱的肩膀扛著那些沉重箱籠的樣子。
“陛下……”內務府總管戰戰兢兢地遞上一本賬冊。
“奴才核對過了,未央宮內庫裡的東西……全空了。”
第7章
“從金銀玉器,到名貴字畫,甚至連娘娘日常用的銀碗都沒留下。”
蕭沉淵沒有接那本賬冊。
一個弱女子,怎麼可能在不驚動任何人的情況下,把那麼多東西運出宮。
除非,她會妖術。
“去查那面銅鏡。”他猛地站起身,指著內殿的方向。
欽天監的官員宮裡的老工匠,甚至連京 城裡有名的道士都被秘密召進了未央宮。
他們圍著那面黃銅鏡敲敲打打,看了整整一天。
“回陛下,這只是一面普通的銅鏡。”工匠跪在地上回話。
“背面的暗紋雖然繁復,但並沒有什麼機關。”
“普通銅鏡?”
蕭沉淵冷笑一聲,拔出腰間的佩劍,一劍劈在鏡框上。
火花四濺,劍刃卷了口,鏡框卻只留下了一道淺淺的白痕。
“她就是從這裡消失的。”他SS盯著鏡面,聲音輕得像是在喃喃自語。
他記起來了。
有一次躲在偏殿裡,拿出一塊黑乎乎的甜食給他吃。
他說好吃,問她是哪來的。
她笑著說是家鄉的特產。
他當時以為那是她進宮前偷偷藏起來的。
現在想來,她根本就是隨時都能回去。
“陛下,貴妃娘娘在殿外求見。”心腹太監小心翼翼地通報。
蕭沉淵皺了皺眉。
“讓她進來。”
沈玉容提著食盒走進來,眼眶紅紅的,顯然是哭過。
“陛下,您已經三天沒好好用膳了。”
她將一碗熱氣騰騰的燕窩粥端到他面前。
“臣妾親自熬的,您嘗嘗。”
蕭沉淵看著那碗粥,突然覺得一陣反胃。
“放著吧。”他語氣冷淡。
沈玉容咬了咬唇,大著膽子握住他的手。
“陛下,姐姐雖然走了,但您還有臣妾啊。”
“姐姐定是一時糊塗,等她想通了,自然會回來的。”
“一時糊塗?”蕭沉淵猛地甩開她的手。
粥碗被打翻,滾燙的燕窩灑了一地。
“她把未央宮搬空了,連鳳印都換成了假的,你管這叫一時糊塗?!”
沈玉容嚇得跌坐在地,臉色慘白。
蕭沉淵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眼神裡沒有半點往日的憐惜。
他以為用一點權 力和偏愛,就能穩住兩個女人。
他以為阿昭永遠都會在原地等他。
可她不僅走了,還走得幹幹淨淨,連一絲念想都沒給他留。
“滾出去。”他指著殿門。
“沒有朕的旨意,任何人不許踏入未央宮半步!”
當我的雙腳踏上倉庫的水泥地面時,現代社會的幹燥空氣瞬間包裹了我。
我深吸了一口氣。
沒有了未央宮裡那種常年不散的悶香,只有紙箱和灰塵的工業味道。
真好聞。
我回過頭,看著那面靜靜立在牆邊的銅鏡。
鏡面已經恢復了普通的倒影,映出我穿著白T恤和牛仔褲的樣子。
我走到貨架旁,拿起一瓶礦泉水,擰開蓋子灌了半瓶。
冰涼的水順著喉嚨流下,讓我徹底清醒過來。
我走到最大的那個防震箱前,輸入密碼打開。
裡面整整齊齊碼放著幾十根金條。
還有用絲絨布包裹的羊脂玉淨瓶紅寶石步搖,以及那枚真正的羊脂玉鳳印。
第8章
我拿起那枚鳳印,在手裡拋了拋。
這塊石頭,曾經是我在這個朝代身份的象徵。
蕭沉淵用它來綁架我,沈玉容用它來羞辱我。
現在,它只是我手裡的一件古董。
我拿出手機,開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