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意外與我結契之后,更是變本加厲:
「都怪你!平白無故發什麼光!我還以為是玄靈呢!」
他時常懊惱罵我:
「長得醜性子又笨!我怎麼就攤上了這麼一個劍靈?!」
我知道,他喜歡的是那把絕世風華的玄靈劍,不是我這把又鈍又醜的破鐵。
所以在大戰之時,眼見玄靈劍有難,他毫不猶豫地將我丟了出去。
就此,我成了兩截。
再睜眼,我又回到了要被妖獸強行結契那一日。
洞外,陸長綢察覺異常:
「誰在哪裡?」
可這一次,無論如何,我也咬牙沒再發出一絲光線。
與此同時,不遠處有人驚呼:
「玄靈劍現世了!」
1
騷動聲讓洞外的陸長綢側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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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周圍的同門催促:
「長綢,你此次來不就是為了尋玄靈劍結契的嗎?還不快走?」
是啊,陸長綢從來驕傲,他要的本命劍,自然也得是最好的。
所以對於玄靈劍,他勢在必得。
可不知為何,他聞言遲疑了。
「可是……我方才聽見這裡明明有異響。」
他問:「會不會那動靜只是聲東擊西,玄靈劍其實在此洞口?」
我瞬間屏住呼吸。
欲強行與我結契的妖獸低罵:
「這些修士眼盲了不成?有堂堂的玄靈劍不去搶,與我爭什麼破鐵?」
說罷妖血越發侵蝕我的劍身,朝著我踹來:
「該S,還不快束手就擒!你不過就是一把破鐵,還真以為外面那些天之驕子能瞧得上你?!也就我修為不夠,退而求其次罷了!」
「聽見沒有!給我出來!」
他一腳一腳踹下,我卻如同烏龜一般蜷縮在劍裡,咳血不吱聲。
不知道洞外,陸長綢握緊拳頭。
他的同門焦急:
「你在說什麼胡話?那玄光如此凌厲,怎可能是假的?」
「更何況若這洞中真的有劍,又怎麼會半分動靜都沒有!?」
砰!
他們話語剛落地。
我便被踹了出來。
狼狽地倒在一雙長靴旁,吐了一口血。
血色染紅靴面。
那是陸長綢的長靴。
2
我沒想到,重生之后還是和陸長綢碰了面。
明明,我已經很努力不出聲了啊。
上一世,陸長綢就罵過我:
「你皮糙肉厚的,被打幾下怎麼了?不會忍著嗎?若是晚上片刻,我早就去與玄靈結契了!如何會攤上你!」
用他的話來說,我就是把又破又沒用的爛鐵。
威力全無,就是抗揍。
旁人怎麼打都打不斷。
是以他這個天之驕子也被嘲笑:
「陸長綢你自詡舉世無雙,怎麼給自己找了個烏龜殼?!莫不是貪生怕S,裝大尾巴狼吧!」
可我不懂啊。
我只知道,他與我結了契,他便是我的主人。
所以瞧見其他人向他襲來,我合該先護住他,而不是去進攻的。
那些人下手真重。
我硬生生挨了好幾下,鼻青臉腫也不委屈,滿頭是包也不抱怨,只知道焦急巴巴將他護著:
「主人,你沒事吧?」
陸長綢看我這副樣子愣了一下。
眼中閃過什麼。
就聽見那些人的笑話,其中更是有人開言:
「玄靈?你也在啊?快來瞧笑話!你們說同樣都是劍,怎麼差距就這麼大呢!」
他看見了我身后不遠處,清冷孤傲的玄靈劍劍靈穆玄靈,少年人的自尊瞬間碎了一地。
玄靈劍絕世風華,寧缺毋濫,出世后萬千劍修前赴后繼,可她一個也瞧不上。
只是與陸長綢擦肩而過時,曾淡漠地掃了灰撲撲的我一眼,道:
「我曾以為絕世靈劍與絕世天驕才合該結契。」
「但沒想到,你並非如此想法,就為了她?你會后悔的。」
陸長綢面色瞬間沉了下來。
狠狠將我推開:
「誰要你救的!你到底能不能別那麼丟臉!」
他氣得把我丟下,半個月不理我。
「廢物!笨S了!」
而我,我被丟在人前。
手足無措,惶恐地看著那些譏諷嘲笑我的人群。
「陸長綢也是倒霉,天資卓越,卻碰上了這麼塊廢鐵做本命劍!」
「這種劣質的劍我見多了,慣會耍陰謀詭計,陸長綢不就是被她裝成玄靈劍騙的嗎?」
「真的?」后者驚訝,后看向我厭惡:
「真惡心。」
我突然覺得陣陣耳鳴,鼻間一陣溫熱。
下意識一碰,再看,滿手是血。
有人遲疑,適才開口:
「方才那幾道攻勢,若非她幫陸長綢抗下,陸長綢會S吧?」
3
后來怎麼樣,我記不太清了。
只知道沒了主人的召回,人群散去。
我就這麼孤零零地落在泥草之中。
晴日暴曬,陰日落雨。
我想伸手去擋。
因為陸長綢罵過:
「你本來就醜,再讓我發現又生了鏽,我便丟了你!」
我以前害怕,怕他真的又把我丟回去。
那個山洞好黑,我被埋了千年,蟲子啄我的劍身,泥塵染鏽我的劍面。
我不想回去,但——
我眼皮越來越重。
陸長綢說,我皮糙肉厚,受些傷也沒什麼。
反正過些日子自己會好。
他為此發明了正確使用我的法子。
那便是無論對方揮出多大威力的招式,拔出我去擋便是。
左右我不會斷。
的確,我不會斷。
可我會疼。
這次傷勢加重,我突然好累啊。
做了陸長綢一百年的劍靈。
第一次,我突然覺得好累。
累到我甚至都不害怕那埋了我千年的山洞了。
甚至想爬著,一點一點地爬回去。
繼續將自己埋起來。
蜷縮在泥裡。
4
原本化為實質的靈體漸漸透明。
我到底沒擋住風雨。
這讓我那本就鏽跡斑斑的劍身更加難看了。
我想,陸長綢看見后一定會生氣的。
他會把我丟了嗎?
那我可以求他,要丟,就把我丟回那個山洞吧。
5
我錯了。
我不要出來了。
我好想回家,至少,啃我劍身的蟲子不會罵我又醜又笨。
染鏽我劍面的泥土不會嫌我又鈍又難看。
一把劍也沒什麼不好。
我不怕黑了。
6
暴雨稀裡哗啦。
我抱著自己昏睡在劍身之中。
昏昏沉沉裡,眼角流下眼淚。
一道陰影擋住了雨滴。
粗獷的聲音困惑:
「這是誰的劍?怎麼還哭了?」
他抹去我劍身的水珠,嘀咕:
「不哭了不哭了。」
「如今的修士,仗著能肆意召回靈劍,與靈劍鬧了矛盾便使性子隨意丟棄,真是荒唐,我想要尋自己的劍還尋不到呢!」
我突然覺得雨停了。
吃力地想要睜開眼。
卻只看得見高大的背影。
和一把擋在我劍身上的油紙傘。
7
我到底不知他是什麼人。
因為還沒等我看清楚。
我便被陸長綢召回去了。
半個月不見,我越來越怕他。
不再像第一次結契那般高高興興地對他笑,喚他主人了。
而是沉默的,害怕地站在那兒。
等著他看清我劍身上多出來的鏽跡后破口大罵。
可他沒發現。
因為此時此刻,人妖大戰。
玄靈劍被圍攻。
他焦急地掃了我一眼:
「你又跑去哪兒了?還不快去替玄靈擋下!」
我想解釋。
我可能去不了了,這半個月,我發現我的傷並未痊愈,反而越發嚴重。
劍身甚至出現了細細小小的缺口。
「我……我不能去……」
我蒼白的小聲。
劍靈與主人結契,必須聽主人的話。
但對於自己的生命危險,到底還是會做最后掙扎。
陸長綢一愣。
隨即暴怒。
「都什麼時候了,你還醜人多作怪!你不就是害怕玄靈如今都未結契,會奪去你的位置嗎?」
「許秀秀,你果然還是那般自私陰險!」
這一百年,他篤定當初我發出劍光是為了騙他結契,導致他與玄靈無緣。
自然,他現在也覺得我不去是因為嫉妒玄靈劍。
所以他氣笑了,根本不給我反抗的機會:
「膽子肥了,我才是主人,我讓你去便去!」
說罷,手中結印,看也沒看我一眼命令:
「去!」
我再不受控制。
出現在玄靈劍身前。
那無數大招襲來。
全數砸在我的身上。
玄靈劍一愣。
陸長綢卻高興:
「我就說,她皮厚,一定能擋得住。」
然后——
吧嗒。
一聲輕響。
那虛空中的鏽劍裂出一道裂縫。
最后,斷為兩截。
就此墜落。
「許秀秀!」
8
斷掉之前,我聽到的是陸長綢不可置信的慌亂吼聲。
可我的想法是。
若能重來,我絕不要做他的劍靈了。
便是妖獸打S我,我也不要出聲,不發出劍光。
我做到了。
但是我沒想到,妖獸會把我打出劍身。
場面安靜一瞬。
陸長綢低頭。
那些同門驚訝:
「真的有把劍!不過不是玄靈劍!」
妖獸也沒想到他們還沒走。
雖然畏懼,卻又不想放過到手的鴨子。
吼叫:
「爾等要的是玄靈劍,我要的是這把鏽劍!不若我們各取所需,不做糾纏!」
「如若不然,與我相鬥,你們要的那把劍只會被他人捷足先登!」
這話說得有理,他們的確沒時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