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鍾靈毓秀,獨秀一枝,好名字,秀秀。從今以后,你我便是同生共S的同伴了。」


他咬破手指,血珠溢出,帶著金色的法印梵文。


那是籤定本命靈劍的法印。


之前陸長綢是因為誤把我認成玄靈劍,直接了當讓我結契,一起御敵,倉促到我來不及說一句話。


而這一次,那只手靜靜地等著,沒有催促,沒有惡言。我終於伸出手,血色合在我的掌心。。


法印擴散,無數紅色的絲線隱沒在我與他之間。


代表著我與他,劍與劍修,一生一世不離不棄的承諾。


「許秀秀!」


陸長綢的怒吼聲猛地響起。


同時,我與薛嘯,結契成功。


14


我下意識地抖了抖。


回頭看去。


不遠處,陸長綢握著玄靈劍,眼中滿是怒意地瞪著我,好似我做了一件天大的對他不起的事。


可我明明只是和薛嘯結契了而已啊。


他不也和玄靈劍結契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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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幹什麼?!不是讓你等著我嗎?誰讓你和他結契的?」


他劈頭蓋臉地指著我和薛嘯:


「蠢貨!我到底要說多少遍你才能聰明一次,以往誤事便罷了,這次你被人騙結了契,髒了的劍,誰還會要你!?」


他氣得夠嗆,暴跳如雷。


「可我又沒要你要。」


我反駁。


真奇怪,按道理,我們現在互不相識,那他見我與薛嘯結契,急什麼?


「算了!反正你也不是第一次犯蠢了,好在我也沒想過要你做本命寶劍,結契便結契了,我……你說什麼?」


陸長綢終於聽清了我的話,驟然止住,不可置信地看著我。


那眼神很兇。


我有點怕,因為他每次要生氣都是這般前兆。


可是我又想,我並無錯,他生氣我又怕什麼呢?


是以鼓起勇氣看向他:


「我說我又沒要你要,若是我與他人結契便是髒了,那你與別的劍結契豈不是更髒?」


「你……」


他握緊玄靈劍,臉色沉了下來:


「你再說一遍?」


無形的威壓朝我而來,連帶著被欺壓了百年的恐懼浮起,我眼簾顫了顫:


「我……」


「她說你髒,道友,你聽不見嗎?」


一只寬大的手落在我的肩頭。


一股更強悍的靈氣湧入,接觸到那道隱隱的威壓時驟然反撲!


蠶食殆盡還不夠,更猛地朝著始作俑者撲去!


來勢洶洶,厚重霸道,陸長綢猝不及防,硬生生受了一擊,被逼退了數步,舉劍揮出方才掙脫。


穆玄靈因此顯形,陸長綢隨即站穩,怒然看向薛嘯:


「放肆,是你?!」


「卑鄙小人,我這般信你,你怎敢拐走我的劍?!」


薛嘯咧嘴一笑,黑色的眼眸卻沒笑意:


「道友莫不是糊塗了不成?你的劍明明就在你的手中,何談我拐走之說,倒是道友平白無故對與我結契的劍靈惡語相向,又是何意?」


「什麼是你的劍?那明明是我的!」


陸長綢氣極。


而薛嘯卻笑呵呵地指著他身旁的穆玄靈:


「道友錯了,你的劍明明在那兒。」


「是啊,陸長綢不是已經與玄靈劍結契了嗎?怎麼還突然發瘋搶旁人的劍了?」


「明陽宗果然勢大,無緣無故搶他人本命靈劍,今日真真長見識了。」


圍觀修士看不過眼,不禁冷嘲熱諷。誠然,陸長綢天縱英才,但也不能仗勢欺人,奪人靈劍不是?


明陽宗其他弟子聞言,眼看形勢不對,低聲制止:


「師弟你這是在做什麼?那明明是他人的本命靈劍,你的劍不就在你手中嗎?這幾年你可是為了尋玄靈劍費盡心力的。」


所以,他怎麼能說我是他的劍呢?


可——


陸長綢第一次覺得那般無力,拼命爭辯想要證明:


「她本來就是我的劍!那是我的劍!」


這曾經是他最期望的。


那時天下誰不知道明陽宗弟子陸長綢,最厭惡的事便是將他與他的本命靈劍一起提及,每每遇上,必暴怒生事。無他,因為太丟臉。


如今,所有人都如他的願了。


告訴他:「這不是你的劍,你的劍明明是玄靈劍,那把劍是人家的。」


「誠然,那小劍靈瞧著的確懵懂,但方才結契一事大家都看在眼裡,是她自願的,並非逼迫,可見薛道友的確是她心儀的劍主。」


「心儀……」


陸長綢臉色白了下來,呢喃,受傷地看向我。


因為他終於想起,這一世我們初遇時,我的那些反常了。


我不再似上一世般被妖獸逼迫就努力發出劍光求救,我快要落在他懷中時就是被巨石相撞也要躲開。


甚至,上一世他每每提到玄靈劍,我都會小聲辯駁:


「可我才是你的劍,你怎麼能想別的劍。」


但如今,我眼睜睜看著他奔向玄靈劍而去時,卻不哭不鬧,無動於衷。


他之前只以為是因為我還在賭氣,因前世他把我丟出去意外弄斷的事。


所以他不甚在意。


畢竟我與他之間,從來都是他一人主導,我沒有反對的權利。


以至於讓他理所應當地以為,晾著我也沒關系,讓我等等也無所謂,左右我最笨了,絕不會跑。


但現在。


我跑了。


15


他曾丟下我上百次,嚇唬我再也不要我了上千次。


最后,換我真不要他了,就需要一次。


16


「無名小劍,不知好歹。」


穆玄靈開口,她依舊是那般高傲的樣子,見自己主人出醜,冷聲:


「不過是主人恩允她做配劍罷了,她卻好壞不分,寧做一個平庸修士的本命靈劍寂寂無聞,也不做一個絕世天驕的配劍青史留名,見識如此之短,無藥可救。」


她自詡清高,容不得蠢貨。


自然也瞧不起我。


同樣,陸長綢是她擇選的主人,她也容不得他所受非議,故大發慈悲,看向我,問:


「許秀秀?是這個名字吧?」


「我如今且再問你一遍,是選我主人這般的絕世天驕,縱你平庸但后世將來提起主人與我多少也會尊稱你一句,尊者陸長綢的配劍呢?還是……」


她瞥了粗布麻衣,不修邊幅的薛嘯一眼,蹙眉:


「做一個無名之輩的本命靈劍,如他一般無人在意歸為塵土?」


這個選擇,傻子都知道選什麼。


所有人都下意識看向我。


薛嘯安慰:


「你不必怕,只選你想選的便是,若他人敢亂嚼舌根,我替你拔了他們的舌頭便是!」


我:「你便不怕我選了旁人?」


他大笑:


「自然怕,你可是我尋了十數年才好不容易找到的本命靈劍,但若你心中無我,我強求何用?何不如放你走,如此你我之間,至少有一人歡喜,總好過兩個人難過不是?」


他拍著我的肩,寬慰我無需感到愧疚。


對面,陸長綢眼中希冀:


「我知道錯了還不成?之前……我的確對你差了些,但我已經后悔了,你都不知后來為了將你補好,我都付出了多少,所以許秀秀,你不許辜負我!」


然后下一秒,我就抓住薛洋的大手,說:


「我選他。」


16


陸長綢:「……」


陸長綢瞪大眼睛:


「許秀秀!」


我沒管他,繼續道:


「我本就是他的本命靈劍,靈劍一旦選定主人,便是一生一世永不相棄,我們方才才發過誓的。」


薛嘯也頓了一下,似乎沒想到我會這般毫不猶豫,下一秒大笑出聲。


暢快得好似我才是玄靈劍那般的稀世珍寶一般。


因為能被我選上春風得意:


「如各位所見,薛某與本命靈劍從來心意相通,今日明陽宗非要胡攪蠻纏,奪他人寶劍——」


霸道的靈氣霎那間擴散,帶著讓人驚心動魄的威勢,以及他收了笑的冷聲:


「那也別怪薛某與之不S不休!」


「不S不休?就為了一把鏽劍?」


穆玄靈被靈氣逼退,方才站穩,眼中困惑冷漠。


畢竟,在她眼裡,我這樣的鏽劍實在是和廢鐵沒什麼區別。


為一把廢鐵豁出命去,也配?


薛嘯不以為意,只是握緊我的劍柄,劍氣出鞘,聲音回蕩在四下:


「身為劍修,護不住自己的劍是廢物,而連自己的劍都不願護的,那不叫做劍修那叫做——」


劍光照亮陸長綢的半張臉,薛嘯不屑:


「窩囊廢!」


傾天的劍氣擴散。


圍觀修士終於發現不對:


「不好!這般渾厚的劍氣?!他根本不是什麼無名之輩!」


「難怪,難怪他敢與陸長綢叫板,這修為,莫不是哪個大宗隱姓埋名的親傳弟子?!」


明陽宗一眾人警鈴大作,攔住要上前搏鬥的陸長綢。


他紅了眼,不是對薛嘯,而是對選了薛嘯的我。


明陽宗的小弟子,百年難得一遇的天才,從來自傲要面子,一而再再而三地示弱被打臉。


已然讓他生了怒,自是再做不出不體面的事來。


被同宗攔著,眼睜睜看著我與薛嘯轉身離開,出聲:


「你會后悔的……」


他嘶吼:


「許秀秀,你會后悔的!你不過是聽了他幾句甜言蜜語,你不過是還生我的氣罷了!」


「你以為他能比我對你好不成?!我且給你時間好好看著,你那般笨還生了鏽,他不過多時便也會覺得帶上你丟人現眼!到時有的是你哭著來求我將你收下的時候!」


「你他爹……」


薛嘯皺眉轉身,語氣很衝:


「放肆!」


他瞧不起陸長綢,因為他有了自己的劍,還想著別人的劍。


想著別人的劍,卻沒種拔劍出來搶。


現下說著這般話讓人窩火,故而他沒忍住想揍他。


而他這般想也這般做了。


舉起我的劍身朝著他就是一劍揮出去,又快又急,攜風破空。


快到其他人都還沒反應過來,更沒想到他真的會出手。


還那麼重!


噗呲!


陸長綢猝不及防,胸口被劍光斜切,猛然吐了一口血!


17


「主人!?」


「師弟!」


眾人急忙上前,看見那裡血肉淋漓。


傷口深可見骨。


而陸長綢卻毫不在意,更未還手,只是透過人群的縫隙,SS地盯著我與薛嘯離開的背影。


他在等。


以前的我最是見不得他受傷,所以總愛擋在他的前面。


他若是破個皮流個血,我都急得原地打轉。


他那時看在眼裡,心中莫名有些小歡喜,面上卻傲然哼:


「不過就是些小傷罷了,大驚小怪,真笨!下次沒我的允許,不許再亂擋在我前面了,礙眼!」


而我卻對他的責罵反而聞言茫然:


「可是我是主人的劍靈,本就該護主人周全的啊?」


於是我又被他罵蠢。


所以,如今他都受那麼重的傷了。


我該驚慌失措,顧不得賭氣跑上來焦急查看他的傷勢,然后急哭了的。


可他等啊等。


等到血流落塵泥,傷痛不欲生了。


我依舊沒回頭。


我怎麼敢不回頭!


他激動地想站起來抓我。


可最終也不過重傷之下,咬牙……


「許……秀秀!」


隨即嘔了一口鮮血!


「師弟!」


就此暈S。


18


這些我都不知道,更不在意。


因為薛嘯。


他正忙著帶我磨合。


到底是剛剛結契,劍修與劍相互不甚熟練也是正常的。


以前陸長綢把這個歸咎於我不是玄靈劍那般絕世寶劍,本就與他不相配,所以每每出現問題,就氣惱地將我丟在地上,任我怎麼求都沒用,讓我自己反省。


等氣消了再召回來。


如此反復。


故,在第一次與薛嘯正式作戰時,我因他力大控制不住偏了半米,錯失良機。


我臉色瞬間就白了,局促。


下意識地等著他斥責。


可薛嘯不那麼以為。


他皺著眉先摸了摸我的頭,見無傷以后才松了口氣道:


「縱是兩個不相識的人並肩作戰也需要相互適應,更何論是劍?你若不適應我,那必然是我的錯,我改掉便是!秀秀,你別生氣。」


他懊惱自己這些年因為尋不到本命靈劍,將自己煉成了體修,一時反應不過來,力氣大了。


險些害我受傷。


他在……怪他自己?


那種陌生的感覺又襲來,我突然覺得心中酸酸的,不似陸長綢責罵時的酸澀,而是帶著一絲新奇的甜。


我偷偷瞧他,試探地開口:


「沒……沒關系的。」


我第一次原諒別人,別扭:


「不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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