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他咬破手指,血珠溢出,帶著金色的法印梵文。
那是籤定本命靈劍的法印。
之前陸長綢是因為誤把我認成玄靈劍,直接了當讓我結契,一起御敵,倉促到我來不及說一句話。
而這一次,那只手靜靜地等著,沒有催促,沒有惡言。我終於伸出手,血色合在我的掌心。。
法印擴散,無數紅色的絲線隱沒在我與他之間。
代表著我與他,劍與劍修,一生一世不離不棄的承諾。
「許秀秀!」
陸長綢的怒吼聲猛地響起。
同時,我與薛嘯,結契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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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下意識地抖了抖。
回頭看去。
不遠處,陸長綢握著玄靈劍,眼中滿是怒意地瞪著我,好似我做了一件天大的對他不起的事。
可我明明只是和薛嘯結契了而已啊。
他不也和玄靈劍結契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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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幹什麼?!不是讓你等著我嗎?誰讓你和他結契的?」
他劈頭蓋臉地指著我和薛嘯:
「蠢貨!我到底要說多少遍你才能聰明一次,以往誤事便罷了,這次你被人騙結了契,髒了的劍,誰還會要你!?」
他氣得夠嗆,暴跳如雷。
「可我又沒要你要。」
我反駁。
真奇怪,按道理,我們現在互不相識,那他見我與薛嘯結契,急什麼?
「算了!反正你也不是第一次犯蠢了,好在我也沒想過要你做本命寶劍,結契便結契了,我……你說什麼?」
陸長綢終於聽清了我的話,驟然止住,不可置信地看著我。
那眼神很兇。
我有點怕,因為他每次要生氣都是這般前兆。
可是我又想,我並無錯,他生氣我又怕什麼呢?
是以鼓起勇氣看向他:
「我說我又沒要你要,若是我與他人結契便是髒了,那你與別的劍結契豈不是更髒?」
「你……」
他握緊玄靈劍,臉色沉了下來:
「你再說一遍?」
無形的威壓朝我而來,連帶著被欺壓了百年的恐懼浮起,我眼簾顫了顫:
「我……」
「她說你髒,道友,你聽不見嗎?」
一只寬大的手落在我的肩頭。
一股更強悍的靈氣湧入,接觸到那道隱隱的威壓時驟然反撲!
蠶食殆盡還不夠,更猛地朝著始作俑者撲去!
來勢洶洶,厚重霸道,陸長綢猝不及防,硬生生受了一擊,被逼退了數步,舉劍揮出方才掙脫。
穆玄靈因此顯形,陸長綢隨即站穩,怒然看向薛嘯:
「放肆,是你?!」
「卑鄙小人,我這般信你,你怎敢拐走我的劍?!」
薛嘯咧嘴一笑,黑色的眼眸卻沒笑意:
「道友莫不是糊塗了不成?你的劍明明就在你的手中,何談我拐走之說,倒是道友平白無故對與我結契的劍靈惡語相向,又是何意?」
「什麼是你的劍?那明明是我的!」
陸長綢氣極。
而薛嘯卻笑呵呵地指著他身旁的穆玄靈:
「道友錯了,你的劍明明在那兒。」
「是啊,陸長綢不是已經與玄靈劍結契了嗎?怎麼還突然發瘋搶旁人的劍了?」
「明陽宗果然勢大,無緣無故搶他人本命靈劍,今日真真長見識了。」
圍觀修士看不過眼,不禁冷嘲熱諷。誠然,陸長綢天縱英才,但也不能仗勢欺人,奪人靈劍不是?
明陽宗其他弟子聞言,眼看形勢不對,低聲制止:
「師弟你這是在做什麼?那明明是他人的本命靈劍,你的劍不就在你手中嗎?這幾年你可是為了尋玄靈劍費盡心力的。」
所以,他怎麼能說我是他的劍呢?
可——
陸長綢第一次覺得那般無力,拼命爭辯想要證明:
「她本來就是我的劍!那是我的劍!」
這曾經是他最期望的。
那時天下誰不知道明陽宗弟子陸長綢,最厭惡的事便是將他與他的本命靈劍一起提及,每每遇上,必暴怒生事。無他,因為太丟臉。
如今,所有人都如他的願了。
告訴他:「這不是你的劍,你的劍明明是玄靈劍,那把劍是人家的。」
「誠然,那小劍靈瞧著的確懵懂,但方才結契一事大家都看在眼裡,是她自願的,並非逼迫,可見薛道友的確是她心儀的劍主。」
「心儀……」
陸長綢臉色白了下來,呢喃,受傷地看向我。
因為他終於想起,這一世我們初遇時,我的那些反常了。
我不再似上一世般被妖獸逼迫就努力發出劍光求救,我快要落在他懷中時就是被巨石相撞也要躲開。
甚至,上一世他每每提到玄靈劍,我都會小聲辯駁:
「可我才是你的劍,你怎麼能想別的劍。」
但如今,我眼睜睜看著他奔向玄靈劍而去時,卻不哭不鬧,無動於衷。
他之前只以為是因為我還在賭氣,因前世他把我丟出去意外弄斷的事。
所以他不甚在意。
畢竟我與他之間,從來都是他一人主導,我沒有反對的權利。
以至於讓他理所應當地以為,晾著我也沒關系,讓我等等也無所謂,左右我最笨了,絕不會跑。
但現在。
我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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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曾丟下我上百次,嚇唬我再也不要我了上千次。
最后,換我真不要他了,就需要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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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名小劍,不知好歹。」
穆玄靈開口,她依舊是那般高傲的樣子,見自己主人出醜,冷聲:
「不過是主人恩允她做配劍罷了,她卻好壞不分,寧做一個平庸修士的本命靈劍寂寂無聞,也不做一個絕世天驕的配劍青史留名,見識如此之短,無藥可救。」
她自詡清高,容不得蠢貨。
自然也瞧不起我。
同樣,陸長綢是她擇選的主人,她也容不得他所受非議,故大發慈悲,看向我,問:
「許秀秀?是這個名字吧?」
「我如今且再問你一遍,是選我主人這般的絕世天驕,縱你平庸但后世將來提起主人與我多少也會尊稱你一句,尊者陸長綢的配劍呢?還是……」
她瞥了粗布麻衣,不修邊幅的薛嘯一眼,蹙眉:
「做一個無名之輩的本命靈劍,如他一般無人在意歸為塵土?」
這個選擇,傻子都知道選什麼。
所有人都下意識看向我。
薛嘯安慰:
「你不必怕,只選你想選的便是,若他人敢亂嚼舌根,我替你拔了他們的舌頭便是!」
我:「你便不怕我選了旁人?」
他大笑:
「自然怕,你可是我尋了十數年才好不容易找到的本命靈劍,但若你心中無我,我強求何用?何不如放你走,如此你我之間,至少有一人歡喜,總好過兩個人難過不是?」
他拍著我的肩,寬慰我無需感到愧疚。
對面,陸長綢眼中希冀:
「我知道錯了還不成?之前……我的確對你差了些,但我已經后悔了,你都不知后來為了將你補好,我都付出了多少,所以許秀秀,你不許辜負我!」
然后下一秒,我就抓住薛洋的大手,說:
「我選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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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長綢:「……」
陸長綢瞪大眼睛:
「許秀秀!」
我沒管他,繼續道:
「我本就是他的本命靈劍,靈劍一旦選定主人,便是一生一世永不相棄,我們方才才發過誓的。」
薛嘯也頓了一下,似乎沒想到我會這般毫不猶豫,下一秒大笑出聲。
暢快得好似我才是玄靈劍那般的稀世珍寶一般。
因為能被我選上春風得意:
「如各位所見,薛某與本命靈劍從來心意相通,今日明陽宗非要胡攪蠻纏,奪他人寶劍——」
霸道的靈氣霎那間擴散,帶著讓人驚心動魄的威勢,以及他收了笑的冷聲:
「那也別怪薛某與之不S不休!」
「不S不休?就為了一把鏽劍?」
穆玄靈被靈氣逼退,方才站穩,眼中困惑冷漠。
畢竟,在她眼裡,我這樣的鏽劍實在是和廢鐵沒什麼區別。
為一把廢鐵豁出命去,也配?
薛嘯不以為意,只是握緊我的劍柄,劍氣出鞘,聲音回蕩在四下:
「身為劍修,護不住自己的劍是廢物,而連自己的劍都不願護的,那不叫做劍修那叫做——」
劍光照亮陸長綢的半張臉,薛嘯不屑:
「窩囊廢!」
傾天的劍氣擴散。
圍觀修士終於發現不對:
「不好!這般渾厚的劍氣?!他根本不是什麼無名之輩!」
「難怪,難怪他敢與陸長綢叫板,這修為,莫不是哪個大宗隱姓埋名的親傳弟子?!」
明陽宗一眾人警鈴大作,攔住要上前搏鬥的陸長綢。
他紅了眼,不是對薛嘯,而是對選了薛嘯的我。
明陽宗的小弟子,百年難得一遇的天才,從來自傲要面子,一而再再而三地示弱被打臉。
已然讓他生了怒,自是再做不出不體面的事來。
被同宗攔著,眼睜睜看著我與薛嘯轉身離開,出聲:
「你會后悔的……」
他嘶吼:
「許秀秀,你會后悔的!你不過是聽了他幾句甜言蜜語,你不過是還生我的氣罷了!」
「你以為他能比我對你好不成?!我且給你時間好好看著,你那般笨還生了鏽,他不過多時便也會覺得帶上你丟人現眼!到時有的是你哭著來求我將你收下的時候!」
「你他爹……」
薛嘯皺眉轉身,語氣很衝:
「放肆!」
他瞧不起陸長綢,因為他有了自己的劍,還想著別人的劍。
想著別人的劍,卻沒種拔劍出來搶。
現下說著這般話讓人窩火,故而他沒忍住想揍他。
而他這般想也這般做了。
舉起我的劍身朝著他就是一劍揮出去,又快又急,攜風破空。
快到其他人都還沒反應過來,更沒想到他真的會出手。
還那麼重!
噗呲!
陸長綢猝不及防,胸口被劍光斜切,猛然吐了一口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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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人!?」
「師弟!」
眾人急忙上前,看見那裡血肉淋漓。
傷口深可見骨。
而陸長綢卻毫不在意,更未還手,只是透過人群的縫隙,SS地盯著我與薛嘯離開的背影。
他在等。
以前的我最是見不得他受傷,所以總愛擋在他的前面。
他若是破個皮流個血,我都急得原地打轉。
他那時看在眼裡,心中莫名有些小歡喜,面上卻傲然哼:
「不過就是些小傷罷了,大驚小怪,真笨!下次沒我的允許,不許再亂擋在我前面了,礙眼!」
而我卻對他的責罵反而聞言茫然:
「可是我是主人的劍靈,本就該護主人周全的啊?」
於是我又被他罵蠢。
所以,如今他都受那麼重的傷了。
我該驚慌失措,顧不得賭氣跑上來焦急查看他的傷勢,然后急哭了的。
可他等啊等。
等到血流落塵泥,傷痛不欲生了。
我依舊沒回頭。
我怎麼敢不回頭!
他激動地想站起來抓我。
可最終也不過重傷之下,咬牙……
「許……秀秀!」
隨即嘔了一口鮮血!
「師弟!」
就此暈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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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我都不知道,更不在意。
因為薛嘯。
他正忙著帶我磨合。
到底是剛剛結契,劍修與劍相互不甚熟練也是正常的。
以前陸長綢把這個歸咎於我不是玄靈劍那般絕世寶劍,本就與他不相配,所以每每出現問題,就氣惱地將我丟在地上,任我怎麼求都沒用,讓我自己反省。
等氣消了再召回來。
如此反復。
故,在第一次與薛嘯正式作戰時,我因他力大控制不住偏了半米,錯失良機。
我臉色瞬間就白了,局促。
下意識地等著他斥責。
可薛嘯不那麼以為。
他皺著眉先摸了摸我的頭,見無傷以后才松了口氣道:
「縱是兩個不相識的人並肩作戰也需要相互適應,更何論是劍?你若不適應我,那必然是我的錯,我改掉便是!秀秀,你別生氣。」
他懊惱自己這些年因為尋不到本命靈劍,將自己煉成了體修,一時反應不過來,力氣大了。
險些害我受傷。
他在……怪他自己?
那種陌生的感覺又襲來,我突然覺得心中酸酸的,不似陸長綢責罵時的酸澀,而是帶著一絲新奇的甜。
我偷偷瞧他,試探地開口:
「沒……沒關系的。」
我第一次原諒別人,別扭:
「不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