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姜晚寧跪在漢白玉石階上，頭頂的鳳冠少說二十斤，壓得她脖子都快斷了。
面前的聖旨念了快半個時辰，大太監李德全的嗓子都快冒煙：
“——皇后姜氏，性妒行兇，殘害皇嗣，意圖謀反，罪大惡極！著即廢除后位，打入冷宮，永不復見！”
姜晚寧聽得直打哈欠。
殘害皇嗣？她穿過來三天，連皇帝長什麼樣都沒看清。
意圖謀反？她倒是想，問題是這身體的原主謀反沒成功啊，失敗了也算罪？
李德全念完，合上聖旨，皮笑肉不笑地走過來：“娘娘，接旨吧。”
姜晚寧抬起頭。
李德全被這眼神看得一愣。
沒有悲戚，沒有憤恨，甚至沒有半點惶恐——這位剛剛被廢的皇后娘娘，正用一種打量新奇物種的眼神看著他。
“念完了？”姜晚寧問。
“念、念完了。”
“那我問你個事兒。”
李德全下意識點頭。
“宮裡能通網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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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啥？”
“網，互聯網，WiFi，5G。”姜晚寧耐心解釋，“就那種，能刷視頻、能看直播、能發朋友圈的東西。”
李德全一臉茫然。
姜晚寧嘆了口氣。
行吧，穿越這件事，她是認了。
三天前她還在出租屋裡熬夜刷手機，刷到一個“穿成廢后怎麼辦”的沙雕短視頻，笑得正開心，眼睛一閉一睜，就跪在這兒了。
原身是大淵朝的皇后，姜家嫡女，十五歲入宮，當了八年皇后，手段狠辣，心機深沉，最后因為陷害貴妃、毒S皇子、私通外臣等一系列騷操作，終於把自己作進了冷宮。
姜晚寧翻完原主的記憶，只想說一句：
姐姐，你是真的虎。
但話說回來，原主做的那些事，在這個宮鬥劇裡也算常規操作。問題是她沒玩贏，輸了。
輸了就得認。
姜晚寧扶著膝蓋站起來，二十斤的鳳冠往旁邊一摘，隨手遞給旁邊的小宮女：“這個送你了，融了打镯子。”
小宮女嚇得差點跪下去。
李德全目瞪口呆。
這位廢后娘娘把鳳冠往人家懷裡一塞，活動著脖子往前走，走了兩步又回頭：“冷宮往哪邊走？”
李德全機械地抬手，指了指西北角。
“謝了。”
姜晚寧大步流星走了。
身后一群太監宮女面面相覷。
“李公公，這……這不對啊？”小太監湊上來，“廢后的儀制還沒撤，按規矩得押送過去……”
李德全看著那道越走越遠的背影，總覺得哪兒不對勁。
半晌，他反應過來。
這位娘娘，走路的姿勢怎麼跟逛菜市場似的？
冷宮在皇宮最偏僻的西北角。
姜晚寧走了快半個時辰才到，一路上遇到好幾撥太監宮女，看見她都跟見了鬼似的躲開。
有個小太監甚至把託盤摔了，趴在地上直哆嗦。
姜晚寧停下腳步，彎腰幫他撿起一個蘋果：“至於嗎？我又不吃人。”
小太監抖得更厲害了。
姜晚寧搖搖頭，繼續往前走。
冷宮比她想象的要破。
三間瓦房，一個院子，院牆倒是挺高，但牆皮剝落得七七八八，露出裡面的黃泥。
院子裡長滿了草，最高的都快到她腰了。
門口站著一個老嬤嬤，看見她來，面無表情地福了福身：“罪人姜氏，奴婢是冷宮管事周婆子，往后您住東廂。”
姜晚寧探頭往東廂看了一眼。
一張木板床，一床發霉的被褥，一張缺了腿的桌子，一個豁口的陶碗。
“就這？”
周婆子耷拉著眼皮：“冷宮就這條件，您要是住不慣，可以住外面。”
姜晚寧沒生氣，反而笑了。
這老嬤嬤有點意思，敢懟廢后。
“行，就這。”她走進屋，把包袱往床上一扔，轉身出來，“周嬤嬤是吧？我問你個事兒。”
周婆子抬起眼皮。
“這宮裡，有沒有那種……能刷視頻的東西？”
周婆子：“？？？”
“沒有是吧。”姜晚寧也不失望，往院牆上一靠，“那有沒有什麼能消遣的？比如話本子？棋牌？骰子？”
周婆子的表情就像看見一只會說話的豬。
姜晚寧懂了。
什麼都沒有。
純純坐牢。
周婆子完成任務，轉身就走，走到門口又回頭：“每日兩餐，午時和酉時，過時不候。院門巳時開，申時關，您要是敢出去，抓回來打斷腿。”
“謝嬤嬤提醒。”
周婆子走了。
姜晚寧站在院子裡，看著滿院荒草，深深吸了一口氣。
然后——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對著天空大喊。
穿越第三天，被封號了。
不是抖印封號，是真·打入冷宮。
沒手機，沒網絡，沒外賣，沒奶茶。
這是什麼人間疾苦？
姜晚寧喊夠了，一屁股坐在臺階上，開始思考人生。
原主的記憶她翻得差不多了。這具身體今年二十六，姜家嫡女，八年前入宮為后。原主是個狠人，宮鬥技能點滿，一路幹掉了三個貴妃、兩個昭儀、無數個答應常在。
但最后翻車了。
翻車的原因是，她害的那個貴妃，是皇帝的白月光。
皇帝叫蕭珩，今年三十，登基十年，后宮佳麗三千，獨寵白月光淑妃。
原主就是因為在淑妃的安胎藥裡下了毒，被當場抓獲，然后被翻出舊賬，直接廢后。
“戀愛腦害人不淺啊。”姜晚寧感慨。
原主但凡少愛皇帝一點，也不至於把自己作S。
但現在說這些沒用，她已經成了廢后，在這個沒網沒電沒外賣的鬼地方，不知道要待多久。
姜晚寧正在emo，院門突然被人一腳踢開。
她抬起頭。
逆光中走進來一個人。
玄色龍袍，金冠束發，面容冷峻，氣勢逼人。
皇帝。
蕭珩大步走進院子，眼神陰沉地盯著她。
姜晚寧坐著沒動，仰頭看他。
四目相對。
蕭珩愣了一下。
不對。
這眼神不對。
他預想中的畫面是：這個女人跪地求饒、痛哭流涕、抱著他的腿喊皇上饒命。
但現在，姜晚寧坐在臺階上，用一種打量路邊野貓的眼神看著他，甚至還帶著點……不耐煩？
“罪人姜氏，見了朕還不跪下？”蕭珩沉聲道。
姜晚寧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敷衍地福了福身：“皇上萬福金安。”
蕭珩：“……？”
這敷衍的態度是怎麼回事？
“姜晚寧，你可知罪？”他決定直接進入正題。
“知罪知罪。”姜晚寧點頭，“所以皇上今天是來幹嘛的？親自送我上路？還是想親眼看看我有多慘？”
蕭珩被噎住了。
他今天來，確實是想看看這個女人落魄的樣子。
八年夫妻，雖然沒什麼感情，但這女人一直端著皇后的架子，高傲得很。現在被打入冷宮，他想看看她會不會崩潰，會不會后悔，會不會求他。
結果她在這兒坐著，一臉歲月靜好。
“你不怕？”蕭珩皺眉。
“怕什麼？”
“怕S。”
姜晚寧認真想了想：“怕倒是不怎麼怕，就是有點可惜。”
“可惜什麼？”
“可惜沒手機。”姜晚寧嘆氣，“要是能刷會兒抖印，這冷宮蹲著也挺好，反正有吃有喝不用上班。”
蕭珩：“？？？”
抖印是什麼東西？
他發現自己完全聽不懂這個女人在說什麼。
“你在胡言亂語什麼？”他冷聲道，“姜晚寧，朕來是要告訴你，你的罪證確鑿，姜家已經被抄了，你父親發配邊疆，母親打入奴籍，你弟弟畏罪自盡——你聽清楚了嗎？”
姜晚寧愣了一下。
姜家被抄了？
原主的記憶湧上來，那個不苟言笑的父親，那個總是小心翼翼的繼母，那個才十五歲的便宜弟弟……
她嘆了口氣。
雖然這些人跟她沒什麼感情，但畢竟是原主的親人。
“S了？”她問。
“S了。”
“埋了嗎？”
蕭珩：“？？？”
這是什麼反應？
“你……你就不傷心？”
“傷心啊。”姜晚寧揉了揉臉，“但我傷心有什麼用？我又不能把他哭活。”
蕭珩沉默了。
他發現自己完全看不懂這個女人。
八年夫妻，他以為他了解她——心狠手辣，城府極深，為達目的不擇手段。
但現在，這個坐在臺階上、表情平淡地說著“傷心有什麼用”的女人，跟他記憶中的皇后完全是兩個人。
“你到底是誰？”他忍不住問。
姜晚寧眨眨眼：“姜晚寧啊，你老婆。”
蕭珩：“……”
“不對，前妻。”姜晚寧糾正，“你都廢了我了，咱倆現在沒關系了。”
蕭珩深吸一口氣，壓下想掐S她的衝動。
“好，很好。”他冷笑，“看來你是真的不怕S。那朕就告訴你，從今天起，你就在這冷宮裡待著，永遠別想出去。”
“行啊。”姜晚寧點頭，“對了，我問你個事兒。”
蕭珩皺眉。
“宮裡能通網嗎？”
“……”
“沒有就算了。”姜晚寧站起來，拍了拍裙子，“皇上要是沒事就請回吧，我這兒破破爛爛的，也沒法招待你。對了，門口有門檻，出去的時候小心點，別絆著。”
蕭珩：“…………”
他活了三十年，從來沒被人這樣撵過。
“姜晚寧！”他怒道，“你這是在跟朕說話？”
“不然呢？”姜晚寧一臉無辜，“我態度不好嗎？我讓你小心門檻诶，多貼心。”
蕭珩氣得臉色鐵青。
他來之前想過很多種可能，唯獨沒想過這一種——被廢的皇后，根本不在乎他。
“好，你很好。”他咬牙切齒，“朕倒要看看，你能嘴硬到什麼時候！”
說完拂袖而去。
走到門口，他想起姜晚寧的話，下意識低頭看了一眼門檻。
然后更生氣了。
他竟然真的在看門檻！
姜晚寧看著皇帝氣衝衝的背影，搖搖頭。
“戀愛腦真可怕。”她嘀咕，“為了個白月光，把老婆廢了，還要專門跑來炫耀——這是什麼小學生行為？”
她轉身回屋，往床上一躺。
木板床硌得慌，被褥還有股霉味。
姜晚寧盯著頭頂的房梁，開始盤算。
沒網，沒電，沒人說話。
坐牢也不過如此。
但她總不能就這樣躺平等S吧？
得想個辦法。
她翻了個身。
辦法沒想出來，肚子先叫了。
午時到了，該吃飯了。
姜晚寧爬起來，準備去門口等飯。
剛走到院子裡，就看見一個穿著粗布衣裳的小宮女，提著一個食盒，戰戰兢兢地站在門口。
“奴、奴婢送飯……”小宮女聲音都在抖。
姜晚寧接過食盒，打開一看。
一碗糙米飯，一碟鹹菜，一碗清水湯。
“就這？”
小宮女快哭了：“娘娘恕罪，冷宮的飯食就是這樣的……”
“我沒怪你。”姜晚寧擺擺手，“行了，你回去吧。”
小宮女如蒙大赦，轉身就跑。
姜晚寧端著食盒坐在臺階上，看著碗裡的糙米飯，陷入了沉思。
這伙食，別說奶茶了，連泡面都不如。
不行。
這樣下去會餓S的。
得搞錢。
可是在這破冷宮裡，怎麼搞錢？
她盯著面前的糙米飯，腦子飛速轉動。
原主的記憶裡，這宮裡什麼最值錢？
珠寶？她頭上那二十斤鳳冠送了人，身上就剩一身素衣。
權勢？她現在是廢后，誰都能踩一腳。
信息？她知道不少宮闱秘事，但說出來就是找S。
等等。
信息？
姜晚寧眼睛一亮。
宮闱秘事不能亂說，但可以加工一下再說啊。
比如說，“淑妃娘娘每天用什麼胭脂”——這不算秘事吧？
比如說，“皇上最愛吃哪道菜”——這也不犯法吧？
比如說，“太后養生秘訣”——這總可以聊吧？
這些都是八卦，但八卦也能值錢啊。
更重要的是，這些八卦，可以變現！
姜晚寧越想越激動。
她穿越前是幹什麼的？新媒體運營啊！
寫過十萬加，做過直播帶貨，搞過短視頻矩陣，粉絲最多的時候，賬號一個月變現五十萬。
現在雖然穿到古代，沒有互聯網，但八卦的需求是一樣的！
宮裡的娘娘們，整天闲得沒事幹，不就是聊八卦、比穿戴、爭寵嗎？
她們需要什麼？
需要最新的資訊！需要最火的單品！需要最有效的變美秘籍！
而這些東西，她可以搞啊！
姜晚寧一拍大腿。
冷宮怎麼了？冷宮也是宮！
皇帝把她關在這兒，正好給了她一個金字招牌——
“被廢的皇后，知道最多秘密的女人！”
這人設，多帶感！
她騰地站起來，在院子裡來回踱步。
第一步，需要流量。
怎麼搞流量？
直播啊！
雖然沒手機，但她可以搞線下直播啊！
把娘娘們請來，聽她講故事，這不就是線下脫口秀嗎？
第二步，需要變現。
怎麼變現？
帶貨啊！
哪個娘娘有好看的首飾、好用的胭脂，她可以幫忙推廣啊！
從中抽成，這不就是古代版直播帶貨嗎？
第三步，需要規模化。
怎麼規模化？
開會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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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優先搶購？充會員！
想跟皇后面對面交流？充會員！
姜晚寧越想越興奮，差點原地轉圈。
但興奮過后，她冷靜下來。
理想很豐滿，現實很骨感。
她現在是個廢后，關在冷宮裡，誰願意來聽她說話？
第一步流量，怎麼來？
她蹲在臺階上，盯著院牆發呆。
院牆外傳來腳步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