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只有一種,勝券在握的、甚至帶著一絲憐憫的平靜。
第四章
"鄭隊,再給我兩分鍾。"
我開口了。
辦公室裡安靜得能聽見掛鍾的秒針。
外面家長的怒吼、敲門、警笛、廣播。
所有的聲音糅在一起,像潮水一樣從窗縫裡漏進來。
副校長老李幾乎是吼出來的。
"老周你瘋了!"
"兩分鍾你能幹什麼!"
"外面真的要出大事了!"
鄭隊抬手,把他截住。
他盯著我,盯了很久。
"兩分鍾。"
"再沒有,你說什麼也沒用,我會讓人立刻抓捕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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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點頭。
我沒有看林知行。
我轉身,對副手說了一句。
"我需要一臺便攜式高溫灼燒爐。"
"還有一個金屬密封反應倉。"
副手怔住了。
"你要幹什麼?"
"對那瓶水,做不可逆銷毀處理。"
副校長老李的臉瞬間白了。
"老周——"
"這水已經測過三輪了!什麼都沒有!"
"你要銷毀,需要法定程序,需要監護人籤字,需要。"
"我有理由懷疑,這瓶水內部含有違禁物質。"
我打斷他。
"按照緊急排危預案,我有權先行處置,事后補程序。"
副校長老李哆嗦著,沒再說出第二句話。
因為我說的,每一條都合規。
我轉過頭。
目光落在桌上。
那瓶紅色瓶身、藍色瓶蓋的礦泉水,正靜靜地擺在審訊桌的中央。
被檢測過三輪。
被證明就是一瓶普通的水。
我盯著這瓶水深吸一口氣。
"準備金屬反應倉,溫度上限一千二百度。"
"目標——紅色塑料瓶裝礦泉水一瓶,連瓶帶水,整體焚毀。"
副手很快推進來一臺銀灰色的便攜設備。
設備打開。
裡面是一個圓柱形的金屬反應倉,倉壁內側布滿了噴火嘴。
啟動后,三秒鍾,裡面的任何東西都會被燒成灰燼。
我走到桌前。
伸手,拿起了那瓶礦泉水。
林知行整個人,瞬間繃成了一根弦。
我把那瓶最普通不過的兩塊錢礦泉水,放進了反應倉的中央卡槽。
我的手,按在了啟動鍵上。
我說出了最后一句話。
"執行。"
也就在此時,眾人注意到林知行的臉色徹底變了。
他從椅子上猛地彈了起來。
"放下!"
"把那瓶水放下!!"
他朝桌子瘋了一樣撲過來,被四個特警SS按住。
那張一直乖巧、溫和、含著淚光的臉,徹底碎了。
我的猜測果然沒錯!
這瓶水,無法檢測出東西。
他對於我們任何檢測手段都不放在心上。
他真正害怕的是,我們將這瓶水徹底溶解!
第五章
林知行被四個特警SS按在地上。
他的臉貼在冰涼的瓷磚上,原本規整的短寸頭亂了。
那雙剛剛還含著淚的眼睛,此刻像兩團燒紅的炭。
"放開我!"
"那瓶水你們動不得!"
"動了它,整個縣城都得陪葬!"
辦公室裡,所有人都僵住了。
副校長老李剛才還紅著眼眶要跪下來求情,此刻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
鄭隊的眼神,瞬間變了。
他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林知行面前,蹲了下去。
"陪葬?"
"什麼意思?"
林知行喘著粗氣,不說話了。
他知道自己說漏了嘴。
可那一句話,已經夠了。
鄭隊轉過頭,看著我。
那一眼裡,再沒有半分懷疑。
"周建國。"
"暫停銷毀。"
"換防爆倉。"
我松了一口氣,從啟動鍵上挪開手指。
副手立刻衝出去調設備。
鄭隊抓起對講機。
"全考點疏散。"
"八千二百名考生,分批撤離至三公裡外的體育館。"
"通知防化、排爆、消防,全部就位。"
"半徑五百米,清空。"
副校長老李整個人晃了一下,扶住牆才沒倒下去。
"鄭、鄭隊,疏散八千個孩子,這。"
"立刻執行!"
鄭隊的聲音像刀子。
老李一個哆嗦,連滾帶爬衝了出去。
我蹲下身,看著被按在地上的林知行。
"現在,可以說了嗎?"
"這瓶水裡,到底是什麼?"
林知行咧開嘴,笑了。
那笑容,跟剛才那個鞠躬問好的乖學生,完全是兩個人。
"周老師,您真厲害。"
"七年了,我們的人從您這道門進進出出,從來沒出過事。"
"今天,栽在您手裡。"
我的瞳孔猛地一縮。
"你們的人?"
"幾個?"
"七年,多少?"
林知行不答,只是笑。
鄭隊一腳踩在他的手背上。
"說。"
骨頭被碾壓的聲音,讓在場所有人都皺了眉。
林知行疼得臉都白了,額頭上全是冷汗。
可他還是不松口。
"鄭隊長,您可以慢慢審。"
"反正——"
他抬起眼,看了一眼桌上那瓶紅色瓶身的礦泉水。
"時間,已經不站在你們這邊了。"
我的心猛地一沉。
我抓起對講機。
"防爆倉什麼時候到?"
"三分鍾!"
"快!"
防爆倉推進辦公室的時候,距離我按下按鈕,已經過去了五十七分鍾。
那是一個一人多高的鋼制圓筒,外壁包著三層凱夫拉纖維。
技術員戴著防化手套,把那瓶礦泉水小心翼翼地放進了倉內。
倉門密封。
整個辦公室的人,集體后退到走廊。
只有鄭隊和我,還站在原地。
"周建國。"
鄭隊的聲音,比剛才平靜了很多。
"你怎麼發現的?"
第六章
我沒立刻回答。
我盯著那個鋼制圓筒,思緒飛快地往回倒。
"瓶蓋封膠上的紋路。"
"普通的工藝瑕疵,是單向的,是機器卡頓留下的劃痕。"
"但這瓶水的紋路,是閉合的環。"
"那是有人,把瓶蓋擰開過,又重新封上了。"
"封得很專業,連膠質成分都和原廠一致。"
"但只要擰開過,封膠上的應力分布,就不可能完全復原。"
鄭隊沉默了幾秒。
"七年。"
"你守了七年。"
"就為了等今天這一瓶水。"
我沒回答。
因為我也不知道答案。
防爆倉裡突然傳出一聲輕響。
"嘀。"
那是一個電子音。
鋼制圓筒的外壁上,溫度感應器的紅燈,開始閃爍。
技術員從屏幕上抬起頭,聲音都在抖。
"鄭隊!"
"瓶內溫度,在自主上升!"
"剛才常溫檢測,瓶內液體是十二度。"
"現在,三十七度!"
"還在升!"
我和鄭隊對視了一眼。
那瓶水,從被放進防爆倉開始,就開始自己升溫。
"是震動激活的。"
我說。
"它怕的不是檢測。"
"它怕的是——離開恆溫環境。"
"剛才的三輪檢測,都是在低溫實驗臺上做的。"
"我剛才把它從審訊桌上拿起來,再放進反應倉的過程。"
"震動加上溫度變化,觸發了它內部的某種機制。"
技術員的臉已經白透了。
"鄭隊,瓶內溫度六十度!"
"七十度!"
"再這樣下去,裡面會發生劇烈反應!"
"什麼反應!"
"不知道!但是密度變化曲線很怪——液體在分層!"
林知行在隔壁房間裡,發出一陣狂笑。
"晚了!"
"你們晚了!"
"那不是炸彈!"
"那是引信!"
"真正的東西,早就被運到考點的每一個角落了!"
"語文考試一開考,全考場八千個孩子,會成為這個國家二十年來最大的人質!"
我的血,瞬間涼了。
我衝到林知行面前,揪起他的領子。
"運到哪裡去了?!"
"說!"
林知行咧著嘴,鮮血從他咬破的嘴唇裡滲出來。
"周老師,您找不到的。"
"它們就在每一個考生的身邊。"
"普通到,您從他們身上掃過幾百次,都不會多看一眼。"
我的腦子,飛速地轉。
七年。
每年六月,八千多個孩子從我這道門裡穿過去。
每個孩子手裡,都會拎著透明文具袋。
每個文具袋裡,都會有一瓶水。
不。
不只是水。
我猛地轉身,衝出辦公室。
"鄭隊!"
"通知疏散隊伍!"
"所有考生手裡的透明文具袋,全部就地丟棄!"
"不許帶出考點一步!"
第七章
鄭隊的反應比我還快。
他抓起對講機,吼出了那道命令。
考點門外,已經開始疏散的隊伍,瞬間停了下來。
武警挨個收繳文具袋。
八千二百多個透明袋子,在操場上堆成了一座小山。
防化隊的人,穿著全套防護服,舉著儀器在那座小山周圍掃描。
十分鍾后,防化隊隊長衝過來,臉色鐵青。
"鄭隊!"
"掃出來了!"
"八千多個袋子裡,有十七個,瓶蓋封膠的紋路異常!"
"和林知行那瓶,一模一樣!"
我的后背,瞬間被冷汗浸透。
十七瓶。
如果今天我沒攔下林知行。
如果今天我沒按下那個按鈕。
那十七瓶水,會在語文考試開考的鈴聲裡,和林知行那瓶一起,被它們的主人擰開。
八千二百個孩子。
會在同一時刻,吸入那個該S的"引信"釋放出的東西。
我不知道那是什麼。
但我知道,絕對不是什麼好東西。
"那十七個孩子呢?"
"已經全部控制。"
"都是這兩年陸續轉學到縣一中的。"
"檔案、戶籍、家庭關系,全部幹幹淨淨,挑不出一點毛病。"
鄭隊的臉,比我還沉。
他轉過身,看著我。
"周建國,你立大功了。"
我搖頭。
我立的不是功。
我只是沒讓八千個孩子,在我這道門后變成犧牲品。
防爆倉那邊,又傳來一聲急促的電子音。
技術員衝出來。
"鄭隊!"
"瓶內反應停了!"
"溫度回落到常溫了!"
"液體也重新混合了!"
"它——它自我休眠了?"
我和鄭隊對視一眼。
我們瞬間明白了。
它不是休眠。
它是在等待下一次激活。
林知行那幫人的設計,精巧得讓人頭皮發麻。
低溫運輸,震動+升溫激活,開蓋前自動穩定。
任何一個環節出問題,它都會進入休眠,等待下一次"開蓋"指令。
也就是說。
如果不是我執意要把它扔進反應倉焚毀。
哪怕我們檢測了一百輪,也找不出任何問題。
最終,這十八瓶水,會被原封不動地還給十八個孩子。
會在語文考試的鈴聲裡,被同時擰開。
我深吸一口氣。
走到林知行面前。
"你們是誰?"
"目的是什麼?"
林知行靠在牆上,鮮血已經把他的下巴染紅。
可他還是在笑。
"周老師。"
"您是個好人。"
"但好人,是改變不了這個遊戲規則的。"
"我們等了七年。"
"今天只是開始。"
鄭隊的對講機突然響了。
是省廳的最高級加密頻道。
他聽了幾秒,臉色驟變。
"什麼?"
"另外三個省,今天上午也出事了?"
我的瞳孔,猛地收縮。
第八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