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鄭隊掛掉電話,整個人都站不穩了。


他扶著桌沿,深吸了好幾口氣。


"另外三個省。"


"今天上午的高考考點。"


"也都查到了同款的水。"


"加起來,三十九瓶。"


"全國一共四個省。"


"今天的目標,是三萬八千名考生。"


辦公室裡所有人都倒抽一口冷氣。


我看著那瓶被裝進防爆倉的水。


它的瓶身在倉壁的強光下,紅得像血。


七年。


林知行說,他們等了七年。


七年前,正是這道門改造、最高緊急按鈕被批下來的那一年。


我猛地想起一件事。


"鄭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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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年前批這個按鈕的,是誰?"


鄭隊抬起頭看我。


他的眼神,一下子變得很復雜。


"你不該問這個。"


"但我現在,必須問。"


我盯著他。


"因為林知行說,他們的人從我這道門進進出出,七年沒出過事。"


"也就是說——"


"過去七年,每一年六月,都有他們的人,帶著這種水進過考點。"


"但每一年,都什麼都沒發生。"


"為什麼偏偏是今年?"


"為什麼偏偏是今年,他們要同時在四個省動手?"


鄭隊沉默了很久。


"因為今年,是收網的時候。"


"過去七年,他們一直在測試。"


"測試這套偽裝,能不能騙過所有的檢測儀器。"


"測試他們埋下的人,能不能融入到每一個考點。"


"測試這瓶水,能在什麼環境下保持休眠,又能在什麼環境下被激活。"


"今年六月一日,他們在內部確認了——所有測試,全部通過。"


"於是他們決定,今天上午,同步收網。"


我的太陽穴突突地跳。


"那個按鈕。"


"七年前批下來的那個按鈕。"


"是有人提前預知了今天?"


鄭隊看著我,緩緩點頭。


"七年前,第九局截獲過一份殘缺的情報。"


"情報裡只提到三個詞。"


"高考、礦泉水、七年。"


"上面分析了很久,最后決定,在全國十二個最有可能成為目標的考點,安裝這個按鈕。"


"縣一中,是其中之一。"


"而你周建國——"


"是我們從兩萬多個安檢員候選人裡,親自挑出來,安插進去的。"


我整個人,像被一道雷劈中。


七年。


我以為我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安檢員。


我以為我守這道門,是為了一份薪水,一份安穩。


可原來。


我從踏進這道門的第一天起,就是一顆被埋下的子彈。


而今天,是我擊發的那一天。


"為什麼不告訴我?"


我的聲音,在抖。


鄭隊看著我。


"因為只有你不知道,你才能真的看見。"


"如果你知道自己在等什麼。"


"你的眼睛裡,就會帶著預設。"


"就會錯過那道,連機器都檢測不出來的紋路。"


辦公室裡,安靜得像一座墳墓。


防爆倉裡那瓶水,安靜地沉睡著。


可我知道。


這場戰爭,今天才剛剛開始。


林知行說,他們等了七年。


他們說的"開始",不是這十八瓶水。


也不是另外三個省的三十九瓶水。


是別的。


是一個更大的,我們還沒看見的東西。


我抓住鄭隊的手臂。


"那份殘缺的情報裡——"


"除了'高考、礦泉水、七年'——"


"還有沒有別的字?"


鄭隊的瞳孔,緩緩收縮。


"有。"


"還有兩個字。"


"望月。"


第九章


望月。


我聽到這兩個字的時候,腦子裡轟的一聲。


縣一中的校園后面,就是望月山。


七年前考點改造的時候,望月山腳下也開始了一項工程。


官方的說法是,修建一座新的氣象觀測站。


工程持續了三年,建好之后,就靜靜地立在那裡,從來沒對外開放過。


我猛地抬頭看鄭隊。


"望月山下的那座氣象站。"


"是真的氣象站嗎?"


鄭隊沒說話。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照片。


照片上,是一棟我從來沒見過的建築。


混凝土結構,半埋在地下,只露出頂部的一個圓形穹頂。


"這是望月山下,氣象站正下方一百二十米的位置。"


"七年前,林知行他們的組織,在這裡建了一個實驗室。"


"我們一直監視著,但找不到證據動手。"


"今天上午十點。"


"距離全國四個省的高考開考,還有十分鍾。"


"這個實驗室的所有人員,集體撤離了。"


"撤離方向,不明。"


我的呼吸,瞬間停了。


"也就是說。"


"今天上午這十八瓶水加三十九瓶水。"


"不是收網。"


"是引爆。"


"是用來吸引我們注意力的煙霧彈。"


"他們真正要做的事,在望月山下的實驗室裡。"


鄭隊的臉,鐵青。


"我已經派了第九局的精銳小隊,正在趕往望月山。"


"但我有一種很不好的預感。"


"我們可能晚了。"


我抓起桌上的對講機。


"鄭隊,我跟你一起去。"


"你是安檢員。"


"我是這道門的守門人。"


"我守了七年。"


"今天,我要看到底是什麼東西,讓我守了七年。"


鄭隊看著我,最終點了頭。


二十分鍾后,我和鄭隊,坐上了一輛警用越野車,朝望月山疾馳。


車窗外,縣城的街道上,到處都是疏散的人群。


八千二百名考生,正在被分批送往體育館。


他們的家長,跟在隊伍后面,一臉的茫然和憤怒。


可他們不知道。


他們的孩子,今天上午,差一點就成了一場更大陰謀的祭品。


而真正的祭品。


可能還在望月山下。


車開到望月山腳下的時候,第九局的精銳小隊,已經把氣象站團團圍住。


隊長衝過來,敬了個禮。


"鄭隊!"


"實驗室入口已經找到,在氣象站的地下三層。"


"但是——"


"裡面是空的。"


"所有設備,所有人員,所有資料,全部撤走了。"


"只留下了一樣東西。"


我和鄭隊對視一眼。


跟著小隊,從氣象站的一個隱藏入口下去。


地下三層。


一個巨大的圓形大廳,空空蕩蕩。


大廳的正中央,擺著一臺還在運行的電腦。


屏幕上,是一段循環播放的視頻。


視頻裡,是一張我熟悉的臉。


林知行。


不。


不是林知行。


是一個和林知行長得幾乎一模一樣,但更年長一些的男人。


那個男人對著鏡頭,平靜地說道。


"周建國先生。"


"如果你看到這段視頻,說明你今天上午,按下了那個按鈕。"


"恭喜你,你贏了第一局。"


"但是——"


"我們的真正目的,從來就不是那十八瓶水。"


"也不是那三十九瓶水。"


"我們的真正目的,是這七年。"


"七年時間,足夠我們把'引信',埋進這個國家每一個高考考點的安檢流程裡。"


"今天我們撤了。"


"但我們埋下的東西,還在。"


"明年六月。"


"或者后年六月。"


"或者十年后的某一個六月。"


"它們會在我們想要它們響的時候,一起響。"


"周先生。"


"你守得住一道門。"


"你守不住所有的門。"


視頻,到這裡就結束了。


我站在原地,渾身發冷。


第十章


視頻結束的那一刻,整個大廳安靜得像一座墳。


鄭隊站在我身邊,一言不發。


我盯著那塊黑屏,盯了很久很久。


七年。


我以為我守住了一道門。


可他說,我守不住所有的門。


可是。


我突然笑了。


我笑出聲來。


鄭隊側頭看我。


"你笑什麼?"


"鄭隊。"


"他錯了。"


我轉過身,看著這個空蕩蕩的大廳。


"他以為他了解我。"


"他以為他了解這道門。"


"但他錯了。"


"七年前,他們開始測試這套偽裝的時候。"


"他們以為,他們測試的是機器。"


"是儀器,是流程,是所有可以被量化的東西。"


"但他們漏算了一樣東西。"


"是人。"


"是我這雙眼睛。"


"是我這七年裡,每天站在那道門前,看著八千個孩子從我面前走過的眼睛。"


"機器可以被騙。"


"流程可以被鑽空子。"


"但是一個人,用七年時間,盯著同一個地方,看著同一種瓶子,記著同一種紋路。"


"他們騙不了我。"


鄭隊看著我,眼神慢慢變了。


"你的意思是——"


"鄭隊。"


"他說他在每一個考點,都埋下了'引信'。"


"那就讓他埋。"


"每一個考點,都讓我這樣的人去守。"


"用七年。"


"用十年。"


"用一輩子。"


"他們埋一個,我們認一個。"


"他們埋十個,我們認十個。"


"他們以為他們在和機器賽跑。"


"但他們真正要面對的,是一雙雙不會被任何儀器騙過的眼睛。"


鄭隊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伸出手,重重地拍在我的肩膀上。


"周建國。"


"第九局,正式邀請你加入。"


"職務——全國考點安檢顧問。"


"你的工作,就是帶出更多像你這樣的人。"


我沒立刻回答。


我轉過身,看著大廳的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個小小的通風口。


通風口裡,藏著一個我剛才就注意到的東西。


一個微型攝像頭。


我對著那個攝像頭,笑了笑。


"聽見了嗎?"


"我知道你還在看。"


"林知行的哥哥,或者,林知行的'父親'。"


"不管你是誰。"


"你說我守得住一道門,守不住所有的門。"


"那就讓我們走著瞧。"


"我會站在每一道門前。"


"我會培養出更多站在門前的人。"


"你埋下的每一顆'引信'。"


"我都會把它,從瓶蓋封膠的那一道紋路裡,摳出來。"


"七年也好。"


"七十年也好。"


"我等。"


那個攝像頭,紅色的指示燈,閃了一下,滅了。


就像一只眼睛,緩緩地閉上了。


三天后。


縣一中的高考,在嚴格的安保下,重新開考。


八千二百名考生,全部正常完成了考試。


那十七個被控制的孩子,在審訊后被證實,他們也是受害者。


他們是被那個組織從小就調換了身份的孤兒,被洗腦、被訓練,從來不知道自己手裡那瓶水,到底是什麼。


林知行,被押送到了第九局的特別看守所。


他到現在,一句有用的話都沒交代。


但我們已經在另外三個省,陸續抓到了他的同伙。


這場戰爭,遠遠沒有結束。


我辭掉了縣一中安檢員的工作。


走的那天,副校長老李送我到校門口。


他看著那道金屬門,半天沒說話。


"老周。"


"以后這道門,沒有你了。"


我笑了笑。


"會有別人。"


"會有更多的人。"


我轉身,走出了那道門。


陽光打在我的臉上。


七年了。


我第一次,從這道門的這一邊,走到了另一邊。


我知道,從今天起。


我要去守的門,比這一道,多得多。


但是沒關系。


我有的,是時間。


是這雙眼睛。


是那一瓶礦泉水教給我的——


任何完美的偽裝,都會在最不起眼的地方,留下一道紋路。


而我。


會一直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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