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心裡反倒落了地。
他們終於把假牌亮出來了。
第二天,許喬託律師朋友幫我發出律師函。
一封給陳建民。
一封給蔣桂芬。
一封給物業公司。
內容很清楚。
我從未授權任何人進入、居住、使用該房屋。
要求立即停止侵佔,恢復原狀,保存公共區域記錄及相關溝通記錄。
律師函發出不到一小時,小區群裡有人開始陰陽怪氣。
「都是鄰居,搞律師函太難看。」
「房子借都借了,現在反悔,有點不厚道。」
「聽說她未婚夫同意了,情侶之間的事,別連累別人。」
我沒有出聲。
站錯隊的人,不一定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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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人只是懶得核實。
誰先開口,誰嗓門大,誰就像真相。
中午,馬紅在群裡發了一張照片。
照片是一份借住協議。
甲方籤名處,寫著林知夏。
乙方是陳建民。
借住期三個月。
補償費每月兩千。
另有一條。
乙方負責為甲方婚房前期翻新,甲方同意乙方暫住。
看到婚房兩個字時,我胃裡翻起一陣惡心。
群裡有人說:「有協議啊,那就不是私闖。」
馬紅回復:「物業也是按協議登記的。」
蔣桂芬緊跟著說:「我們一分錢便宜沒佔,還幫她看房子。她現在反咬一口。」
陳建民也發語音。
「我陳建民在這個小區住了十年,不會佔小姑娘便宜。協議白紙黑字,林知夏要趕我們,可以,先賠我們裝修損失。」
我盯著那張協議。
籤名確實像我。
但不是我籤的。
日期是我出發后的第二天。
那天我在省城培訓教室,從早到晚都有籤到和照片。
我把協議照片保存。
發給許喬。
許喬問:「你最近有沒有給沈砚安籤過東西?」
「婚慶合同,酒店預定單,還有婚紗照確認單。」
「身份證復印件呢?」
「給過他一份。婚慶說需要。」
許喬發來一句。
「他跑不了。」
我坐在培訓教室角落,耳邊是別人翻書的聲音。
那一秒,我沒有哭。
只有一種很冷的清醒。
愛情裡最貴的不是分手。
是你終於承認,身邊人會把你的底線拿去做人情。
下午,我在小區群裡發了第一條公開消息。
「本人林知夏,從未與陳建民籤署借住協議,也未授權沈砚安處置我的房屋。請陳建民、蔣桂芬、馬紅在群內說明協議籤署地點、在場人員、補償費支付方式及憑證。」
群裡瞬間安靜。
十分鍾后,陳建民回了一句。
「現金給的。」
我問:「給誰?」
他說:「給你未婚夫。」
我繼續問:「沈砚安是產權人嗎?」
沒人回。
沈砚安很快打電話。
這次我接了。
他開口就說:「你在群裡逼我幹什麼?」
我聲音很平。
「陳建民說補償費給你了。」
「他胡說的。」
「那你在群裡澄清。」
電話那頭傳來桌椅摩擦聲。
「知夏,別鬧大。我也是為了我們以后。陳叔答應幫我們找便宜工人翻新房子,省不少錢。」
我問:「誰讓你拿我的房子做人情?」
他沒說話。
我又問:「沈砚安,我臥室抽屜裡的東西,是不是你拿了?」
他立刻拔高聲音。
「你別亂扣帽子!我拿你東西幹什麼?」
這句話太快了。
快得像提前背過。
我沒有繼續追問。
因為我知道,現在逼不出真話。
我只說:「你記住今天的話。」
然后掛斷。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個小反擊。
我把律師函回執、門鎖異常記錄、陳璐撤回前的截圖,按時間整理成一張長圖。
發進小區群。
沒有罵人。
沒有解釋感情。
只寫一句:
「房子不是誰住進去,就是誰有理。」
群裡風向第一次變了。
有人說:「如果沒本人同意,這事確實不妥。」
也有人問馬紅:「物業開門有沒有業主書面授權?」
馬紅沉默很久。
最后發了一句。
「具體情況還在核實。」
陳建民沒有再說話。
凌晨一點,他給我發來私信。
「林知夏,別以為找律師就嚇得住人。協議在我手裡,房子我住定了。你要回來鬧,我讓你連門都進不了。」
我把這句話截圖保存。
窗外省城下著雨。
玻璃上映出我的臉。
很白,也很靜。
我終於決定,把培訓請假提前。
不是為了吵架。
是為了回去收網。
回程票定在周五下午。
周四晚上,沈砚安突然來了省城。
他沒有提前說。
我下課到九點,走出培訓樓時,看見他站在路燈下。
手裡拎著一杯熱豆漿。
以前我會覺得這是體貼。
現在只覺得刺眼。
他走過來,語氣放軟。
「知夏,我們談談。」
我沒接豆漿。
「說。」
他看了一眼旁邊來往的人。
「找個地方。」
「不用。」
他臉上的溫和裂開一點。
「你非要這樣?」
我看著他。
「你來省城,是想談感情,還是談房子?」
他沉默。
答案已經在沉默裡。
我們站在樓門口。
值班老師的燈亮著。
他壓低聲音。
「陳叔那邊,我已經答應了。你現在報警,所有人都難看。」
「誰答應的,誰難看。」
「林知夏,結婚不是你一個人的事。」
他吸了一口氣。
「我爸媽已經跟親戚說了,婚房是咱倆的。現在陳叔一家住進去,也是為了幫咱們看翻新方案。你把事情鬧大,我爸媽臉往哪放?」
我問:「我的臉呢?」
他皺眉。
「你一個女孩子,別總這麼硬。房子以后也是家裡的。」
我笑了。
「我媽留給我的婚前房,什麼時候變成你家的臉面了?」
沈砚安臉上那點偽裝終於掉幹淨。
「你這樣說就沒意思了。」
他從包裡拿出一份打印紙。
「這份補充協議你籤一下。寫清楚你同意陳叔住滿三個月,前期翻新費用由他墊付,等我們結婚后,房子統一改成婚房。」
我低頭看那張紙。
甲方林知夏。
乙方陳建民。
見證方沈砚安。
我的名字已經打印好了。
只差籤字。
我問:「臥室抽屜裡的首飾盒和房產證復印件,也算前期翻新?」
沈砚安的臉繃住。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誰授權你進我臥室?」
「我是你未婚夫!」
路過的同學放慢腳步。
我把協議還給他。
「未婚夫不是房主,也不是我媽的兒子。」
他的手懸在半空。
「林知夏,你要想清楚。酒店定金是我家付的,親戚朋友都通知了。你現在翻臉,所有人都會覺得你小題大做。」
「他們覺得什麼,不改變事實。」
沈砚安盯著我。
「事實就是,陳叔手裡有協議。物業能作證。我也能作證你同意過。」
我看著他。
「你也要做假證?」
他扯了扯領口。
「別把話說這麼難聽。」
我繞過他往前走。
他一把抓住我的行李箱拉杆。
沒有拉扯,只是擋住。
「籤了,我們還能好好結婚。」
我停下。
「沈砚安,今天你擋的不是我的路。」
我看著他的眼睛。
「是你自己的退路。」
他松開手。
我上了出租車。
車門關上的時候,他站在路邊,手機貼到耳邊。
嘴唇動得很快。
像是在通知誰。
周五下午,我回到縣城。
許喬在車站接我。
她穿著黑色外套,手裡拿著文件袋。
「你家門口公共錄像,我讓律師發函要求物業保存。物業那邊不痛快,但你自己的攝像頭和門鎖記錄夠用。」
我坐進車裡。
「抽屜呢?」
「你臥室門鎖有開鎖記錄。廠家那邊能出說明。你把賬號給我。」
我把手機遞給她。
許喬翻看記錄,臉色沉下來。
「你看這裡。你出發第七天凌晨一點零八分,臥室門被備用鑰匙開過。十分鍾后,客廳攝像頭被拔掉電源。」
我閉了閉眼。
備用鑰匙只有一把。
放在書房筆筒后面的小盒子裡。
知道的人,只有沈砚安。
去年母親忌日,我喝多了,他來家裡給我拿藥時,我告訴過他一次。
他當時還笑。
「你藏東西跟小學生一樣。」
許喬繼續說:「冷靜。現在越惡心,后面證據越全。」
車開進小區時,門崗保安看了我好幾眼。
馬紅很快從物業前臺出來。
「林小姐,你回來了?」
她笑得很僵。
我沒跟她寒暄。
「我要回自己家。」
馬紅攔在電梯廳前。
「陳先生一家現在在裡面。你們借住糾紛沒解決前,建議先不要正面衝突。」
我拿出房產證明。
「我是產權人。」
馬紅看了一眼,卻沒讓開。
「我們物業也是怕出事。」
許喬走上前,遞出律師函和授權材料。
「請物業配合產權人進入自有房屋。否則你們阻攔業主回家這件事,也會一起記錄。」
馬紅的笑掛不住。
她轉頭看保安。
保安低下頭,沒有動。
電梯門開了。
陳璐從裡面出來。
她穿著我的米白色拖鞋。
那是母親給我買的。
鞋面上有一朵小栀子。
她看見我,先愣了一下,隨即揚起下巴。
「你就是林知夏啊?」
我看著她腳上的拖鞋。
「脫下來。」
陳璐低頭看了一眼,笑了。
「不就一雙拖鞋嗎?這麼小氣。」
我沒有提高聲音。
「未經允許拿別人東西,叫佔有。穿在腳上,也不變成你的。」
大廳裡幾個業主看過來。
陳璐臉上掛不住,嘴上不讓。
「我爸說了,我們有協議。你現在回來趕人,就是違約。」
我往電梯裡走。
馬紅又攔。
「林小姐,陳先生說晚上七點大家一起談。業主代表也會來,最好別現在上去。」
我看了眼手機。
六點二十。
他們連場子都搭好了。
公開羞辱。
逼我籤字。
把假協議壓成真事實。
我收起材料。
「好。」
馬紅松了一口氣。
「那你先去物業會議室等?」
「不。」
我看向電梯數字。
「我去我家門口等。」
七點整,我家門開了。
門裡飄出辣椒炒肉的味道。
蔣桂芬探出頭,身上穿著我的睡衣外套。
她看見我,第一句話是:
「喲,房東回來了?進自己家還挺準時。」
旁邊幾個鄰居笑了。
陳建民坐在我客廳主位。
茶幾上擺著一沓文件。
沈砚安站在窗邊。
馬紅把會議記錄本放在茶幾上。
業主代表周伯也來了。
他是樓上鄰居,平時話不多,今天明顯被請來做見證。
我站在門口。
看著我熟悉的家被他們坐滿。
母親的遺照被挪到了電視櫃角落。
我的書房門半開。
臥室抽屜被翻得亂七八糟。
陳建民指了指沙發。
「坐吧,林小姐。今天把話說清楚。」
我沒有坐。
「先把我母親的首飾盒還給我。」
蔣桂芬翻了個白眼。
「一回來就找東西,像誰偷了你似的。」
陳建民把協議推到茶幾邊。
「籤個補充協議,大家都省事。你承認借住關系,我們住滿三個月。翻新費用抵補償費,后面婚房怎麼弄,我跟砚安商量。」
我看向沈砚安。
他避開我的視線。
陳建民見狀,笑意更深。
「你看,你未婚夫都沒意見。」
周伯皺眉勸我。
「小林啊,要是真有協議,還是按協議辦。鄰居之間,別鬧到報警那一步。」
我看著滿屋人。
他們以為人多,就能把假的坐成真的。
可房子不是戲臺。
人多,不代表有理。
我走進臥室。
抽屜空了。
首飾盒不見了。
房產證復印件不見了。
我回到客廳。
蔣桂芬抱著胳膊。
「看完了?別說我們拿你東西啊。你那些破玩意兒誰稀罕。」
陳璐坐在餐桌邊,低聲笑。
「有些人就是想賴賬。」
馬紅趕緊說:「林小姐,話別說太重。陳先生一家是按協議入住。」
沈砚安終於開口。
「知夏,別報警。你現在報警,就是把我們兩家的婚事也毀了。」
我看著他。
「婚事是被誰毀的,你心裡清楚。」
陳建民拍了拍協議。
「你今天要麼籤補充協議,要麼賠我損失。還有,你說東西丟了,證據呢?」
蔣桂芬跟著壓上來。
「拿不出證據,就別汙蔑人。我們一家三口清清白白。」
客廳裡靜得只剩炒菜味。
所有人都看著我。
我低頭,點開手機撥號界面。
手指停在報警鍵上。
在按下去前,沈砚安走過來,擋住我的手機屏幕。
「林知夏,最后給你一次機會。」
他的聲音不大。
剛好讓客廳裡所有人聽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