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人到中年,老公失業了。


他頹廢,他哀嘆,他苦澀,他天天癱在沙發上喝酒,刷短視頻。


此時女兒正值高三,她學業忙碌,而我則為了家裡的生計每天焦頭爛額。


每日的疲憊讓我無暇思考現在的生活到底如何。


我只能日復一日、日復一日地操持著家務和工作。


直到某一天,工作結束,我推開家門。


映入眼簾的是一具失溫的屍體。


還有一個躲在旁邊瑟瑟發抖的女兒。


1.


這是老公失業的第七個月。


這次打擊對他來說似乎不一般,他像是變了一個人,每天不修邊幅,胡子拉碴,守在電視機面前,喝著度數不高的啤酒,幾乎不願意挪動身子。


每個人都需要放松和休息,畢竟人又不是機器,所以我選擇給他時間。


但家裡正是需要錢的時候。


女兒李馨月剛剛升入高三,她的學習生活離不開照顧。


習題材料、輔導老師、額外補課、放松休闲,還有日常營養餐,每一樣都需要我們做父母的盡心盡力。


丈夫既沒了收入,又完全不會在別的方面主動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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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生活的重擔都壓在了我的身上。


一開始,我毫無怨言。


但隨著時間推移,我發現他好像沒有振作起來的跡象。


同時,身體和精神上的疲憊也讓我忍不住心生怨氣。


在外工作結束,晚上拖著疲憊的身體,還要收拾老公的臭鞋臭襪子,以及他撒的到處都是的酒精和零食,我幾次忍不住想和他吵架。


但我幾次都還是忍了下來。


女兒學業壓力很大,在她高考完之前,我還是希望家裡能盡量維持平穩的。


隱忍。


這個詞語在我的腦海裡旋轉了一遍又一遍。


我甚至開始排斥回家。


因為我害怕,害怕自己這麼累,回到家裡還要照顧那個巨嬰似的丈夫。


這讓我覺得生活很灰暗。


噠噠噠,噠噠噠。


我踩著高跟鞋,又走在回家的路上。


這家小區很老,許多公共基礎設施多年沒有維護,經常出現問題,但由於是學區房的原因,價格其實並不便宜。


好在我和老公早年正好趕上經濟上行,掙了一筆錢,全都投入了買房和裝修當中。


因此我們家算上公攤也有130平,為孩子考慮還做了隔音和保溫,各個方面住的都很舒心。


上了二樓,走到家門口,我慢吞吞從包裡掏出鑰匙,深吸一口氣,咔噠一聲打開了家門。


一攤暗紅的血跡在客廳蔓延。


我呼吸一滯。


緊接著第一反應竟是繃著身體進了家門然后快速關門。


客廳中間,赫然是我那頹廢已久的丈夫,和我那瘦弱可憐的女兒。


女兒眼神呆滯,手上緊握著一把血淋淋的水果刀。


丈夫面朝上倒在地上,褲子拉鏈敞開著,眼睛瞪的很大,似乎S不瞑目。


旁邊的地板上,半個沒削好皮的梨子被摔得稀爛。


秋季幹燥容易上火,那是我特意給女兒買來潤肺的。


我只是一個普通人。


一個困於生計、忙於奔波的普通人。


我從來沒見過屍體,也從來沒有見過這麼多血。


好可怕,好可怕。


我的腦子似乎已經停擺,只有刺耳的轟鳴聲充斥在頭顱當中。


但我那可憐的女兒還在這裡,讓我僅剩的一點理智回巢。


我強裝鎮定,摟著不斷發抖的女兒踉跄著走進浴室。


女兒的身上和手上都是血,全都冰涼刺骨,把我凍的一激靈。


進入浴室,我擰開閥門,淋浴間立馬被蒸騰的熱乎乎的水汽所充斥。


女兒在溫暖清澈的熱水裡緩緩放松了肌肉。


鐺琅一聲,水果刀掉在地上。


血跡很快被衝進下水道。


“媽媽,我,我不是故意的。”


女兒的眼中滿是惶恐不安,她緊緊抓住我的手,哆哆嗦嗦地向我解釋著。


“爸爸朝著我脫褲子,還要抱著我。”


“我太害怕了,我只是想離他遠一點。”


“但是他一直追一直追一直追,不知道怎麼,小刀就捅到他。”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媽媽,我S了爸爸,我把爸爸害S了,我去自首,報警吧媽媽,報警吧……”


她一邊說一邊掉眼淚,眼睛紅的不像樣,我看著她心疼不已。


於是我一把摟住女兒,“不!我們不能報警。”


也許我已經被恐懼衝昏了頭腦。


但此時我心裡只有一個念頭。


馨馨年紀還小,她成績那麼好,馬上就要高考了,她還有美好的未來。


我決不能讓女兒被這件事毀掉!


所以我捧著女兒的臉,堅定地告訴她:“馨馨你記住,爸爸是我S的,跟你無關。”


“記住,當你從學校回來的時候爸爸就已經S了。”


可是女兒高三,離不開人照顧。


如果我去自首了,馨馨一個人,她會不會害怕?會不會挨餓?她一個小女孩該怎麼辦呢。


所以我也不能坐牢。


最起碼現在不行。


把女兒扶到澡凳上,給她衝掉身上的血跡,拖下髒汙的衣服,又換了一身幹淨的睡衣。


做完這些,我心中已經做好了決定。


2.


把一只大象放進冰箱需要幾步?


第一步,打開冰箱門。


第二步,把大象塞進去。


第三步,關上冰箱門。


實際上處理起來更復雜一點,但是我不怕麻煩。


丈夫的血流的滿地都是。


他總是會給我找麻煩。


活著的時候往地上扔垃圾,扔鞋襪,或者不小心傾灑啤酒。


現在S了也不安生。


我開始慶幸當初沒有選擇鋪木地板,而是傳統的白色亮光瓷磚,如今倒是方便了我處理他的屍體。


女人好像天生就會處理血跡。


為了避免海綿拖把留下痕跡,我幹脆撕了兩卷衛生紙鋪在丈夫周圍。


紙巾很好用。


血跡總算不再蔓延。


他生前總是吐槽我太愛囤衛生紙了,浪費空間浪費金錢,實則是埋怨我把日子過得太無趣,沒啥激情。


我假裝聽不懂他的埋怨,也常常打趣他不當家不知柴米貴,紙巾又不會過期,特價的時候屯一些,明明就很劃算。


我一邊擦地板一邊掉眼淚。


我在哭什麼呢?


可能我自己也不清楚。


我只是心亂如麻,迷茫又機械地做我該做的事。


老公S的並不久,他的小腹有個不大的血窟窿,黑紅色的血液還在緩慢流動,黃綠的排泄物星星點點露出來。


我幹脆把染血的紙巾都堵了上去。


女兒瑟縮著跟在我身后。


她嚇得不輕,怕她爸爸的屍體,但更怕獨自一人呆在那裡,於是只能寸步不離地跟在我身后。


家裡的窗簾都緊閉著,昏暗的環境下只開著一盞廊燈,我們這對膽小的母女對著收拾好的屍體沉默了一會兒。


封閉的環境其實很壓抑。


我甚至幻聽到丈夫的呼吸聲了。


最后還是我先開口,語氣柔和。


“馨馨,爸爸的屍體不能被別人發現。所以我想把他放在冰箱冷凍層裡,現在我要去收拾冰箱,你去主臥衣櫃裡找到最大的棉被壓縮袋和薄毯子,好不好?”


李馨月一直是個省事又乖巧的好孩子。


聽到我的指揮,她猶豫了一瞬,還是輕輕點了點頭,快步走進主臥。


而我則是打開了冰箱冷凍層,把所有的冷藏肉、塑料抽屜和隔板都抽了出來。


冰箱裡的冷氣一陣一陣往外冒,激得我渾身起雞皮疙瘩。


老公的表情已經僵住了,但四肢和軀體卻泛著不正常的癱軟,像一坨S豬肉。


好在他S了,S了才聽話,讓低頭就低頭,讓屈腿就屈腿。


身高只有一米七五的男人怎麼這麼沉重呢?


我和女兒廢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他擺成嬰兒的姿勢,放進密封壓縮袋裡。


真空泵嗡嗡運作起來,我和女兒扶著老公的屍體,保證他縮成最小的一團。


然后趁著他還沒發臭,趕緊塞進冷凍層。


剛剛關上冰箱門,我正要松口氣,卻聽見緊促的敲門聲響起。


咚咚咚,咚咚咚。


“你好,有人嗎?”


女兒瞬間被嚇得臉色蒼白,蹲在冰箱門邊上腿軟得站不起來。


沒有人可以依靠,我哆嗦著腿,艱難地把自己挪到門邊開了條縫。


“誰啊,這個點來敲門。”


“是我,王慧,我燉了一大鍋湯,想著給你們家送一點。”


王慧是我家對門的鄰居,平常關系還算不錯。


其他都好說,就是王慧有些熱切過頭了。


我立馬回答,“唉,王姨,我馬上開門,剛剛正忙呢。”


說著,我扯過條寬松的薄毯子蓋在身上,攏了攏湿漉漉的頭發。


吱——嘎——


打開門,一個燙了頭的中年女性正直挺挺站在外面。


她身材矮小,眼睛卻很亮,此時正炯炯有神地向我家裡張望。


3.


她在張望什麼?


我心裡狠狠顫抖了一下,堵在門口不讓她看。


王姨端著一個大湯碗,碗裡還在冒熱氣,肉湯的香氣立馬氤氲在我們二人之間。


我聞著這碗肉湯的香氣,緊張到幾欲作嘔。


王姨卻皺了皺眉頭。


“小陳啊,你堵在這裡幹什麼,快讓我進去,這湯熱著呢,要快點喝。”


說著,她那一向靈敏的鼻子抽了抽,隨即一臉狐疑地看向我。


“小陳,你家裡怎麼有股屎臭味,還有股腥味。”


“你們家馬桶堵了?”


說著,王姨抬腳就要往我家裡走。


想到地上還沒來得及清理幹淨的血汙,還有丈夫腸子裡不小心漏出來的髒東西,我咬著牙不讓她進。


“王姨,你把湯給我吧,明天我把這碗洗幹淨再還給你,我們家亂糟糟的不好意思見人……今天都這麼晚了,你快回家吧,我們家馨馨也要休息了。”


“那怎麼行,這碗我自己刷就行,你工作多忙啊。”


“唉,王姨,你太客氣了……”


話音未落,我們家客廳突然傳來砰的一聲,隨即,一股難以言喻的酸臭味飄到門口。


我和王姨都被嚇了一跳,下意識探頭看去。


卻見女兒李馨月正手無足措地站在客廳裡,腳下是一個歪倒的垃圾桶。


女兒一臉無辜解釋道:


“媽媽,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想幫忙扔垃圾。”


她聲音細細的,還帶著自責和顫抖,任誰看了都無法責怪她。


垃圾桶裡滿是廚餘垃圾和帶著酒氣的嘔吐物,臭氣燻天。


昏暗的燈光下,這些惡心的東西淅淅瀝瀝流了滿地,把丈夫的血液和血腥氣全都覆蓋。


黑黑黃黃的廚餘垃圾混合著沒有消化的肉菜米飯,看起來十分惡心,王姨端著肉湯靠前兩步,然后猝不及然幹嘔了兩聲,不敢細看,尷尬地把湯放在桌上,緊接著逃也似的離開了。


“那個,你們先忙吧,小陳你明天記得把碗給我,我先走了,家裡人還等著呢。”


我反應過來,連忙送王姨出門,嘴裡還在寒暄著。


“王姨你慢走,謝謝你的湯!”


隨后慢慢關上大門,有些慶幸地看向女兒。


“馨馨,你做的很好,媽媽不如你。”


女兒卻忍不住掉下眼淚。


“媽,對不起,都是我的錯。”


不知道是在為S人道歉,還是在為弄髒了地板道歉。


我安撫性地拍拍女兒顫抖的肩膀,利落地幫忙收拾地上的垃圾和嘔吐物。


說實話,真的很臭,也真的很惡心。


但是一想到這東西幫我們逃過一劫,我心中又忍不住慶幸起來。


說來也巧。


由於我工作繁忙,李馨月又時不時住宿學校,家裡的廚餘垃圾桶已經一個星期沒有處理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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