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比我這當娘的年齡還大。
小雪七歲了,也懂事了,見姐姐被外祖母摟在懷裡,有些吃味,雖然也想加入,但記得我教她的話,在眾人面前不可失了禮儀。
但終究年紀小,圓滾滾的眼珠直勾勾地盯著她倆,眼裡全是渴望。
我抬手喚她到床榻邊,她抬著小腿興衝衝地靠到我臉邊,輕輕吹了一口氣:“阿娘,你還疼嗎?”
她天真的眸裡全是對我的心疼,還夾雜著一絲害怕。
我對夫君的怨氣又重了幾分。
送阿娘回去后,我讓兩小孩都留在房裡,畢竟看到娘親被父親打了,我想,還是和她們談一談。
小雪很聽話地坐在凳子上,霜霜則毫無形象地盤腿坐著,甚至剝起了橘子。
夫君究竟是如何教導霜霜的?
我忍不住叱責了一聲:“霜霜,把腿放下來,好好坐著。”
【這古代女人就是麻煩,這不行那不行,條條框框真多。】
【唉,也難怪爹爹打了她,誰讓她請外男進來呢?我也不想別人破壞我們的家庭啊。】
7
我捧著茶杯的手哆嗦了一下,茶水溢出來,打湿了袖子。
“霜霜,你和爹爹說了什麼?”我強壓著心中的震驚,溫和地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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粉雕玉琢的女娃娃,配上無辜的表情和話語,“娘親這話是什麼意思呀?我和爹爹說了好多話,娘親是問哪一句?”
而心裡卻是另一副面孔:【娘親這是懷疑我和爹爹告的密,她才被爹爹打的,也不是不可能,家裡那麼多僕人,都是眼線,下次我說話得注意一點,免得被發現端倪……】
此刻,我真的是被她寒了心。
到底是我十月懷胎生下來的孩子,我沒再說什麼,好好安慰了孩子幾句,小雪受了驚嚇,不肯走,我便讓她留了下來。
霜霜毫不留念地離開,去找她心心念念的爹爹。
大夫說,我有一個多月的身孕,此時還不穩定,讓我時刻注意。
賀家上下都小心翼翼起來,就連一向年事已高的祖母也過來看了我幾回。
他們都盼望著這一胎是個男兒。
賀家又鋪滿了毯子,夫君也和我道了歉,但我心裡始終有兩根刺。
8
霜霜和小雪也到了教化的年紀,我為她們請來了女夫子教導。
女夫子教她們詩書禮樂,女紅禮儀。
霜霜坐不住,也不愛這些,小雪性格嫻靜,學得也認真。
霜霜提出要和夫君學武,說會武功很帥氣,不僅能保護自己,還能保護家人。
夫君聽了很高興,便親自教導她武術。
聽了這事,我也只是嘆了嘆氣,就連翠玉也忍不住僭越了規矩,打抱不平道:“大小姐真的越發不懂事了,這麼大的事,怎麼不請示您?”
我坐在鏡前,盯著翠玉梳理的發髻,良久和她說:“以后她的事,便由她吧。”
身子三個月多的時候,我吐得厲害,那天我吐了黃水,臉色慘白,翠玉讓人去找老爺過來一趟,他沒來。
聽說是霜霜練武時傷了腿,我撐著昏沉的身體挪到了霜霜的閨房。
“請大夫了嗎?”我走到床邊,看著嘴唇發白的女兒,一時娘倆終於有了些相似的地方,慘白慘白的臉。
我擦了擦她額頭沁出的汗珠,臉色陰沉:“夫君,你連個解釋都沒有嗎?”
他著急地在旁邊踱步,聞言臉色有些不悅,“夫人,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來人,你去看看大夫什麼時候到,趕緊催一下!”
我沒和他計較,倒是我的女兒,此時終於想起了我這個娘親。
“娘親,不怪爹爹,娘親,你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唉,娘親還懷著孩子呢,來著操什麼心,好好保護好我將來的弟弟吧,要是因為我出事,賀家還會對我好嗎?】
我臉色更白了,眼看昏厥,夫君終於察覺到我的不對勁,連忙扶著我到旁邊休息。
我失魂落魄地坐著,就連小雪什麼時候坐到我旁邊也沒察覺。
大夫來了,看著我倆,一時不知先看哪個好。
“大夫,你先看看娘親吧,我還可以忍的。”善解人意的大小姐贏得了一屋子人的敬佩。
小小年紀,既孝順又懂事,而且平時又不擺架子,更是惹得眾人的一番憐愛。
就連夫君對我的語氣,也不禁多了幾分埋怨。
“先看夫人吧,霜兒,不怕,爹爹在這裡陪著你。”
我氣得身體微微顫抖,直到一雙小手握上我的手,“阿娘,你別怕,小雪會陪著你的。”
看著學著夫君有模有樣安慰我的小雪,我扯出一抹笑,心中的氣也舒了一半。
大夫把脈的臉色也松了幾分,很快開好方子叮囑道:“夫人可多尋些喜樂的事,萬不可積鬱心中,否則胎兒不穩。”
夫君這時連忙走到我身邊來,一臉關切。
“翠玉,我倦了,扶我回去吧。”
我帶走了小雪,夫君在后面一臉關切地叮囑僕人,“好好照顧夫人。”
不愧是父女倆,惺惺作態的嘴臉,真讓人惡心。
耳邊大女兒的心聲終於消停了,我這個娘親就不妨礙她立什麼人設了。
9
“阿娘,你生下弟弟后還會愛我嗎?”
童言稚語,卻在屋內掀起巨大風浪。
我放下手中的藥碗,揉了揉她的小臉蛋,“小雪,你怎麼這麼問?是不是有人和你說了什麼?”
定是有人在背后撺掇,是誰?
我腦海裡閃過了一幕幕,將我生前結怨的人都分析了一遍。
小雪咬了咬手指,怯生生地道:“姐姐說,如果阿娘生下弟弟,弟弟會分走娘親很多的愛,但是娘親可以得到父親更多的寵愛,小雪想要父親更愛阿娘,但也想要阿娘愛我。”
這個賤蹄子!
她不是我女兒,她是個怪物!
我可憐的女兒定是被那裡面的人給奪取了性命,被侵佔了身體。
枉我好吃好喝地養了六年多,竟然還想離間我母女的感情。
好歹毒的心。
我原以為她只是與眾不同,想法雖然自私,但也不傷害他人,也由她罷了。
我眨了眨眼,掩蓋住狠厲的眼神,輕聲說道:“小雪,不管肚子裡的是弟弟還是妹妹,阿娘永遠都會愛你,你不用擔心阿娘的愛會分給別人,因為阿娘很愛很愛小雪,誰也分不走。”
哄完小雪入睡后,我摸了摸她的小腦袋,心裡的想法越發堅定。
翌日,梳洗完畢后,我讓翠玉帶著東西上了西院。
父女倆果真在練武,一大一小,倒真是一副天倫之樂圖。
我等也不等,拍了拍手,誇道:“霜霜的架子越來越有樣了,夫君功不可沒啊,先休息一下吧,瞧你們累得滿頭大汗。”
我讓翠玉將東西送上來,“霜霜,看看喜不喜歡?”
她疑惑地掀開紅布,滿臉驚喜,不可思議地拿起一把劍,“娘親,這是?”
“喜歡嗎?這可是很有名的一把劍呢,夫君,你見多識廣,可瞧出這是何物?”
賀齊是武將出身,他一眼就看出來,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霜霜,這可是十大名劍之一的沁水劍。”
“不過夫人,霜兒還小,這劍使不得…”
我故作生氣打斷他的話,“夫君!難道霜霜還配不上這把劍?”
“那不是,霜兒冰雪聰明,一點就會,日后必有大作為。”
我選的這把劍,正是少女喜歡的模樣,長度也適合。
賀霜拿著劍忍不住比劃,我笑著對她說:
“霜霜,你爹爹可是武狀元,他都這麼說,娘親相信你能用這把劍揚賀家名。”
“娘親,我知道了。”
“霜霜,你要和你爹爹好好練武,這天地之廣,霜霜定能翱翔九天。”
我話一出,夫君皺了皺眉,但也沒說什麼。
賀霜很高興,心裡激動不已,【自由!我要自由!】
之后,隔三差五我便讓人送東西給她,時刻叮囑她好好休息。
賀家對我突然轉變了想法也很驚訝,我只好無奈一遍遍解釋:姐妹倆一文一武也挺好的,霜霜的性格你們也知道,我拗不過,況且她有志氣,當母親哪能不支持?
賀霜免去了學習規矩以及女夫子的課程,在心裡誇了我幾遍,說我終於開竅了。
10
很快到我臨盆的日子,正值春分時節。
“恭喜大人喜得千金。”
夫君略有些失望,但臉上還是帶著略有些牽強的笑容。
賀家一改往日喜氣洋洋的氣氛,多了幾分壓抑。
我抱著孩子,紅撲撲的小臉蛋,小巧的鼻子微微翕動,睜著眼睛圓溜溜地瞧著我。
我心裡莫名有種感應,這才是我的女兒。
是那個被搶佔身體的女兒,她回來了。
我為她起名,賀逢春。
因為是女兒,賀家對我為她取什麼名字不是很在意。
就算他們心有厥詞,但也不敢在我面前表露,還得在我面前說一聲辛苦了。
喜得逢春,我的心氣神又回來了,出了月子后更是神清氣爽。
但總有不如意的事找上門來。
【真是生育機器啊,又是女兒,娘親未來可不好過啊,不過爹爹是個好丈夫,祖母都勸爹爹納妾了,但爹爹都不同意,真是個好男人。】
【嗐,怪不得長公主那麼欣賞爹爹,放在古代,這樣的男人也是絕無僅有吧。】
“砰——”
茶杯重重砸向地面,茶水四濺,將屋內的人都嚇了一跳。
賀霜瞧著被濺湿的裙擺,臉上閃過一絲怒意,但對上我冰冷的眼神,瑟縮了一下。
“霜霜,娘親今日身體不適,你先回去吧。”
賀霜瞧了一眼,連忙點頭。
【娘親不會是產后抑鬱了吧?陰晴不定的,真可怕。】
我試圖壓抑住情緒,可眼淚怎麼也止不住,在桌面濺起一朵又一朵水花。
小雪從夫子的課堂回來,見我滿眼通紅,飛快地跑進來。
“阿娘!”
我瞧著越發標致的女兒,和賀霜截然不同的氣質,抹了抹眼淚。
不行,我不能倒下,不能便宜賀家,更不能便宜賀齊。
11
逢春周歲宴,長公主親自登門祝賀。
我已經很久沒見過長公主了,但卻不覺得陌生。
因為從賀霜心裡,我便聽得夠多了。
長公主一如既然英姿颯爽,細看還是能看見眉眼間多了幾分哀愁。
難以言說的復雜氣質,使得她越發迷人。
長公主的視線頻頻落在賀齊身上,偶爾失了神。
我知道,賀齊入了長公主的眼。
我吞下心中的酸澀,裝作滿心歡喜地接下了她的祝福。
“美人姐姐,霜兒可想你了。”
瞧著賀霜眼巴巴地湊到長公主跟前,笑得一臉明媚。
長公主愉悅地笑著,示意她坐過來。
我頓感血氣翻湧。
在場的夫人,紛紛誇起賀霜,說我養了個知書達禮的女兒。
這是春兒的周歲宴,她竟還想踏著春兒出風頭。
我開始放養賀霜。
我知道她不是孩童,所以不敢做得過於明顯。
她的練武之路很是輕松。
在我的授意下,讓她養成了三天打魚兩天曬網的習慣。
在我父親的幫助下,賀齊官升一位進了兵部,更是忙得腳不沾地。
更別說親自教導賀霜練武了,他現在都自身難保。
他進去便大刀闊斧地整頓,殊不知裡面的彎彎繞繞,每天焦頭爛額的,內宅的事更沒時間過問。
十三歲的賀霜和小雪,長相越來越不同,倒是春兒和小雪越發相似。
賀霜習慣性外出,仿佛出了賀府就尋到了自由。
不知是命運還是刻意,她經常偶遇長公主,這一大一小情趣相投,處成了朋友。
我也沒有阻攔,畢竟她越和長公主走得近,我得到的消息便越多。
賀霜慢慢地在京城中嶄露頭角,出口成詩,文武雙全。
眾人皆贊:有武狀元昔日的影子。
我倒不知,從未去聽夫子上課的她,不僅能作詩,還會作曲。
就連長公主都連連誇贊,甚至傳到了聖上跟前,誇了賀齊教女有方。
一時被捧為京城第一才女。
后來,我才得知,她作的詩都是他人的作品,不是這個世界的東西。
賀霜的風頭很盛,賀家再也沒人阻擋她出門。
她吟詩作曲,行俠仗義,竟然搭上了九皇子、十一皇子,甚至端王。
我先是高興,然后擔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