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慢慢地，我開始代他寫回信，處理公務。
他很信賴我。
我不知這是不是他想要的，但這是我想要的。
沒多久我懷孕了。
先是生下一女，后又生下一子。
如此時光匆匆已經過去五年。
幾位皇子鬥得S的S，殘的殘。
皇帝不知立誰為儲君。
似乎各有缺點，似乎誰都不合適。
在宮中的內應傳來消息，說聽到帝王哀嘆：「要是阿恆看得見就好了。」
時機到了。
這一日，阿笙照例問慕恆要一滴血。
這些年，這種事情慕恆已經做得純熟，他對阿笙很有耐心。
阿笙膽子也大，她會哄著慕恆。
「姐夫你別怕疼，別的大夫不敢問你要血，怕掉腦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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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是你小姨子，我不怕。」
「我是為了治好你。」
「你都快要忘了姐姐的樣子了吧？」
慕恆給了她血，順便彈她一個腦瓜崩。
「沒忘。」
「但我想看看她現在的樣子。」
阿笙拿了血，捂著頭，對他做個鬼臉，跑了。
我摸摸自己的臉。
有點害怕慕恆重新看見的那一日。
這五年，他太依賴我，讓我有了一種歲月靜好的錯覺。
可他若睜開眼睛看見了，一切都會改變。
我會慢慢失掉權力，慢慢從他的依賴變成他的從屬。
但沒關系。
我告訴自己。
沈君寧，別怕。
你是從地獄爬上來的人，任何變故你都接受，你都改變，你都拼盡全力……
第六年，慕恆復明了。
他服用了阿笙和她的師父配的藥，慢慢能夠視物。
經過半年的調養，他終於重新看見這個世界。
那一天，他欣喜若狂。
他看著蔚藍的天空，青青的草，又看向我，流下眼淚。
「阿寧，我看見了。」
「我看見你了。」
他將我緊緊抱在懷裡，眼淚一滴一滴流入我的脖頸。
「對不起，我錯過了你的六年。」
「萬幸，你沒變，還是當初模樣。」
他抱起我們的孩子，左一個右一個，是那一天世上最幸福的人。
我明明笑不出來，卻又笑得極燦爛。
他才剛復明，可我已經有點想念那個失明的慕恆了。
慕恆重新加入朝堂紛爭。
第七年，他被立為太子。
第八年，眾臣希望太子立側妃。
他拒了。
他在朝堂上慷慨激昂。
「太子妃對孤有救命之恩，在孤失明時毅然決然嫁給孤。」
「若孤一朝得勢，就要傷發妻的心，孤成了何等忘恩負義之人。」
眾人贊他有情有義。
人人都羨慕我苦盡甘來。
我在院中飲茶。
茶味苦澀。
我看看天空，藍天湛湛，白雲翻飛。
我知道美好安寧的日子結束了。
從現在開始，戰鬥吧，沈君寧。
別心軟。
別放棄。
掌握自己的命運，不要給任何人決定你命運的機會。
18
晚上，慕恆回來，很高興。
他想見到我。
他告訴我，他拒絕了朝臣的請求。
「阿寧，此生我只要你，我們長相廝守好不好？」
「即便我將來有一日……我也只要你。」
「姐姐，你歡喜嗎？」
我靠著他的胸膛，笑嘆：「很歡喜，特別歡喜。」
他頓了頓，忽然疑惑道：
「真的嗎？」
「真的。」
「可……我為什麼覺得你有些難過。」
我愣了下。
「那是因為太幸福了，我怕我承受不住。」
他笑了。
「你受得住，沈君寧是世上最好的姑娘，要配世上最好的郎君，我現在算世上最好的郎君了嗎？」
「算。」
我喉頭幹澀。
此時的他的確是最好的。
但好可惜啊。
此時的沈君寧不是世上最好的。
她並不想要世上最好的郎君，只想要世上最好的權勢。
對不起了。
還沒有變壞的慕恆。
我與慕恆成婚的第九年。
皇帝病重，臨終前傳位給慕恆。
這比我記憶中早了一年。
前世這個時候皇帝也病重，但那時慕恆地位不穩，所以用盡方法延了一年皇帝的壽命。
今生他沒有這樣的需要了。
很多事情都改變了。
他登基成為新帝，封我為后，冊封兒子為太子，女兒為公主，封阿笙為長公主。
為我父兄加官進爵，母親嫂嫂封為诰命，連侄子也得了一個虛職。
一時間，我成了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登基那日，他牽著我的手，一起坐上皇帝寶座。
群臣驚愕，卻並沒有多說什麼。
這一世，我是慕恆的救命恩人，我有太多功勞，足夠匹配在他身邊。
登基那日。
慕恆下了一道旨意：賜S廢太子與廢太子妃。
但我阻止了。
他們不能那樣輕易地S了。
他們要活著，看我登高位，看我俯瞰眾生。
我第一次踏足廢園。
從前，我不來，是為了避嫌。
但如今不用了，我親口來告訴他們這個好消息，我是來扎刀的。
廢太子慕崢和宋淺懿形容大變。
十年時光，將他們磋磨得蒼老而枯瘦。
慕崢依舊瘋瘋癲癲，看見我的那一刻，他呆愣在原地，便閉過氣去。
而宋淺懿沒有理他。
她目光SS盯著我的皇后華服，眼睛瞪得很大。
她撥開眼前的頭發，不敢置信，又藏著驚恐。
「不可能！」
「你怎會是皇后！」
「你怎麼能做皇后！」
我笑了笑。
欣賞著他們的園子。
園子裡有地有菜，有雞有鴨。
那一批侍衛很心善。
我賞了侍衛，換了他們的崗位，從刑部調了一批看守大牢的侍衛。
他們見慣了生S，不會心善了。
我離開時依舊沒有說一句話。
任憑宋淺懿大喊大叫，掙扎哭鬧。
她讓我說話。
讓我看她。
讓我放她出去。
我都視而不見，聽而不聞。
聽，她的聲音多動聽啊。
哭，是她願意。
鬧，也是她願意。
她很願意待在這裡。
我轉身離開，內心更堅定了一些，也更暢意了一些。
沈君寧，堅定地往前走吧。
別讓自己有朝一日又淪落到這園子裡。
19
慕恆當皇帝的第一年。
朝臣們對我的忍耐到了極限。
群臣上書讓慕恆充實后宮，他的一次次壓制，讓彈劾皇后的人也多了起來。
有人說我后宮幹政。
有人說我愧為國母。
我輕聲對他道：「選秀吧。」
慕恆抬眸，不可思議。
自從他的眼睛能看見后，眼眸中的情緒越來越豐富。
如今，已經不用說一句話，我便知道他所思所想。
「阿寧，你不信我嗎？」
「陛下，我很累……」
「叫我阿恆。」
他很固執，捏住我的手臂，盯著我的眼睛。
忽而絕望地退開一步。
「為什麼……我覺得你並不喜歡我……」
眼睛是心靈的窗戶。
眼睛不會說謊。
不，眼睛會說謊，只是那謊話太短了，短到騙不過人。
「阿恆，選秀吧。」
他定定看我很久，憤而離去。
「我有時真后悔，我不該看見的。」
眼睛看到的太真，反而傷了自己的心。
這一年，我與慕恆的關系時好時壞，這有點像前世，我反而有些安心。
我怕好日子過太久，忘了曾經的苦。
這一年，阿笙已經十六歲了，已經是一個耀眼的大姑娘。
她沒受很多苦，恣意傲然，活得很暢快。
她喜歡一個進士。
那人不是狀元，也不是探花。
但是一個頂好的人。
阿笙決定嫁給他。
我和慕恆考察過，決定順她的意。
送嫁的前夜。
阿笙和我同榻而眠。
我在想著她的將來。
她忽然抱著我，由衷地淚流。
「姐姐……」
「為何我覺得你現在沒有以前幸福呢？」
「為什麼我覺得你苦苦的，像熬壞的藥。」
我愣了愣，笑了。
「阿笙，你可能不知道……」
「姐姐最希望你幸福。」
「我有自己的路要走，我走在自己想走的路上，不算好，但也不賴。」
阿笙，我幸不幸福不重要。
看見你幸福對我來說很重要。
阿笙出嫁。
宮裡少了一個親人。
我和慕恆轉身，相視一眼，笑了。
他牽起兒子，我牽起女兒。
這一刻，像幸福的一家四口。
但沒多久。
慕恆的眼睛又開始不行了，視物漸漸變得模糊。
太醫再次會診。
阿笙也回來了。
這一次，從前那些藥仿佛沒用了。
眾人焦急，只有慕恆反而很淡定。
「有皇后在，不必擔心。」
我重新介入朝堂。
為他讀折子，批折子。
有時他睡了，我還在秉燭批改奏折。
有一次，他半夜驚醒，感受到燭光朦朧。不由得輕嗤一聲。
「阿寧，我總覺得這皇帝是給你當的。」
我放下折子。
走到他跟前，看清了他眼眸中的依戀與惶恐。
「陛下，我是為了你，為了我們的皇兒。」
「真的嗎？」
「真的。」
「但願吧……」
他的眼睛裡有哀傷。
我有些恍惚。
我錯了嗎？
將來有朝一日，我會后悔嗎？
他為何不是重生的呢？
這個念頭剛起，又被我SS摁了下去。
他不可以重生。
重生后的慕恆對我無情義。
他若重生，我和他必S一個。
如今這樣就很好，寧可我負他，不要他負我。
我親了親他的眼睛。
這雙眼睛失明得剛剛好。
「陛下乖，睡吧。」
一滴眼淚落入我唇中。
他哭了。
我愣怔良久。
久到光陰流逝，我靠在他榻邊不知不覺睡了過去。
醒來后，身上披了一件衣裳。
慕恆輕聲道：「下次不要看這麼晚了，傷身體。」
20
慕恆登基的第二年。
他徹底看不見了。
我陪他上朝，在皇帝寶座旁又多了一個皇后寶座。
我端坐朝堂，與群臣唇槍舌劍，得心應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