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恭送你們走上絕路。
她和當初的我一樣,以為這是人生新的起點,結果卻墜入深淵。
而這一次,我會讓你們知道,地獄有十九層,還有一層是來自前世的報復。
宋淺懿明顯有些遺憾。
太子則有些失落。
他們走后,我起身關上門。
此刻,我才真切地感受到,前世今生的確不一樣了。
我不用再嫁入東宮了。
眼淚輕輕流下。
我仰頭看天。
今日晴空萬裡,是個好天氣,宜歡喜。
14
其后許多天,日子如流水。
我借著整頓府邸的名義,徹查了院子,將所有人和物全部篩查了一遍。
母親覺得這樣也好,如今我們得罪了太子和宋淺懿,免得他們往院子裡塞東西,我們卻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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徹查過后,果真查出來一些犯禁之物。
是宋淺懿帶進來的。
原來她很早就籌謀了。
很早就做好了與我們翻臉的準備。
母親有些呆愣。
「人怎能壞成這樣?」
她一直記得與姨母的姐妹情深,她為姨母的短命而哭過,所以很心疼宋淺懿。
可這不是好人的錯。
錯的是辜負真心的人。
若讓好人瞻前顧后,擔驚受怕。
那就是這世道的錯。
晚間,我回到屋裡,看到床榻上有一封信,藏得很隱蔽,只有睡到枕頭上才能察覺到異樣。
我起身拆開信,是慕恆給我的。
他道:「蒼天好輪回,老天不會放過壞人的,你等著看他們的報應。」
我看著想笑。
這是慕恆能說出來的話?
哈哈哈哈哈!
我不敢信。
忽而,一個柔嫩的小手輕輕擦掉我眼角的淚,擔憂道:
「姐姐,你怎麼哭了?」
我哭了嗎……
我緊緊抱住阿笙。
「姐姐是太歡喜了。」
「歡喜怎麼會有這麼好的小阿笙陪著我。」
三個月后,太子大婚。
比我想象的要早。
看來太子真的很歡喜宋淺懿,迫不及待地想要迎她入門。
那一日,我稱病未去。
父親母親去了后,沉著臉回來。
我給母親捏肩。
阿笙給父親捶腿。
兄長撓了撓腦袋。
「你們這也太孝順了吧,襯得我很不孝啊。」
母親噗嗤笑了,她叫嫂嫂。
「阿雲,給我撕爛他的嘴,讓他胡說八道。」
滿室歡笑。
我心滿意足。
我真的願為了這樣的歡喜拼盡全力。
又三個月,成王慕恆上書太子黨貪腐,為此他付出了極大的代價。
不僅帶去查案的人S傷無數,他自己也被太子一黨追S,不僅身受重傷還瞎了眼睛。
如今的慕恆是個殘疾之人。
他坐在輪椅上,被人推著上朝。
將自己辛苦查到的證據,遞到帝王面前,跪地懇求一個公道。
滿朝震驚。
帝王大怒,命三司徹查。
短短時間,太子被廢,關入廢園,一同關進去的還有與太子新婚不過三個月的宋淺懿。
而我父親趁此時機遞上了宋家人的罪狀。
他們成為太子親家不過短短三個月,已經囂張跋扈到收受賄賂、放印子錢、打傷良民。
很快,煊赫一時的宋家也成了階下囚。
此時,世人才仿佛恍然大悟。
懂我為何不嫁太子了,我父親為何又要與太子和宋家決裂。
他們贊我是難得的品行高潔的淑女。
贊我父親有文人風骨。
贊我母親賢惠持家、教導有方。
我們一家忽然被襯託得如此高潔。
可這都不是真實的。
我們還是我們。
世人謗我、譽我,我還是我。
我已不想被流言裹挾,無論這流言是好的,還是壞的。
太子案塵埃落定后,慕恆才約著來見我。
茶樓裡。
他換了新衣,梳好頭發,帶著金簪,長長的流蘇垂下,襯得他風姿如玉。
他一直都是好看的。
年輕時有昂揚少年氣。
年齡大了,有帝王貴氣。
只可惜,一雙漂亮的眸子蒙了灰色,已不能視物。
我站在門口,靜靜地看著他。
他感受到我的到來,輕聲叫道:「沈姐姐,你來了?」
我走進來坐下。
「你怎麼知道是我?」
「聽腳步聲就知道。」
他臉上帶著笑。
「你看不見了?」
「嗯。」
他有一點難過。
我默默為他倒了茶,茶樓裡有人說書,我們靜靜聽著。
我沒有提起話頭。
慕恆欲言又止,終於道:「沈姐姐,太子被廢,你歡喜嗎?」
我點點頭,想到他看不見,又道:「歡喜的。」
他笑了。
「那就好,那我也算報恩了。」
他沒有再說什麼。
我們喝著茶,聽著書。
這是一個很安靜愜意的午后。
離開時,我推著他的輪椅緩緩走到樓梯口。
我扶他站起來,他有些訝異,受寵若驚。
「姐姐,不必如此,你對我有救命之恩。」
我沒說什麼,只是扶著他一步一步走下樓梯。
侍衛在后面抱著輪椅。
我和他就這樣一步一步走著,他全身心地依賴我,身體不由自主地靠近我。
我感受到他的歡喜和難過。
還感受到自己的利欲燻心。
就這樣依賴我吧。
這一世,我親自來救你了。
你別后悔。
樓梯不長,等站在一樓時,我松開他的手臂,將他重新安頓在輪椅上。
他悵然若失,澀聲道:「沈姐姐,以后還能相見嗎?」
我道:「能的。你的恩還沒報完,你的命比廢太子的命貴多了。」
他的眼睛明明是灰色的,偏偏我卻感受到他眼睛亮了一下。
「你還需要我做什麼?」
「救命之恩,當以身相許,你怎麼不許?」
我聲音很輕。
他一下子站起來,金簪上的流蘇因激動而晃動得厲害。
他的臉上湧現狂喜,狂喜之后是大悲。
「可我瞎了。」
我靠近他,伸手撫摸他的眼睛。感受到他在我指間的顫慄。
「我知道,可沒關系。」
「你是怎樣的,我都喜歡。」
你是怎樣的,我都會復仇。
前世,我無心踩登雲梯。
這一世,做我的登雲梯吧,不管你情不情願。
15
我與慕恆定下親事。
帝王親賜聖旨,聖旨中諸多溢美之詞,我靜靜地聽著,不覺承受不起,也不覺得誇大。
聖旨之下,都是權衡利弊。
我只聽出來,帝王很高興,高興有人要他殘疾的兒子。
父母不懂,有些不明白。
哥哥很頭大,抓耳撓腮。
我安撫他們。
「我是喜歡慕恆的,我對他有救命之恩,他會待我好的。」
我和他,注定一輩子要綁在一起的。
前世我不得不依靠男人,慕崢和慕恆都讓我失望了。
我如今明白了一個道理:命運要掌握在自己手中,我要做這天下最能掌控自己命運的人。
前世那麼難,慕恆都能登上高位。
這一生,有我襄助,他會更快地走向自己的命運。
帝王大喜,將婚期定得很近。
或許這也是慕恆所求,是皇帝給他的補償。
三個月后,我就嫁給慕恆。
大婚那日,他身著喜服,一步一步走得穩當,親自進門來迎我,沒有讓任何人攙扶。
父母兄嫂都訝異,以為他眼睛好了。
后來才知道,慕恆為了不讓人笑話我。
他命人量了從我家門口到我閨房的路,下了馬,走幾步,邁過大門,從大門進去該走幾步,到我閨房又該如何轉,該走幾步,他一一命人量過,自己偷偷練習了三個月。
我聽愣住。
心中有一絲暖流湧過。
但又很快被我摁住。
可我還是迷惘。
這就是真心嗎?
世間難求的真心嗎?
前世我沒有得到過,今生就真的能得到嗎?
我不敢信。
我閉上眼睛,壓住眼角潮湿,告訴自己:前進,不顧一切地前進,哪怕辜負真心。
晚上。
慕恆坐在我床邊。
他將自己仔仔細細地洗得很幹淨。
沒有喝酒,沒有酒的臭味。
他對外說自己喝藥,今日滴酒不沾。
他幹幹淨淨的,臉上帶著羞怯的笑意。
真可愛。
我輕輕剝去他的衣衫。
他有些無措,但很快鎮定。
「姐姐……」
聲音中滿是欲色。
這樣的慕恆和前世的慕恆一點兒也不一樣。
溫柔,幹淨,害羞,內秀。
是我喜歡的模樣。
可惜,太遲了呢。
前世今生交織,讓我無法全心全意地去愛,只能全心全意地去恨。
我將他推倒在床上,聽他叫了很久不同語調的姐姐。
或幹涸得像擱淺的魚。
或潮湿得像陰暗爬行的鬼魅。
我親了親他的唇瓣。
「乖,睡吧。」
他緊緊抱住我,笑得很幸福。
「那日,你問我為什麼倒在你家府后的林子。」
「因為那時我不知自己能不能活下來。」
「我想著若真要S,至少在我S前讓我再見你一面。」
「可跑到你家附近我就后悔了。」
「我不該朝你那裡跑,若給你帶來危險就麻煩了。」
「后來,我就往回跑,也幸好,追我的人不多了。」
「阿寧,我心悅你,從很久很久之前就開始了。」
「只是那時他們都說你是太子哥哥的人。」
「我不能說,我只能管住自己。」
「可人快S的時候,就不想管住自己了。」
「萬幸,我去了。」
「也萬幸,你救了我。」
我忽然想流淚。
我閉上眼睛,緊緊抱住他的腰,在他懷裡蹭了蹭,將淚意逼下去。
其實很想問問他為何喜歡我。
在張口的瞬間,又頓住。
沒必要知道了。
以免耽誤我恨他。
16
我將阿笙接入成王府,和我一起住。
我問阿笙。
「願不願意學醫?」
阿笙看看慕恆,說自己願意。
我問:「為什麼呢?」
阿笙稚嫩的聲音認真道:「我想讓姐夫早日看見,這樣你就不會錯過姐姐漂亮的樣子了。」
慕恆愣住。
我也愣住。
答得真好。
不愧是姐姐的小阿笙。
慕恆微笑:「到姐夫身邊來。」
他將阿笙高高舉起。
「好,那姐夫就等著阿笙將姐夫治好。」
他身上的毒其實並不復雜。
復雜的是不知道中的是哪種毒。
太醫只能謹慎地嘗試。
時日久了,眾人似乎都默認他的病無藥可醫,只能靠藥物壓制。
阿笙學不學醫其實並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需要等到一個合適的時機,借著阿笙的手治好慕恆的眼睛。
為阿笙掙一個從龍之功。
也為自己掙一個賢名。
17
太子被廢。
慕恆殘廢。
外面的形勢天翻地覆。
諸多皇子爭得你S我活。
我和慕恆在成王府內歲月靜好。
他變得開始依賴我,我為他讀密信,他的幕僚開會我參與,他的侍衛匯報秘聞,我聽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