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唯一的遺憾是沒能與禪衣以夫妻的身份恩愛於人前,她雖曾是你的丫鬟,但她為我生兒育女,配得上主母之位。若有來世,求你將正妻的位置讓給她。”
我含淚點頭,三個人的愛情終究太擠。若有來世,我會成全你們。
1
眼前刺目的紅蓋頭讓我猛地意識到,我竟重生回與夫君成親這日。
前世記憶尚未完全清晰,肩膀就被人狠狠攥住。
熟悉的聲音急切地響起:“知微,對不住了。我們今日這親事,怕是辦不成了。我要將正妻之位給禪衣。待七日后,我定以八抬大轎,堂堂正正抬你過門為貴妾,可好?”
我用力推開身前的人,抬手扯下頭上的蓋頭。
眼前的少年依舊儒雅俊美,宛如從書中走出來的翩翩公子,可他出口的話卻字字誅心。
顧文遠的話讓我明白,他也重生回來了。
我攥緊袖子中的手,點了點頭:“好,我成全你們。”
顧文遠興奮地扯過隨侍在一旁的禪衣,與她十指緊扣。
“知微,我就知道你最識大體了。可禪衣出嫁不能沒有嫁衣和嫁妝,不如就用你的吧,反正你只是個妾,用不上這些。”
禪衣還沒弄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只知道一張巨大的餡餅砸在了她頭上。
她甜蜜地望向身側的男人:“顧公子,您說的都是真的?”
顧文遠寵溺地點了一下她的鼻頭:“小傻瓜,你將是我的妻,這一切都是你該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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禪衣感動地紅了眼眶:“謝謝顧郎,可是大小姐真的會將十裡紅妝和價值萬兩的鳳冠霞帔讓給奴家嗎?”
顧文遠輕笑點頭:“放心吧,她連我都讓給你了,更何況是那些俗物。從現在起,她的嫁妝和嫁衣就都是你的了。”
“謝謝顧郎,那奴家就不客氣啦。”
禪衣小人得志般來搶我手中綴著珍珠的紅蓋頭。
“撕拉”一聲響,價值不菲的蓋頭被扯破。
我抬手一巴掌重重打在禪衣清秀的臉蛋上。
“放肆,本小姐的東西你也敢搶?”
禪衣捂著紅腫的面頰,委屈地落下淚來。
“顧郎,你不要怪小姐,誰讓奴家是奴婢呢,挨打本就是家常便飯。”
顧文遠心疼地撫上禪衣的臉蛋,“你不必妄自菲薄。你馬上就是我的妻,誰也不敢再輕視你半分。”
顧文遠將禪衣護到身后,失望地看著我。
“知微,你出身名門,為何這般不懂事?禪衣是我的正妻,我需要給她主母的體面。反正你的嫁妝和嫁衣都將是顧家的,讓給禪衣怎麼了?”
我從一旁侍奉的丫鬟手中拿過婚書,當著在場眾人的面撕碎。
“顧文遠,我只答應成全你和禪衣,並未同意給你當妾。禪衣你可以帶走,柳顧兩家的婚事就此作罷。”
2
顧文遠看著飄揚的紅色紙屑,不禁皺緊了眉頭。
“柳知微,今天是我大喜的日子,你就不要鬧小孩子脾氣了。你那麼愛我,不嫁給我,還能嫁誰?”
他湊近我,刻意壓低了聲音。
“我知道你氣不過被一個丫鬟踩在頭上,可禪衣她值得啊。實話跟你說吧,我是重生回來的。前世你不能孕育子嗣,是禪衣為我顧家生兒育女。她是顧家最大的功臣,我這輩子必須彌補她。”
我望著顧文遠那張自戀的臉,恨不能一巴掌打上去。
我及笄那年跌入冰湖傷了胞宮。與顧文遠成親后,我主動提出為他納妾延續香火,他卻發誓說有我一人足矣。
誓言還猶言在耳,他卻酒后寵幸了我的丫鬟禪衣。
禪衣是個好生養的,一次就有了身孕。
身為大家族培養出來的貴女,我沒有鬧,依然做好一府主母的本分。
我幫他打理后宅,教育子女,讓他沒有任何后顧之憂。
可他的臨終遺言讓我明白,我這個扶他青雲路的賢妻良母,終究抵不上與他風花雪月的寵妾。
顧文遠的救命之恩,我已在上一世還清。這一世,我只想離他遠遠的。
“顧文遠,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我柳家女兒絕不為妾。損毀蓋頭的銀錢,我會派人去顧府取。”
我不想讓顧文遠知道我也重生了,以為話已說絕,轉身要走。他卻急紅眼,一把拽住我袖子。
他極力壓著怒氣:“知微,你沒前世的記憶我不怪你。可你要替我想想啊,禪衣若只是個妾,她所生的孩子便是庶出,我不能再讓我的兒女抬不起頭了。”
前世我有意將禪衣所生的孩子過繼到名下,可禪衣怕沒孩子在身邊會失去寵愛和倚仗,跟顧文遠撒嬌將孩子養在了身邊。
明明是顧文遠和禪衣的決定,如今卻將罪責推到我身上,還真是無恥至極。
“顧文遠,你放心,我柳知微絕不擋你和禪衣的‘好姻緣’。也請你不要糾纏我。你想娶誰為正妻,立誰為嫡子,都跟我沒有關系。”
我猛拽回衣袖,顧文遠每多一句辯解,都將他虛偽的面目撕得更徹底些。
顧文遠怔怔地盯著自己的手,胸口竟有些空落落的,仿佛攥緊的沙永遠流失了。
禪衣見顧文遠狀態不對,趕忙上前溫聲安撫:“顧郎,謝謝你為奴家爭取到這個份上。可奴家不在乎那些身外之物,只要能嫁給你為妻就好。小姐的東西,奴家是萬萬不敢染指的。”
顧文遠回過神來,感動地將禪衣擁進懷裡。
“禪衣,還是你貼心。放心,我定給你最好的。”
隨即,他目光冷冷地掃向我,帶著理所當然的質問:“柳知微,禪衣向來對你忠心耿耿。如今她嫁人,你為她備份嫁妝不過分吧?”
我慢條斯理地整理著衣袖,聲音冰冷:“顧公子記性差了。七年前那個冬日,禪衣差點凍S在雪地裡,是我救了她。這救命之恩尚未報答分毫,倒有臉來問我討要嫁妝了?”
禪衣難堪地揪住顧文遠的衣袖,帶著哭腔:“顧郎,奴家命苦,求你不要為奴家傷了和小姐的情分……”
她想要用這副委屈隱忍的模樣讓圍觀眾人譴責我,可惜她錯了。誰也不是傻子,根本不會為她這種背主的奴婢說話。
顧文遠厲聲斥責我:“柳知微,你這強硬的性子真該好好磨磨了。等你七日后進門,我定尋個厲害的嬤嬤教你規矩。”
他轉頭又柔聲哄禪衣:“別哭了,我這就差人去成衣鋪子給你買一件頂好的嫁衣。你放心,等七日后將柳知微娶進門,她的那些嫁妝全由你這個主母保管。”
禪衣壓下眼底的興奮,柔柔地回:“奴家都聽顧郎的。”
圍觀百姓終於聽明白是怎麼回事了,顧文遠放著才貌雙全的柳家大小姐不娶,竟娶了柳小姐身邊的一個丫鬟。
眾人議論紛紛,聲音不大卻刺耳。
“顧公子,你糊塗啊!放著天上的明月不娶,偏要娶地上的一坨泥巴?”
“要不是你曾對柳小姐有救命之恩,柳府這門婚事哪輪得到你?真是不知足!”
顧文遠臉色驟然沉了下來,硬聲道:“我們三個人的日子,自己會過好!顧某的家事,不勞各位費心。”
他的目光一轉,刻意放柔了聲音:“知微,不要鬧了,你在家乖乖等我。七日后,我來納你進門。”
3
“顧家小子!誰給你的膽子如此作賤我女兒?”父親怒不可遏地揚起拳頭,被我一把拽住衣袖。
“父親,犯不著跟他置氣。”我語氣平靜,目光掃過顧文遠,“我已經不想嫁給他了,現在正好兩清。”
我已經看清了顧文遠的真面目,這一世,我要嫁的,另有其人。
前世我父親心直口快得罪了皇上,是那位恩人仗義執言化解了陛下的疑慮。
他不但對我柳家有恩,更是國家的中流砥柱。
他曾為大幽王朝強行續命二百年,一生捍衛國土完整,最終卻被扣上叛國通敵的罪名。
父親告訴我,抄家時發現他極其清廉,家裡空蕩蕩的。書房的暗格裡藏的不是銀票珠寶,而是一本兵書。
皇上將兵書賞給了身為將軍的父親,父親因沒能救下他,遺憾了半輩子,一直保留著那本書。
我翻開那本書,指尖劃過書頁時,猛地頓住。其中一頁上,竟留有稚嫩的批注。
那些字跡因被人反復摩挲,已有些模糊。
可我一眼認出,那分明是我少女時信手塗寫的。
那時我才驚覺,他似乎一直偷偷愛慕著我。
這樣的國之棟梁,我不但要嫁,還要護他周全,免遭奸人毒手。
顧文遠聽我對父親說不嫁,以為我在耍性子,無奈地搖頭。
“知微,別說氣話。你在將軍府安心待嫁,七天很短的,一晃就過去了。”
不與蠢貨論短長,我怕父親壓不住火氣,趕緊拉他回府,命人“砰”地關上大門,徹底隔絕掉顧文遠那張令人作嘔的臉。
將軍府花廳裡,爹娘眉頭緊鎖,憂心忡忡地望著我。
我是他們捧在手心裡養大的明珠,從未受過半分委屈。今日這般羞辱,比打在他們臉上還疼。
“女兒別怕。”父親沉聲道,眼中怒氣未消,“明日上朝,爹定要狠狠參顧家父子一本!非得讓那小子親自登門賠罪不可。”
我拉住父親的手,懇切道:“父親,道歉是次要的。關鍵是要在御前陳情,講明今日柳家所受奇恥大辱。務必讓陛下知曉,這樁婚事,柳家絕無可能再認。”
顧家是清流門第,顧文遠又頂著救命恩人的名頭,這樁婚事已引得陛下關注。
陛下正欲制衡各方勢力,樂見將軍府與清流聯姻。
縱使顧文遠今日荒唐,柳家想單方面退婚也難。
眼下,正是我們表明立場、斬斷關系的絕佳契機。
“女兒放心,爹明白。”
父親將自己關在書房裡寫折子,我則是安排人將今天發生的事宣揚出去,鬧得越大越好。
次日,我正在窗前看書,丫鬟夏荷興匆匆地跑了進來。
“小姐,老爺今日在朝堂上將顧大人斥得體無完膚!陛下震怒,責令顧公子負荊請罪,此刻人就在門外跪著呢。”
果然跟我預想中的一樣。縱使我昨日受了奇恥大辱,陛下仍執意讓柳顧聯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