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就在這時，已經沒有臉皮的王珊突然從地上爬起來。
她也將眼睛轉向我，完全裸露的牙齒咬得咯吱響。
「那夏美，你用的什麼油啊？我也幹皮。」
我趕緊接上。
「橄欖油就行，初榨的。不過我就買了個試用裝，昨天用完了，不然分你們點。」
說完，我打了個哈欠。
「你們繼續敷，我困了，先睡了，晚安。」
只是在這時，唐歡歡突然又問了一句。
「你昨天幾點敷的？」
我心裡「咯噔」一下，但面上沒有露出破綻。
「下午啊，我昨天下午沒課。怎麼，你要查我崗？」
「這敷個面膜有什麼好問的？」
「哎！累S了！累S了！我要睡了！」
我故意把語氣放得又衝又不耐煩，甚至還帶了一點被冤枉的火氣。
唐歡歡沉默了三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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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叮叮叮——」
鬧鍾響了。
敷面膜的時間到了。
「啊，歡歡你敷面膜的時間到了！」
劉瑩瑩第一個反應過來，喊了句唐歡歡。
「泡久了，臉皮要皺的！」
聽見這話，唐歡歡趕緊轉身，三步並作兩步跳下樓梯。
下一秒，她衝到桌前，把自己的臉皮拿起來就是一通衝洗。
等到完全衝洗幹淨，貼回去的時候，唐歡歡對著鏡子裡的自己，滿意地點點頭。
「嗯，效果不錯。白了至少一個度！」
「夏美，下次你也和我們一起吧！三明治灌膚，真的好得很！」
對此我沒有回答，只裝作自己已經睡著。
06
寢室裡越來越危險了。
唐歡歡似乎很在意我有沒有洗皮，所以能不待在裡頭，我就不待在裡頭。
那天熄燈前我回寢室，走到半路，隔壁 403 突然傳出一聲尖叫。
「我不做！你們別碰我！」
是李薇的聲音。
她是我隔壁寢室的，我和她不算太熟。
我對她最大的印象，就是她長了很多痘痘，臉上總是一塊塊紅色的凸起。她上課總坐在最后一排，常低著頭。
「你幹嘛啊！我們又不害你！」
另一個聲音，是她室友黃巧巧！
「我幫你把皮脫下來照照紅光，消炎美白咧！你這滿臉的痘，再不養養，小心全爛掉！」
「這大排燈可不便宜！去外面一次要好幾百！都是室友才免費便宜你！」
黃巧巧語氣已經有點不耐煩。
「走開！我不要！我不要！」
李薇的聲音在抖。
「幹嘛呢你！就照照紅光，有什麼的！」
黃巧巧似乎來氣了，聲音拔高了好幾度。很快屋子裡傳來了撕扯聲，還有椅子倒地、東西摔碎的聲音。
最后是撕扯聲。
「按住她！別讓她——」
話沒說完。
「嗵——」
一聲沉悶的巨響從樓下傳來。
好像……
有什麼東西掉下來了！
是人。
走廊瞬間安靜。
「啊！！！！！」
「快！快救人！！」
然后我看見黃巧巧和她的兩個室友從 403 寢室飛快地衝出來，光著腳，踩在走廊地上直直往下跑。
「宿管阿姨！宿管阿姨！出事了！！」
后來回到寢室聽唐歡歡八卦我才知道，李薇因為不願意脫皮照紅光跳樓了。
「真的？403 有人跳了？誰跳了？」
「李薇。」
「李薇？就那個滿臉痘痘的？」
劉瑩瑩從被子裡探出頭。
「就是她。」
唐歡歡的語氣裡帶著一種「我就知道」的得意。
「我早就說她皮膚有問題，又不洗皮又不護膚，早晚出事。你看，這不就來了。」
「不就照個紅光至於跳嗎？」
唐歡歡說著翻了個白眼。
「可不是嘛。」
劉瑩瑩撇嘴。
「所以說皮膚一差，什麼毛病都來了。又自卑又敏感，別人好心幫她，她還覺得害她。」
這時，王珊在旁邊小聲接了一句：「那她跳樓了，會不會影響我們？」
「影響什麼？」
唐歡歡又翻了個白眼。
「她自己作的，關我們什麼事。又不是我們推的。」
她沒再說話，重新拿起手機玩。
我也沒有接話，爬上床戴上了耳機。
只是那一晚，隔著牆壁我好像聽到有人一直在咀嚼著什麼。
第二天早上，403 的門上貼了兩道封條，交叉成一個大大的 X 形。
封條上蓋著紅色的公章，寫著「消S中，請勿靠近」。
門沒關嚴，留了一條縫。
我站在門口，忍不住偷看了一眼。
寢室裡的東西還亂亂的，倒地的椅子沒人扶，歪在桌子旁邊。桌上擺著一臺銀白色的大排燈，插頭還插在插座上，指示燈一閃一閃的，還在運行。
而陽臺……
內側的牆上，出現了三道人形血跡，如今已經變成了暗紅色。
我趕緊收回目光，快步離開。
從那天起，沒人再見到過黃巧巧她們。
而第二天一早，本來 403 的門的位置也變成了一道白牆。
就像從來沒有 403 一樣……
07
403 整間寢室不見了，會是因為什麼呢？
根據前兩個世界的經驗，所有異常事件的背后，都有它的規則。
只要把規則收集完整，也許就能找到那條生路。
在洗眼世界裡，離開的方法是活到高考后。高考一結束，我不再是高中生，就能離開臨江一高。
在洗頭世界裡，離開的方法是拿到學生卡，刷卡離校。只要身體走出那扇門，就算成功。
而這一回，我試過了。臨江大學的大門任何人都可以進出，不需要學生卡。
難道說……
這一回我需要等到大學畢業才能離開嗎？
一想到還要三年多，我的心就涼了半截。
「真的需要那麼久嗎？」
就在這時，樓道裡的廣播響了。
宿管阿姨的聲音從喇叭裡傳出來，帶著電流的雜音。
「通知：周五寢室大檢查，請各位同學注意個人衛生。」
注意衛生……
這四個字像根針，瞬間扎進我的腦子。
洗眼世界裡，宿管阿姨也是這樣說的——「注意個人衛生」。
然后她就把我的眼睛扒開，捏著我的眼球，看裡面有沒有長蟲。
這次呢？
檢查衛生……
宿管阿姨會掀開我的皮來檢查嗎？
08
很快，周五寢室大檢查來了。
一大早，宿管阿姨還沒來，我就溜出了寢室。
我想得很清楚——宿管是來檢查寢室的，那我躲過檢查就行了。
只要不讓她檢查我的皮，別的隨便她查。
至於為什麼沒在周四就跑？
是因為入學時輔導員特意警告過：非必要不得在外留宿。
前兩個世界的經驗告訴我，在這個世界裡，除了「不能洗皮會S」，一定還有別的S法。
老師的警告，最好別挑戰。
我在校外待了半天，后來又在圖書館窩了半天，掐著時間，直到熄燈前才摸回寢室。
但推開門的那一刻，我傻了。
宿管阿姨竟然就站在寢室裡等我！
「好了，人齊了可以檢查了。」
說著宿管阿姨把手中的本子打開，然后在寢室裡踱步檢查起來。
「地面幹淨，床鋪整齊，桌面物品擺放有序。」
她是個短發的漂亮女人。
雖然看得出上了年紀，但是面容精致、身材窈窕，如果不是穿著一件深藍色的工作服，拿著個記錄本，旁人只會以為她是模特，不會知道她是宿管。
此時她一邊說，一邊在本子上打勾。
「垃圾倒了沒有？」
「倒了倒了。」
唐歡歡迎上去，笑得熱情。
「阿姨，我們寢室每天都打掃。」
「絕對幹淨！」
王珊也在一旁搭腔，語氣裡帶著討好。
聽到這裡，宿管阿姨點點頭，然后開始挨個檢查書桌。
她的步伐很慢，每一處都仔細查看。
先是王珊、唐歡歡的桌子，再到劉瑩瑩那兒，最后是我的桌前。
只是她走到我的桌前時，不知道為什麼突然頓了一下。
我看了一眼，我的桌上一切正常，化妝品、充電器，還有那個寫著李雯雯名字的文件夾。
宿管阿姨的目光落在那個文件夾上，微微一頓。
「李雯雯。」
她念了一遍這個名字，聲音很輕，似乎想到了些事兒。
但很快，她就恢復了正常，然后伸手在我的桌子夾縫裡摸了一下，指尖帶出一小撮灰來。
「有點灰啊，下次細節也要注意。」
說著，她把本子合上，抱在胸前。
「你們的寢室還算幹淨，接下去要抽查一下個人衛生。」
聽到這兒，我的心猛地一縮。
她說這話時，目光望向了我。
「皮的幹淨程度很重要，我來看看你們的皮。」
她才說完，唐歡歡第一個湊了上去，動作快極了。
「撕拉」一聲，她從領口開始，像脫一件連體衣，整張皮從身上揭了下來，露出底下暗紅色的肌肉。
「阿姨你看看，我每天都洗皮，皮上皮下都很幹淨的！」
宿管湊近盯著看了幾秒，點點頭。
「嗯，很幹淨。」
第二個是劉瑩瑩。
「阿姨你看。」
她也不含糊，「嘶啦」一聲，整張臉皮連著脖子一起撕下來，動作幹脆利落。
宿管阿姨瞥了一眼，又點了點頭。
然后她走到王珊面前。
王珊沒有撕臉皮，而是撸起袖子，在小臂上找到縫隙，指甲嵌進去，一點一點地掀開。
宿管阿姨耐心地看著，最后點點頭。
「可以了。」
三個人都檢查完了，現在只剩下我。
宿管阿姨轉過身，緩緩看向我。
我努力地克制著自己的呼吸，盡量不露出異樣。
沒辦法了……
難道真的要被她剝皮了嗎？
我早就做過測試，我是帶著自己的身體穿越的。
我的皮是無法掀開的，在這裡我不可能像在洗眼世界一樣順利過關。
現在……
沒人能來救我了。
但眼下我又絕對不能逃，也不能躲。
逃跑是最差的選項。
別的事情也許還有回轉的餘地，但我只要敢跑，勢必暴露我的身份，到時候就真的沒有一點轉圜的餘地了。
我能感覺到自己的心在劇烈跳動。
咚。
咚。
咚。
每一下都砸在我的耳膜上。
此時，宿管阿姨朝我走了一步。
兩步。
三步。
她現在就停在我面前，離我不到半臂的距離。
緊接著她抬起手……
我的呼吸瞬間停了。
但我不能就這樣站著挨打。
我的腦子裡飛速轉著各種借口。
過敏？皮膚受損不能碰？直接說我還沒洗，晚上就洗？
隨便什麼都行，只要她信——
就在我準備開口時，宿管阿姨卻突然停住了手。
「今天你們寢室抽查了三個，夠了。」
她的手放了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