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父母一心要生男孩,偏偏接連八胎都是女兒。
每每家裡多一個女孩,他們就會把我打得遍體鱗傷:
“該S的賤丫頭,連個帶把的都招不來,不如S掉算了。”
【07】
那時候我不想S的。
我拼了命想要活著。
我知道爸媽嫌棄我是個累贅,所以拼了命想讓自己更有用一些。
家裡的飯是我做的。
妹妹們的衣服是我洗的。
爸媽出門去掙錢的時候,嗷嗷待哺的妹妹們,和躺在病床上的爺爺奶奶也是我來照料的。
可是,我再怎麼努力,也換不來爸媽的好臉色。
后來弟弟出生了,爸爸媽媽總算露出了笑意。
走到哪裡都掛著得意的笑,逢人便誇贊他們老宋家喜得貴子,光耀門楣。
我原本以為,自己終於苦盡甘來,不用挨打。
卻沒想到從此過上了更慘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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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弟出生以后不久,母親的身體就徹底垮了。
工廠給了一筆補償金辭退了她。
全家十幾口人生活的重擔就落到了爸爸一個人身上。
生活壓力大了,爸爸就染上了酗酒的毛病。
可他偏偏是個卡車司機。
沒過多久的一個夜晚,喝醉了的他就出了意外。
不但半身不遂,失去了勞動能力。
還因為是過錯方,要賠償一大筆錢。
這下,低保和好心人的捐贈也養不活我們這一大家子。
爸媽看著十八歲的我:
“別念書了。去掙錢吧。”
就這樣,剛剛高考結束,拿到復旦錄取通知書的我,被迫輟學。
留在了偏僻的小鎮,白天在廠裡打工,晚上去夜場賣笑。
賺來微薄的薪水,勉強養活一大家子。
【08】
工廠裡的活很苦。
夜場裡的活則更苦。
我卻只能在人前強顏歡笑,把自尊揉碎,和著血淚往肚子裡咽。
年少時,常常夢到自己長出一雙翅膀,飛到北京,飛到上海。
而后來,我已經失去了做夢的能力。
很多人都問我,為什麼不去大城市轉轉。
就算是在大城市的夜場幹活,也比在小鎮上掙得多。
其實我不是沒有想過,可是我做不到。
四個無法自理的長輩,和八個幼小孱弱的弟妹。
生出無數藤蔓,牢牢纏繞著我,攀附著我。
我走不開,逃不脫。
但即便是那樣的情況下,我依然拼了命地想要好好活著。
回憶是場折磨。
我想著從前,身心俱疲,困意漸漸席卷而來。
枕著軟軟的枕頭,蓋著軟軟的被子,我漸漸熟睡了過去。
睡夢中,隱隱約約感到有叮叮咚咚的腳步聲,逐漸走向我。
長長的發絲掃在我的臉上,痒痒的。
就像我那調皮的小妹妹來娣一樣。
我沒有醒來。
只是像從前無數次一樣,習慣性地翻了個身,將小姑娘摟在了懷裡。
她的裙擺湿漉漉的,一定又是偷偷玩水去了。
“嘻嘻,你找到我的小熊了嗎。找不到小熊的玩家,會S哦~”
小姑娘笑嘻嘻地,似乎在我耳邊說了些什麼。
可是我太困了,實在聽不清。
她用小手摸著我的脖子。
小手冰冰涼涼的。
我眼皮實在睜不開。
只是習慣性地摸著她的頭發,口齒含混不清:
“嬌嬌,快睡吧。你的裙子湿了,要不要去換一身?”
“姐姐實在太累了,你乖乖陪姐姐睡覺好不好?姐姐明天再陪你玩。”
【09】
難得睡了個好覺。
第二天一早,莊園的鍾聲敲響時,我準時醒來。
只感覺被子都湿噠噠的。
我嚇了一跳,趕緊掀開被子爬起來。
被子被大片的鮮血暈染,像一團盛開的薔薇一般。
血跡已經幹涸。
難道說,我已經S了?
我大喜過望。
這時候門被敲響,一個系著圍裙的女佣站在門口衝我搖鈴:
“快起床,吃早飯啦。”
我揪了揪腦袋,發現它穩穩當當地拴在脖子上。
真奇怪,又活了一天。
我扁了扁嘴,只好乖乖的換上衣服準備出門。
“別忘了拿上你床頭的小熊。”
她在我身后喊道。
我疑惑地回過頭去,果然看到一只小熊睡在我的枕頭上。
真奇怪,不知道哪裡來的。
拿上小熊出門的時候,女佣又叫住我,小聲地說:
“丫頭,我們這個莊園,應有盡有。距離遊戲結束還有六天。你不用急著這麼快就S的。”
還從沒有人對我說過這樣的話,我心底暖暖的。
眼眶變得湿漉漉的,我哽咽著一把抱住了女佣。
用力過猛,把她的胳膊扯掉了。
我舉著一截胳膊,嚎啕大哭。
“對不起嬢嬢,”我手忙腳亂地要幫她接胳膊。
“算啦,”她嘆了口氣,摸摸我的頭:“快去吃飯吧。”
【10】
其他玩家都已經坐在了餐桌邊。
他們個個看起來有氣無力,眼下烏青一片,看樣子並沒有睡好。
桌上的菜餚很豐盛,但是他們都沒有用餐的心情。
除了我。
美美用完早餐,又是躺平等S的一天。
我乖巧地坐在位置上,環顧了一下四周。
連我在內,只剩下15個玩家了。
管家神出鬼沒地出現在長桌盡頭,依舊端著那副優雅的架子。
“看來昨晚大家都過得,都很充實。”他慢條斯理地開口,視線越過瑟瑟發抖的眾人,最終落在我放在手邊的那只沾著暗紅血跡的小熊玩偶上。
坐在我對面的那個年輕男生順著管家的視線看了過來。
突然指著我崩潰大叫:“你,你怎麼會有愛麗絲的熊!昨晚愛麗絲在四樓的走廊裡找熊,找不到就發瘋了,生生撕了我同伴的腿!你既然有熊,為什麼不交出去?你為什麼一點事都沒有?”
我被他吵得皺了皺眉,這才后知后覺地拼湊出昨晚的真相。
原來那個渾身湿漉漉的小女孩,就是他口中的詭異愛麗絲。
一想到有兩個無辜的玩家因為這個小熊而S,我心裡一陣羞愧。
把小熊往桌子中間推了推:“抱歉啊,昨晚太困了,她爬上床的時候我也沒看清。我看她身上冷冰冰的,裙子又湿了,怕她感冒,就順手把她摟被窩裡捂著了。這熊估計是她落在我枕頭上的。不過……”
我頓了頓,滿含期待地看向管家,“既然我拿了這麼危險的道具,是不是觸犯了什麼必S禁忌?你現在可以把我處決了嗎?”
大約是我臉上的憧憬太過於急切,其他玩家都拖著椅子離我遠了一些。
而管家那張總是掛著假笑的臉,卻有了一絲裂痕。
他沉默片刻,深邃的眼眸裡閃過一抹我看不懂的復雜情緒。
那個年輕的男生趁機拱火:“她私藏道具!她違規了!快處S她!”
我聞言眼睛一亮,立刻把臉湊過去,狂點頭:“對對對,快處S我。”
然而管家並沒有理會,他只是皺了皺眉,別過頭去。
好像偷偷嘆了口氣。
轉過頭來,又恢復了優雅的假笑:“今天你們的任務,是去后花園,幫花匠修剪玫瑰。”
【11】
后花園很大。
玫瑰花開得嬌豔欲滴,紅得像血。
哦不對,這確實是血。空氣裡彌漫著濃重的鐵鏽味。
花匠是個兩米多高的壯漢。
他沒有眼睛,半張臉上只有一張長滿獠牙的嘴。
手裡拎著一把生鏽的鋤頭,上面還掛著不知名的碎肉。
別的玩家抖得像鹌鹑,縮在角落裡不敢上前。
我卻很興奮。
這鋤頭,看起來就很結實。
比我爸喝醉后抽我的皮帶粗多了,比催債人手裡的鋼管也重多了。
只要挨上一下,肯定S得透透的,一點痛苦都沒有。
我狗腿地湊上前,拿起剪刀開始“咔嚓咔嚓”剪枯枝。
別說,幹體力活我可太拿手了。
以前在服裝廠剪線頭,我一天能剪幾千件。剪得慢了,領班的巴掌就直接扇過來了。
這玫瑰的刺雖然扎手,但至少沒人在旁邊罵我是“S絕戶的賠錢貨”。
要是能穿著漂亮的小裙子S在這麼美的玫瑰叢裡,真是人生中最幸福的事情了。
我滿懷憧憬,幹起活來格外賣力。
然而其他的玩家很顯然並不這樣認為。
一個微胖的女人大概是實在受不了這恐怖的壓抑感,扔下剪刀轉身就跑。
慌亂中,她一腳踩斷了一朵開得最盛的紅玫瑰。
周圍的空氣瞬間凝固了。
花匠臉上的獠牙瞬間張開,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
他猛地轉過身,手裡的生鏽鋤頭帶著凌厲的風聲,狠狠砸了下去。
一聲悶響。
那個女人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瞬間化作了花泥。
鮮血濺了旁邊幾個玩家一身,他們嚇得癱倒在地,連滾帶爬地尖叫。
我看著那一地狼藉,眼睛都亮了。
太痛快了!
一擊斃命,毫無痛苦。
這簡直是世界上最完美的S法!
我羨慕得眼淚都要流下來了。
為什麼踩斷玫瑰的不是我?
眼看花匠拔出鋤頭,準備尋找下一個目標。
我像一顆炮彈一樣衝了出去,一個滑跪,SS抱住花匠那根比我腰還粗的大腿。
仰起臉,真誠地看著他那張恐怖的臉:
“大哥!要S他們,先S我吧!求你了!”
【12】
花匠的鋤頭硬生生停在了半空中。
離我的天靈蓋只有零點零一公分。
生鏽的泥土渣子撲簌簌掉進我的脖頸裡。
我滿含熱淚地看著他:“砸啊!你倒是砸啊!用力點,我怕疼,最好也像剛才那樣一下砸碎!”
我還貼心地把腦袋往他鋤頭底下湊了湊。
來吧,讓暴風雨來得更猛烈些吧!
然而,花匠張了張血盆大口,好像卡殼了。
他似乎從沒見過這麼奇怪的要求。
他微微低下頭,那張沒有眼睛的臉湊近我,似乎聞到了我身上常年勞作留下的機油味,還有廉價夜場裡劣質香水洗不掉的辛酸味。
他往后退了一步。
我急了,又撲上去SS抱住:“別走啊大哥!剛剛那個姐姐你都S了,為什麼不S我?你不公平!”
花匠猛地哆嗦了一下。
他用力甩開我,扛起鋤頭,頭也不回地跑了。
那兩米多高的背影,看起來竟然有幾分落荒而逃的倉皇。
我跌坐在泥地裡,絕望地看著天空。
憑什麼?
憑什麼別人想活活不成,我想S卻S不掉?
這時,旁邊的灌木叢窸窸窣窣響了一陣。
一條沾著血的帶刺藤蔓悄悄伸了過來,在我的腳邊瑟縮了一下,然后小心翼翼地,遞給我一朵開得最紅、最大的玫瑰花。
它甚至還在我的手背上輕輕蹭了蹭。
像是在哄我別哭。
【13】
我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