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從他們的交談中,我大致拼湊出這個家庭的構成:“父親”是工廠的技術員,“母親”是工廠的文員,那次倫敦之行是技術交流,順便帶女兒見見世面。


從機場到家的一路,我似乎成了珍稀動物。


一群老頭老太太圍上來,用好奇又熱情的目光打量我,說著我聽不懂的方言。


我只能被迫掛著僵硬的微笑,任由林晚拉著我,叫這個“奶奶”,喊那個“爺爺”。


都S咯,把這些人都S咯。


我在心裡默念,等未來恢復力量,一定要把這些膽敢把我當猴子看的人統統清理掉。


“家”裡為了歡迎我,準備了一桌琳琅滿目的菜餚。


沒有刀叉,只有兩根叫做“筷子”的木棍。


這怎麼用?還有這些菜,色澤濃鬱,香氣撲鼻,但都是些什麼?


我嘗試著夾起一塊顫巍巍、醬紅色的“紅燒肉”。


入口的瞬間,濃鬱的醬香、肥而不膩、入口即化的口感……


我沉默了。


然后,我試圖再夾幾塊,那光滑的肉塊卻總從筷子間溜走。


最后還是林晚看不過去,直接用勺子給我舀了好幾塊。


還有那個叫“酸菜魚”的,酸辣開胃,魚肉嫩滑。


普通的“炒土豆絲”也爽脆可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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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幾乎是機械地吃著,直到感覺肚子撐得滾圓才停下。


前世我吃的都是什麼!


霍格沃茨的家養小精靈手藝跟這一比,簡直是豬食!


飯后,“媽媽”柔聲說明天早上給我烙“韭菜雞蛋餅”吃。


林晚在一旁手舞足蹈地描述著那餅有多香。


她還掰著手指頭數著下次要帶我去吃“小餛飩”、“豆漿油條”、“包子”……


我下意識地咽了口口水。


嗯,中國這個國家的美食體系……值得保留。


將來淨化麻瓜世界時,中國的廚子可以特許活下來。


之后,我又被一堆聞訊而來的親戚圍觀,被抱來抱去,甚至有人想親親我?!


在被我堅決地用手擋住后,他們哈哈笑著,塞給我一疊厚厚的紅色紙包。


林晚告訴我,這叫“紅包”,是見面禮。


之后的每天,我都被林晚拉著瘋玩。


我聲明不想出去,但沒人理會一個六歲“孩子”的抗議,他們說“小孩子就是要多玩耍”。


於是,我被迫跟著她爬樹、瘋跑、下河摸魚……


咬著那根清甜冰涼的“紅豆冰棍”時,我望著天邊被夕陽染紅的雲霞,腦海裡不再是S戮咒的綠光,而是一會晚飯時會有的紅燒肉。


這日子……也……還算挺開心的。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像一盆冰水澆在我心頭。


我在做什麼?沉溺於麻瓜的溫情和口腹之欲?伏地魔不需要這些軟弱的東西!


我狠狠甩掉自己手中的冰棍棒。


06


九月一日,他們把我送進了學校。


不出所料,我又一次被圍觀了。


幾個調皮的孩子指著我的頭發和眼睛,說我長得“奇怪”。


我眼神一冷,正盤算著如何用點無傷大雅的小魔法給他們個教訓時,一個身影猛地擋在我面前。


林晚叉著腰,像只護崽的母雞,對著那幾個孩子大聲說:“他是我弟弟!不準你們欺負他!”


那幾個孩子悻悻地散開了。


我愣在原地。


這是第一次,有人站出來保護我。


不是因為我是“斯萊特林的繼承人”,不是因為我能帶來利益或恐懼,僅僅因為我是她“弟弟”。


一種陌生而奇異的感覺在心底蔓延。


也罷。


我心想,看在這份維護上,將來就讓他們一家,以麻瓜之身,共享我伏地魔大人的榮光吧!


隨著中文逐漸熟練,家裡的生活也多了新花樣。


父親帶回來一個方盒子,說是出差的獎勵,叫“電視機”。


當我偶然看到新聞裡播放的畫面——巨大的金屬造物拖著尾焰升空,被稱為“導彈”。


還有那騰空而起的蘑菇雲,解說員用平靜的語氣說“原子彈一次可毀滅百萬人口”時,我徹底愣住了。


百萬? 世界上有這麼多人嗎?


英國巫師界攏共才三千多人,全球巫師加起來,能有十萬就頂破天了!


我忍不住問旁邊看動畫片的林晚:“世界上……有多少人?”


林晚頭也不回,隨口答道:“不知道啊,但聽說我們這樣的小城市,有一百多萬人吧。”


一百多萬……是小城市?


我盯著電視屏幕上那毀天滅地的力量,再回想魔法界為了一點地盤和權力爭得你S我活的格局,第一次感到了某種荒誕和……渺小。


我重生的這個世界,真的還是我認知裡的那個世界嗎?


哦,對了,我現在不在巫師界。


我在中國。


07


接下來的日子,我變得異常沉默。


我幾乎住進了家裡的書房。


那個小小的房間,成了我重塑世界觀的基石。


我翻閱著《史書》、《世界地圖》、《孫子兵法》、《中國上下五千年》……


也是在那些圖文並茂的書籍和偶爾的電視節目裡,我知道了“手槍”“炸藥”這種可以輕易奪走性命的小巧武器。


鄧布利多喲……


我合上書本,內心充滿了前所未有的荒謬感。


你確定這些麻瓜……需要保護?


我這輩子,不,連同上輩子,都被你這個老蜜蜂的“麻瓜保護論”給誤導了!


早知道麻瓜世界是這麼個龐然大物,我消滅個鬼的麻瓜!


哪裡消滅得完!


就靠我那最多時也不過千把人的食S徒?


等我們魔力耗盡,讓他們一手一個掐S嗎?


不,或許根本等不到那時。


因為林晚,我這個名義上的姐姐,她……會中國功夫!


昨天放學,又有兩個不識相的高年級學生想堵我。


我剛在袖子裡捏緊手指,盤算著用什麼小惡咒能既解氣又不留痕跡,林晚就像一陣風似的衝了過去。


我只看到人影一閃,那兩個塊頭不小的男孩就哎呦叫著摔在了地上。


她的速度快得……


我的魔杖(如果我有的話)可能都對不準她!


我終於明白,當初在倫敦,她一個八九歲的小姑娘為何敢獨自在街上亂跑了。


林晚事后還得意地向我炫耀,拍著小胸脯說:“我能一次打五個大人!”


她才八歲啊 ,梅林!!


08


日子在各種中國美食的香氣中飛快流逝。


轉眼間,我快十一歲了。


我的錄取通知書快來了。


不過這次……


當什麼黑魔王?消滅什麼麻瓜、混血?簡直可笑!


在學習了基礎的生物學知識后,我恍然大悟——近親結婚容易生出瘋子!


瞧我上輩子,可不就是個偏執的瘋子嗎?


現在,我已經能坦然面對這個事實了。


畢竟,手下千把人?這不就是小孩子過家家?


我爸那個工廠都有三萬多號人。


這麼一比,我覺得當個廠長都比當黑魔王有前途!


不過,魔法界我還是要回去的。


我得去拿回我的魔杖(雖然我可以無杖施法),但最重要的是,要把納吉尼接回來。


那條貪吃的大蛇,一定會瘋狂愛上這裡的糖醋裡脊和烤鴨。


還有,我得去“見見”我那些“老朋友”,以及……鄧布利多!那個誤我一生的老糊塗!


十一歲生日那天,我見到了一只異常憔悴、仿佛跨越了千山萬水的貓頭鷹,它丟給了我一封皺巴巴的入學通知書。


哦,忘了說,我的家人早就知道我會魔法了。


剛來中國時,林晚就手舞足蹈地向父母描述過我會“法術”。


當時我矢口否認。


但后來,我主動暴露了。


因為我害怕。


我害怕自己徹底沉溺在這種溫暖的、尋常的家庭生活裡,磨滅了復仇和力量的野心。


我想用“異類”的身份在他們和我之間劃下鴻溝,只有這樣,我才能在未來冷酷地轉身離開。


一個午后,我當著全家人的面,讓一本林晚的圖畫書懸浮了起來,並在空中翻開了頁。


室內一片寂靜。


我繃緊身體,準備迎接驚恐的目光、尖叫聲,甚至驅逐。


然而,媽媽只是驚訝地睜大了眼睛,然后猛地一拍手,臉上笑開了花:“哎呦!我們小寶真厲害!這法術比變戲法兒靈光多了!”


林晚更是興奮地蹦起來:“我就說!我就說弟弟會法術!太棒了!”


父親推了推眼鏡,沉穩地點點頭:“嗯,看來我們家出了個小能人。”


他們接受了異類的我。


從此,家裡沒有了秘密。


也從此,家裡的家務……歸我了。


“小寶,用魔法把衣服疊好!”


“小寶,用魔法把碗洗了!注意別打碎!”


“小寶,地板髒了,快清理一下!”


因為我會魔法,可以“很好”地幹家務!


林晚在一旁大呼小叫地指揮,仿佛在欣賞什麼精彩的馬戲。


我,伏地魔,曾經的斯萊特林繼承人,未來的黑魔王,此刻,正用著精妙的無聲漂浮咒,指揮著抹布和拖把,在麻瓜的房子裡……打掃衛生。


看著他們理所當然、甚至帶著點“我家孩子真能幹”的驕傲表情,我內心那座由仇恨和野心築起的高牆,轟然倒塌。


04


晚飯時候,當我將霍格沃茨的通知書給他們看時。


林晚立刻尖叫起來:“哇塞!魔法學校!我也要去看看,一定很好玩!”


媽媽則瞬間紅了眼眶,一把將我摟進懷裡:“哎呦,乖乖,你才十一歲,要去寄宿學校?”


父親相對理智,勸說道:“孩子與眾不同,是需要去系統學習一下。反正就幾年,還有假期呢,會回來的。”


媽媽眼淚汪汪地看著我,我只好順著父親的話說:“對,還有假期呢,我會回來的。”這句話出口,我發現自己竟是真心的。


然后,她悲痛欲絕地補充了一句:“那家裡沒人幹家務了啊!”


我簡直哭笑不得,只能安撫道:“放心,魔法界有一種叫‘家養小精靈’的生物,非常擅長做家務。我……我去給你們搞一個回來。”


話音剛落,剛才還沉浸在離別愁緒中的全家人的眼睛瞬間亮了,齊刷刷地湊上來,異口同聲地問:


“真的?什麼樣?能幹多少活?”


09


幾日后,我們一家四口浩浩蕩蕩地重返倫敦。


美其名曰:送我讀書,順便“漲漲見識”。


剛在酒店安頓下來,鄧布利多便如期而至。


他自稱是霍格沃茨的校長,特意來帶領我這個在“麻瓜世界”長大的新生去購置學習用品。


前世這個時候,校長明明是阿芒多·迪佩特……他是提前上位了?


我心下警惕,面上卻愈發溫文爾雅,充分展現著一個與家人感情深厚的乖孩子形象。


林晚和我爸都能說英語(盡管林晚的口音帶著點可笑的調調),只有我媽需要翻譯。


我爸盡職地為我媽翻譯著。


我媽則立刻進入了嚴謹的“家長考察”模式,問題連珠炮般地傳過去:


“校長先生,學校多久放一次假?課程安排緊不緊?勞逸結合嗎?”


“食堂伙食怎麼樣?營養均衡嗎?孩子正在長身體……”


“家長可以隨時去探望嗎?不能?那打電話呢?也不能?寫信?我們從中國來信件往來得多慢啊!這不成,父母怎麼能放心!”


(在鄧布利多解釋了雙面鏡可以定期聯系后,她才勉強點頭)


“那……學校具體位置在哪兒?安保措施怎麼樣?學生安全能絕對保證嗎?”


在我媽連環追問的間隙,林晚又插進來問:“是不是真的騎掃帚?童話裡的獨角獸、半人馬真的有嗎?人魚長什麼樣?兇不兇?”


鄧布利多臉上的笑容漸漸有些僵硬,我甚至看到他悄悄用袖子擦了擦額角並不存在的汗。


他大概從未經歷過如此……接地氣的、涉及飲食起居和安全保障的“新生家庭訪談”。


以往,哪個麻瓜家庭不是誠惶誠恐、對魔法世界充滿敬畏?


我在旁邊饒有興致地看著這場好戲。


終於,他抓住一個空檔,幾乎是迫不及待地說:“時間不早了,我們不如先去對角巷把必需品買齊?”


他將我們送到破釜酒吧門口,便借口校務繁忙,迅速消失了。


酒吧裡昏暗嘈雜,湯姆和幾個老酒鬼好奇地打量著我們這一行東方面孔。


我身旁的三位家人,此刻表現出了驚人的默契,矜持地微微點頭,面帶標準社交微笑,然后……


不約而同地屏住了呼吸!


嗯,這地方確實氣味“濃鬱”——白種人的體味、廉價啤酒的酸餿氣混合在一起,相當上頭。


快步穿過酒吧,走到后院時,三人齊齊松了口氣。


在林晚興奮的催促下,我按照記憶,在垃圾箱上的牆磚處左數三,再上數二……輕輕一敲。


磚塊應聲旋轉移動,通往魔法世界的大門豁然敞開。


10


“哇——!!!”


三聲整齊的驚嘆在我身后響起。


我們先去了古靈閣兌換貨幣。


那些忙碌、面容嚴肅的妖精時,林晚眼睛瞪得溜圓,直到我拉著她離開櫃臺,她還一步三回頭:“那些就是妖精?他們在數金幣哎!還有龍!小寶,他們說有龍!”


我不得不打破她的幻想:“巫師界的龍和你想的不一樣,更像……會噴火的大蜥蜴,跟中國神話裡的神龍完全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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