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很快,一股暴躁、憤怒、又帶著點委屈的情緒就傳了過來。
“不孝子孫!不孝子孫啊!”
一個蒼老的聲音在我腦海中咆哮。
“老夫一輩子風流倜儻,詩詞歌賦,琴棋書畫,樣樣精通!怎麼就生出你們這群只知道吃齋念佛的木頭疙瘩!”
“斷了!全都給老夫斷了!老夫的雅好,竟然無一人繼承!氣煞我也!氣煞我也!”
我睜開眼,表情有點古怪。
“沈先生,”我看向沈慕寒,“你家這位太爺爺,生前是不是有什麼……特殊的癖好?”
沈慕寒愣住了:“特殊癖好?”
“比如,抽點什麼東西?”
我提示道。
沈慕寒想了想,臉色也變得古怪起來:“聽我爺爺說,太爺爺是前朝的舉人,文採風流,但……確實有一樣戒不掉的癮。”
“什麼?”
“抽大煙。”
我了然了。
這就對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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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家太爺爺,在下面嫌日子過得太清苦了。”
我拍了拍墓碑,“他老人家生前是個文化人,風流慣了。你們這群后代,一個個都跑去念佛,把他那些愛好全丟了,他能不氣嗎?”
“這黑煙,不是什麼邪氣,就是他老人家在下面生悶氣,抽煙抽出來的二手煙。”
沈慕寒:“……”
他身后的保鏢:“……”
所有人都用一種“你仿佛在逗我”的眼神看著我。
“大師,這……這未免也太……”
沈慕寒的表情一言難盡。
“太離譜了是吧?”
我替他說了出來,“事實往往比小說更離譜。你家太爺爺說了,你們要是再不表示表示,他就讓你們沈家的股票,跟這黑煙一樣,跌穿地心。”
沈慕寒的臉,瞬間就白了。
沈家是做實業的,最近股價確實跌得厲害,毫無緣由。
他現在,信了八分。
“那……那敢問大師,我們該如何是好?”
他恭敬地向我請教。
我微微一笑,再次伸出手。
“這得看,你們的孝心,有多重了。”
7.
“‘文人雅趣’尊享套餐。”
我坐在沈家的豪華客廳裡,喝著頂級的大紅袍,慢悠悠地介紹我的方案。
“全套紫檀木紙扎書房,文房四寶配齊。附贈唐伯虎的《春宮圖》臨摹版一套,宋版《金瓶梅》一本。”
“考慮到老先生的特殊愛好,再加一個純金打造的紙扎煙槍,配兩個身段妖娆的紙扎丫鬟伺候著。煙土嘛……這個地府有專供,我幫你們打通渠道,保證是頂級貨色。”
沈慕寒聽得嘴角直抽抽。
他一個從小吃齋念佛的佛子,聽我在這兒大談特談春宮圖和抽大煙,三觀正在被反復碾壓。
“咳咳,”他清了清嗓子,試圖挽尊,“大師,能不能……換個風雅點的方式?”
“風雅?”
我挑了挑眉,“是你家老祖宗點名要的,他說你們這些后輩太無趣,得來點刺激的。你要是想換,也行,我給他扎個木魚,再配本《大悲咒》,讓他跟著你們一起念?”
一想到那個暴躁老頭在下面邊敲木魚邊罵街的場景,沈慕寒就一個激靈。
“不不不,就按大師說的辦!”
他立刻改口。
“那就好。”
我滿意地點點頭,“這套餐呢,看在你們沈家如此孝順的份上,給你們一個親情價,一百六十八萬。主要是打通渠道的費用比較高,你懂的。”
沈慕寒已經麻木了。
他現在覺得,跟祖宗的憤怒和公司的股價相比,一百多萬,簡直是毛毛雨。
“沒問題!錢馬上到賬!”
三天后,同樣的加長貨車,開到了沈家祖墳的山腳下。
這次的東西,比季忱的遊輪更精細。
那間紙扎書房,雕梁畫棟,古色古香。
透過窗戶,能看到裡面書架上擺滿了線裝書,書桌上筆墨紙砚一應俱全。
最騷的是那兩個紙扎丫鬟,做得眉目含春,顧盼生輝,仿佛下一秒就要活過來。
沈慕海看得老臉一紅,別過頭去不敢再看。
流程還是一樣。
我點了香,通報了一聲:“沈家太爺,您的孝心大禮包到了!晚輩們特意為您準備的,您老人家慢慢享用,氣大傷身,別跟錢過不去了。”
一把火下去,青煙嫋嫋。
那股盤踞在山頭的黑煙,像是被什麼東西吸引了一樣,竟然開始慢慢地朝著火焰的方向匯聚。
最后,所有的黑煙都被卷入火中,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淡淡的、奇異的香氣。
籠罩在祖墳上的陰霾,一掃而空。
陽光重新灑下,整片山頭都仿佛明亮了起來。
當天晚上,沈慕寒就給我打了電話,聲音激動得發抖。
“大師!神了!真的神了!”
“我剛剛做夢,夢到我太爺爺了!他老人家穿著長衫,在一個古色古香的書房裡,一邊吞雲吐霧,一邊誇我孝順,說以后一定好好保佑我們沈家!”
“還有!我們公司的股票,今天下午開盤就漲停了!”
我打了個哈欠:“常規操作,不必激動。記得尾款和五星好評。”
掛了電話,我看著銀行賬戶裡又多出來的一百多萬,心滿意足地睡著了。
京圈的錢,真香。
8.
季忱和沈慕寒的事,就像一陣風,迅速刮遍了整個京圈上流社會。
一時間,我那間破舊的白事鋪,門庭若市。
各種豪車把胡同口堵得水泄不通,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什麼領導來視察了。
來的人,三教九流,個個非富即貴。
有家裡供的財神爺不靈了,託夢說想換個純金的。
有去世的老婆嫌下面太寂寞,想要個愛馬仕铂金包和幾個麻將搭子。
還有更離譜的,一個互聯網大佬,他爹剛走沒多久,就天天給他託夢,說地府沒網,追劇都追不了,讓他趕緊想辦法拉條網線下去。
我的業務範圍,也從傳統的白事服務,迅速擴展到了陰間奢侈品定制、跨界通訊服務,甚至還有陰間娛樂產業開發。
我的報價也水漲船高。
一個紙扎愛馬仕,八萬八。
一個純金紙扎財神爺,十八萬八。
至於那個跨界拉網線的項目,我直接開了個三百萬的天價,美其名曰“陰陽5G基站建設工程”。
即便如此,訂單還是接到手軟。
這些平日裡高高在上的大佬們,為了能插個隊,在我這兒爭得面紅耳赤。
季忱和沈慕寒更是仗著自己是我的“老客戶”,在我這兒刷足了存在感。
今天季忱給他家祖宗燒個蘭博基尼,明天沈慕寒就給他家太爺送個蘇杭園林。
兩人暗中較勁,比誰燒的東西更貴,更離譜。
我樂得清闲,坐著數錢就好。
我的白事鋪,儼然成了京圈最頂級的“奢侈品”品牌。
而我,林九,也從一個名不見經傳的胡同小老板,一躍成為了京圈人人敬畏的“林大師”。
直到那天,一個穿著軍裝,肩上扛著星的老人,走進了我的鋪子。
整個胡同,瞬間安靜了下來。
9.
來人是賀家的老爺子,賀定國。
一位真正從槍林彈雨裡走出來的開國元勳,跺一跺腳,整個京城都要抖三抖的人物。
他身后跟著兩個警衛員,眼神銳利如鷹。
季忱和沈慕寒這種太子爺佛子,在他面前,就像是沒長大的孩子。
鋪子裡原本還在爭吵的大佬們,一看到賀老爺子,全都噤了聲,恭恭敬敬地站到一旁,喊了聲“賀老”。
賀老爺子擺了擺手,目光落在了我身上。
他的眼神,不像其他人那樣帶著敬畏或者探究,而是充滿了軍人特有的審視和銳利。
“你就是林九?”
他開口,聲音洪亮,中氣十足。
“是我。”
我放下手裡的活,不卑不亢地看著他。
“我父親,最近總是在我夢裡出現。”
賀老爺子的表情很嚴肅,“他什麼話都不說,就一直指著家裡的一個舊路由器,一臉的憤怒。”
我挑了挑眉。
這劇情,怎麼有點熟悉?
“賀老總,生前是不是很喜歡上網?”
我問。
賀老爺子愣了一下,隨即點了點頭:“他晚年身體不好,出不了門,唯一的愛好就是上網。看看新聞,看看軍事紀錄片,偶爾還跟人下下圍棋。”
果然。
“他老人家這是在下面沒網上了,急了。”
我下了結論。
“沒網?”
賀老爺子一臉的不可思議。
“對。”
我點點頭,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地府的基礎設施建設還比較落后,網絡覆蓋率不高。尤其是VIP區域,為了保證環境清幽,信號屏蔽搞得特別好。”
賀老爺子身后的警衛員,嘴角明顯抽搐了一下。
“那……有辦法解決嗎?”
賀老爺子將信將疑地問。
“當然有。”
我自信一笑,“我們‘永安白事’最近剛推出‘陰陽通’業務,致力於解決兩界信息不對稱問題。我們可以為賀老總在下面搭建一套完整的5G網絡覆蓋系統。”
“包括一個紙扎信號塔,一臺頂級配置的紙扎電腦,一個千兆紙扎路由器,以及各大視頻網站的永久VIP會員。”
“保證賀老總在下面也能享受到和陽間一樣的上網衝浪體驗。”
我把之前給那個互聯網大佬的方案,原封不動地搬了出來。
賀老爺子沉默了。
他戎馬一生,是個堅定的唯物主義者。
今天來找我,也是因為季忱和沈慕寒他們說得神乎其神,他才抱著試一試的態度來的。
現在聽我在這兒講什麼“陰陽5G”,他覺得自己的信仰正在被按在地上摩擦。
“小姑娘,你不是在消遣我老頭子吧?”
他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我笑了笑,不慌不忙。
“賀老,信則有,不信則無。您父親在夢裡指著路由器,總不是為了讓您給它擦擦灰吧?”
“您是想讓他老人家繼續在夢裡幹著急,還是想讓他安安心心地在下面追劇下棋?”
賀老爺子被我問住了。
他沉默了半晌,最終嘆了口氣。
“多少錢?”
我伸出三根手指。
“三百萬。這是項目工程價,恕不打折。”
10.
賀老爺子最終還是付了錢。
對他來說,三百萬不算什麼。
能讓父親安息,才是最重要的。
三天后,一個巨大的紙扎信號塔,被運到了賀家陵園。
那場面,比前兩次更壯觀。
賀老爺子親自到場,身后還跟著一群穿著軍裝的下屬。
他們看著那個做得跟真的一樣的信號塔,還有配套的電腦、路由器,一個個表情都十分精彩。
我照例燒香通報。
“賀老總,您的網線拉好了!電腦也給您配了頂級的,開機只要三秒鍾!各大網站的VIP都給您充上了,想看啥就看啥!祝您上網愉快!”
火焰升騰,所有紙扎品都化作了灰燼。
第二天,賀老爺子親自給我打來電話。
電話那頭,他爽朗的笑聲震得我耳朵疼。
“哈哈哈!林丫頭,你真是神了!”
“我昨晚又夢到我爸了!他老人家正坐在電腦前,戴著個老花鏡,聚精會神地看閱兵回放呢!看到我,還給我比了個大拇指,讓我別打擾他!”
“林丫頭,你這個朋友,我賀定國交定了!以后在京城,誰敢動你一根汗毛,我讓他吃不了兜著走!”
掛了電話,我長舒一口氣。
連賀家這尊大神都搞定了,我在京城的地位,算是徹底穩了。
我的“永安白事”鋪,也徹底火了。
訂單已經排到了明年。
我甚至開始考慮,是不是要開個分店,搞個加盟連鎖什麼的。
然而,樹大招風。
我的生意,終於還是引來了同行的嫉妒,以及……真正的麻煩。
11.
麻煩是衝著季忱來的。
那天深夜,我正在鋪子裡研究新款的紙扎航母圖紙,季忱的電話就火急火燎地打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