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人家也沒說錯。”
“周思思才是你合法的妻子,我不是第三者是什麼?”
“我是第三者,我肚子裡的孩子就是私生子。還好它識趣,自己走了,省得給你添麻煩。”
江知煜眼底閃過一道劇烈的痛色。
他拼命搖頭:
“不是……不是這樣的……”
在作戰會議上從未卡殼過的江知煜,此刻卻哽住了。
他想解釋,想告訴沈寧安她不是第三者,她是他名正言順的愛人。
可口袋裡那本結婚證燙得扎人。
上面清清楚楚貼著他和另一個女人的照片。
一切解釋,都蒼白得像紙。
江知煜SS攥住我的手,一字一句從牙縫裡擠出來:
“寧安,我明天就打報告,跟周思思解除婚姻關系。”
“我娶你。”
【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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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知煜沒等到沈寧安的回答。
她情緒太激動,軍醫怕出事,給了一針鎮定。
寧安現在睡下了。
可即便在藥物作用下,她仍睡得不安穩。
眉頭緊鎖著,嘴裡時不時溢出沙啞的低語,字字句句都透著絕望。
江知煜聽清了。
有時是媽媽,有時是外婆,有時是寶寶。
都是寧安生命裡最親的人。
如今一個都不剩了。
看著沈寧安痛苦的睡顏,江知煜胸口像被什麼攥緊了。
他俯下身,臉頰貼在她冰涼的臉上,又把剛才的話重復了一遍。
“寧安,我說到做到,娶你。”
手機震動起來。江知煜掃了一眼微信,眼底掠過一絲煩躁。
他放輕腳步走出病房。
剛出門,就撞見抱著一束花的周思思。
江知煜一把將她拉到走廊拐角:
“回去。你在這兒只會刺激寧安。”
周思思愣在原地,鼻子一酸。
她知道江知煜為什麼是這個態度。
大概是因為那個沒保住的孩子吧。
可孩子沒了,又不是她的錯。
沈寧安自己身子弱,保不住胎,怪誰?
要是她懷了江知煜的孩子,她一定當心護著,不會像沈寧安那樣莽撞。
周思思想著想著,臉上竟泛起了紅。
江知煜根本沒心思管周思思在想什麼。
他只想趕緊把這個女人打發走,免得寧安醒來看到添堵。
他忽然想到了什麼。
“等等。”
他皺眉看向周思思,語氣冷了下來:
“寧安外婆那邊,是你派人去的?”
“結婚證就兩本,不是你給的,就是我給的。”
周思思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這絕不能認。
她抓住江知煜的胳膊,慌慌張張地解釋:
“不……不是我。”
“結婚證被我爸媽要走了。可能是他們打聽到寧安姐的存在,怕她影響我……所以才去找老人家的。我不知情……”
江知煜冷冷抽出手臂。
他不知道周思思有沒有撒謊。
但不管是她還是她爸媽,寧安的外婆總歸是被周家人逼S的。
他和寧安的孩子,也是受這事牽連才沒的。
他恨每一個周家人,包括周思思。
江知煜目光冷峻,語氣像在下達命令:
“周思思,明天去把婚離了。”
周思思愣在原地,以為自己聽錯了。
直到江知煜又重復了一遍。
周思思覺得天都塌了,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像往常一樣可憐巴巴地哀求:
“江少將,你知道我家裡的情況。你要是跟我離了,我爸媽肯定逼我退伍、逼我嫁人,我這輩子就全毀了!”
江知煜語氣平靜得沒有一絲溫度:
“你可以找組織,組織會處理。”
“明天上午八點,民政局見。”
“寧安的嫁妝你記得還回來。那是她母親留給她的,一樣不能少。你要是拒不歸還,我會報保衛部門處理。”
江知煜轉身離開,腳步聲在走廊裡漸遠。
周思思蹲在地上,抱著頭哭得渾身發抖。
【第6章】
醫生說寧安明早才能醒,江知煜便抽空回了趟大院。
他把周思思的所有東西清出來,一應營具全退給了后勤,又拿寧安常用的那款空氣清新劑在屋裡來回噴了好幾遍。
忙完一圈,江知煜坐在沙發上,忽然覺得屋裡空得慌。
往常不管他是看文件,還是在書房推演戰術,總能瞧見寧安的影子。
寧安在熨軍裝,寧安在哼小調,寧安在客廳練體能。
他嘴上嫌她鬧騰,手上做著事,眼睛卻總忍不住往她那邊瞟。
八年了,寧安好像還是老樣子。
還和軍校時一樣好看,一樣鮮活。
只是不知從什麼時候起,她臉上的笑越來越少了。
江知煜換了個姿勢半躺著,腰后被什麼東西硌了一下。
起身一看,是那塊舊手表。
他幾乎快認不出來了。
還記得八年前他和寧安在軍區服務社第一眼看到這塊表時,表盤锃亮,晃得人挪不開眼。
八年了,寧安隔三差五地擦,表盤上的光澤也早已暗淡。
瞧著跟地攤貨似的。
江知煜把手表攥在掌心裡,眼眶一下就紅了。
寧安母親留給她的每一樣東西,都比這塊表金貴百倍。
可她偏偏戴了這塊表八年。
戴到它舊成這樣,也沒等來他把手表換成戒指。
怪不得寧安的笑越來越少。
攥著這塊表,江知煜在沙發上湊合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他就守在了民政局門口。
周思思滿臉不情願,但還是來了。
江知煜沒給她開口的機會,以最快的速度辦完了手續。
“寧安的陪嫁都帶來了?”
周思思咬著嘴唇,不甘地點點頭。
她拿出那盒首飾,還在做最后的掙扎:
“江少將,你說過這是給我的底氣。我是真喜歡,能不能給我留一樣——”
江知煜把首飾盒接過來,一件件核過,冷聲打斷:
“喜歡就好好訓練,以后自己攢。”
“你家裡再限制你,直接找組織。別來找我,我不想寧安誤會。”
抱著首飾盒,江知煜頭也不回地走了。
開車去醫院的路上,他在心裡過了十幾遍求婚的話。
后座放著鮮花和戒指。
也不知道寧安會不會喜歡。
不喜歡也沒事,以后攢了錢再給她換。
江知煜推門進病房時,手心裡全是汗。
他左手捧著花,右手託著戒指盒,紅著臉單膝點地。
話到嘴邊,竟磕巴了:
“寧……寧安,嫁給我,行不行?”
病房裡靜得發空。
江知煜茫然地抬起頭,才發現床上早已空了,被褥疊得整整齊齊。
【第7章】
我守在床邊,給外婆擦淨身體,換上壽衣。
二姨問我怎麼來得這樣晚,我想了想,還是沒說小產的事。
“寧安,你跟知煜的事二姨都知道,你倆從軍校就在一塊兒,他怎麼能跟別人領證?”
“是他騙了你對不對?姨這就叫你表哥表姐來,咱們一家子去軍區討個說法!”
我平靜地跟二姨講了江知煜和周思思的事。
二姨聽完,嘴巴張了又合,眼裡全是不解。
她想不通,怎麼會有人糊塗成這樣。
為了幫一個女兵,跟人家領證,完全不顧談了八年的對象。
“寧安……”
二姨想安慰我,卻不知道說什麼好。
我給外婆扣好最后一顆扣子,抬起頭:
“我跟江知煜斷了。我要是早看清,外婆或許不會被連累S。”
“二姨,我已經報了案。這事不能就這麼算了。”
“我問過律師,那人明知道外婆身體不好還去刺激她,這是要負責任的。”
“害S外婆的人,我一個都不會放過。”
外婆下葬那天,江知煜找到了村裡。
他在外婆靈柩前跪下來,額頭抵著地,肩膀一抽一抽的。
來幫忙的親戚們納悶,交頭接耳地打聽這是誰家的后生。
“這誰啊?不記得愛玲有這麼個外孫女婿啊。”
“好像是寧安那個對象吧,談了好些年都沒成,一看就沒把寧安放心上。”
“別提了。愛玲就是被他氣S的,聽說他在部隊跟別人領了證,寧安好端端成了破壞軍婚的……”
江知煜臉上青一陣白一陣,頭越垂越低。
我的臉色也難看。
為了葬禮能安生辦完,我把江知煜拉到偏屋。
我瞪著江知煜,壓著嗓子問:
“你到底想幹什麼?”
“外婆已經走了,你非讓她走了也不安生嗎?”
江知煜低著頭,慢慢從口袋裡掏出一本離婚證。
我愣了一下。
當初我就是從他這身軍裝的內兜裡翻出結婚證的。
“寧安,我跟周思思已經解除婚姻關系了。”
“你的嫁妝我也要回來了,一樣不少。”
我一把扯過他的公文包。
打開首飾盒,母親留給我的那些東西一件件碼在裡面。
我紅著眼數了數,全都在。
我合上蓋子,抬頭看他:
“你可以走了。”
【第8章】
“寧安。”
江知煜啞著嗓子喚了一聲。
他從軍裝內兜裡摸出個絨布盒,打開,是一枚鑽戒。
即便在這灰撲撲的偏屋裡,也晃得人眼疼。
“阿姨走那年,你在我懷裡哭到發抖,說你沒家了。那天我抱著你,說這輩子一定娶你,給你一個家。”
“寧安,我來兌現承諾了。”
窗外,紙錢被風卷著,一片片往下落。
我眼前一陣發黑。
怒意頂到嗓子眼,喉頭竟泛上一股腥甜。
我一巴掌把戒指盒打翻在地。
那枚戒指滾出去,不知落到了哪個角落。
“八年,整整八年,你從沒想過跟我結婚。”
“現在我外婆被你那個女兵活活氣S,屍骨未寒等著下葬,你在這個時候求婚——你是成心惡心我?”
“江知煜,你不是人!”
一陣風灌進來,幾張紙錢糊在江知煜臉上。
他手忙腳亂地抓下來,臉色比紙錢還白。
對不起。
從找不到寧安的那一刻起,他就慌了。
他找到軍屬服務社,店門關著。
他找到寧安的戰友家,戰友說沒見過她。
他找遍了整個軍區,都沒找到寧安的影子。
他又趕到南城,好不容易才找到人。
他太急了。
急著告訴寧安他離了婚,急著補上那句遲了八年的話。
竟忘了今天是外婆出殯的日子。
江知煜抬手抽了自己兩巴掌:
“寧安,是我的錯。”
三月的風還帶著寒氣。
我攏了攏孝衣,抬腳往外走:
“你的錯不止這一件。”
“我還要送外婆最后一程,你現在就走。”
“人要有魂魄,我外婆不想看見你。”
江知煜猛地抬頭,SS盯著我的眼睛。
他想從中找到一點什麼,哪怕一絲也好。
可他什麼也沒找到。
我看他的眼神裡,除了恨,就是厭。
江知煜閉上眼睛,喉結滾動了一下。
這一回,他是真把寧安傷透了。
她不會再原諒他了。
他扯了扯嘴角,笑不出來。
是啊。
誰會原諒一個害S自己至親的人呢?
不是原諒,是恨不得他去S吧。
臨走時,江知煜瞥見了滾在牆角的戒指。
他沒有撿。
就讓它留在這兒吧。
江知煜悄無聲息地走了。
我跟著送葬的隊伍,送了外婆最后一程。
料理完鄉下的事,我訂了回京的機票。
當晚,我把舉報信投進了軍紀委的信箱。
實名舉報江知煜以權謀私,操縱部隊晉升。
【第9章】
證據鏈完整,軍紀委高度重視。
聯合調查組成立后,事情很快查了個水落石出。
江知煜執行任務期間,周思思連槍靶都打不中。
加上兩人曾有過婚姻關系,調查組基本可以斷定江知煜的動機——
他是為了讓周思思破格提幹,才在作戰小隊上強行加上周思思的名字。
通報剛貼出來,就在軍區大院炸開了鍋。
多少基層官兵熬資歷、拼考核,好不容易才有一個提幹名額。
周思思靠著攀附首長,輕輕松松就搶走了別人的機會。
官兵們自發把江知煜和周思思堵在了辦公樓前,拉著橫幅要求嚴肅處理。
軍紀委也早有定論。
通報很快下來:周思思取消提幹資格,開除軍籍,取消一切待遇。江知煜利用職務便利為他人謀取不正當利益,撤銷少將軍銜,開除軍籍,免去一切職務。
聽到這個消息時,我胸口堵了許久的那口氣,總算松了些。
但,這還遠遠不夠。
比起我受的那些苦,這點懲罰太輕了。
很快,外婆的案子開庭了。
法庭上,那個同村的老婦生怕自己扛罪,一股腦全倒了出來:
“是周思思指使我幹的!”
“那丫頭說,只要我去跟王愛玲講,她孫女破壞軍婚,再把結婚證給她看,就給我一萬塊錢。”
“我跟王愛玲本來就不對付,又能氣她又能拿錢,我鬼迷心竅就答應了。我就是想讓她心裡不痛快,沒想要她的命啊!”
有人證,有轉賬記錄,周思思再也賴不掉。
她明知外婆有基礎病,還僱人去刺激她,導致外婆去世。
法庭當庭宣判:周思思犯過失致人S亡罪,判處有期徒刑三年六個月。從犯如實供述犯罪事實,從輕處罰,判處有期徒刑一年四個月。
走出法院時,一只蝴蝶落在我的發間,久久不肯離去。
是外婆來看我了嗎?
我眼眶一熱,輕輕託起它,放在枝頭開得最豔的那朵花上。
外婆,您看見了嗎。
壞人,都得到了應有的下場。
被開除軍籍后,江知煜把大院的房子交了。
離開駐地前,他最后一次找到我,遞過來一張銀行卡。
“寧安,給周思思家那筆彩禮,大部分是你的積蓄,我該還你。”
那套房子是他奶奶留下的軍產,騰退時補了五百多萬,他一分沒留。
我沒有推辭,收下了。
他欠我的,是外婆和寶寶兩條命,多少錢我都拿得心安理得。
“寧安,保重。”
這一別,就是永別。
不到兩個月,我聽說了江知煜的消息。
周思思入獄后,她爸媽纏上了江知煜。
兩人認定是江知煜害了他們女兒,逼他出錢給兒子買房買車、湊彩禮。
江知煜當然不會答應這種荒唐要求,可周家兩口子像狗皮膏藥一樣甩不掉。
那天衝突升級,江知煜失手S了周思思父母。
留下認罪書后,他當晚就服了毒。
得知江知煜S訊那天,有只蝴蝶落在我手邊,遲遲不肯飛走。
我反手將它拂開。
江知煜,這輩子、下輩子,都別再見了。
穿過那段暗沉沉的路,我大步走向陽光鋪滿的曠野。
沒有回頭。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