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行禮姿勢不對,又是一鞭子。
春曉委屈,晚上睡覺的時候和裴昭抱怨。
裴昭卻摟著她小聲哄。
「娘也是為了你好!」
其實春曉的規矩禮儀都是跟我學的。
我娘給我請的嬤嬤教得不比宮裡的差。
侯夫人不過是借此機會磋磨春曉罷了。
上一世,她也這般磋磨過我。
但我有錢。
這世上,有誰會嫌錢多呢?
名貴的頭面一套套往侯夫人房裡送。
名貴的補品一箱箱往侯夫人房裡送。
沒多久,侯夫人看到我就笑盈盈喊我意兒了。
春曉沒有娘家,陸家便算是她的娘家。
三日后,春曉回門。
Advertisement
裴昭沒跟著一起來。
許是覺得丟人。
馬車停在陸家門口,丫鬟將她扶下馬車。
她看到我,紅著眼眶朝我跑來。
那個「小」字剛喊出口,教養嬤嬤的鞭子就要落下。
被我一把抓住。
教養嬤嬤瞪了我一眼,訕訕收回了鞭子。
春曉拉著我說了好多話。
她說裴昭對她挺好的。
她說婆母規矩很多。
她說做侯夫人雖然好,但是條條框框太多了。
她拉著我,「小姐,我是不是選錯了?」
無論選沒選錯,已經選了。
只能硬著頭皮走下去。
06
今年的七月,格外的炎熱。
太陽火辣辣地曬著地面,京城有不少乞丐被活活熱S。
我娘心善,她搭了棚子,免費給百姓煮涼茶喝。
我闲著沒事,跟著我娘一塊去分涼茶。
在棚子煮茶的時候,聽到后面傳來推搡爭吵聲。
春梅小跑著過來,語氣急切。
「小姐,前面打起來了!」
我趕緊走過去。
只見一個蓬頭垢面的男子手裡SS攥著一只碗,碗已經空了。
他嘴唇開裂,腳上沒穿鞋。
想來已經渴了好幾日。
被奪了碗的人站在一旁,惡狠狠地瞪著他。
「好了好了,橫豎不過一碗涼水。」
「再舀一碗便是。」
春梅重新給那人舀了一碗涼水。
我端了一碗過去,給那個乞兒。
乞兒拿著水一飲而盡,捏著碗直直盯著我。
我怎麼看怎麼覺得眼前人眼熟。
那張臉雖然滿是黑泥,但逐漸與我在江南時住在我隔壁的燕哥兒重疊。
不可能的。
燕哥兒今年秋闱考試,如今估計已經進京準備備考了吧。
怎會是眼前人。
就在我別開眼不去看他的時候。
男子張了張幹澀的嘴唇。
喊了我一聲,「陸姑娘?」
他很激動,拿著碗的手都在顫抖。
「當真是陸姑娘?」
他用手撥開亂糟糟的頭發。
「我是燕哥兒啊!你在江南的時候,我住在你家隔壁,經常給你送東西的!」
我懵了,呆呆地看著眼前人。
「燕哥兒?你當真是燕哥兒?」
「你怎麼會變成這樣?」
燕哥兒聲音都哽咽了。
「我……我想著快點到京城,就走了小路。」
「誰知遇到了山匪,所有東西全都被搶了,幸而他們留了我一命。」
我將燕哥兒帶回家。
清洗幹淨后,換上了嶄新的衣裳。
燕哥兒差點給我跪下。
「陸姑娘,多虧有你,我以為這輩子就這樣了,只能當乞丐了!」
我一把扶住他。
「我們曾經是鄰居。」「應該的!」
還記得我剛搬去江南宅子的時候,燕哥兒就帶著琵琶敲響了我家的門。
那個時候的他,還有點怯生生的。
「我娘說,這院子新搬來了一戶人家,讓我來給你們送點東西!枇杷是我自己種的,很甜!你嘗嘗看!」
枇杷真的很甜,我們也慢慢相熟了。
他叫周彥。
他娘叫他燕哥兒,於是我就這麼喊他。
一開始,他喊我小意兒。
一年后,他就不這麼喊了。
他家種了很多東西。
夏天的時候,他會送來西瓜。
秋天的時候,會送來南瓜。
冬天的時候,會送來他娘做的梅花糕。
我家和他家就隔了一條街,很近。
他以前經常會來找我玩。
他和我說,他在讀書,以后要考狀元。
「等我考上狀元,我就娶你!讓你當狀元夫人!」
他笑呵呵地看著我。
我點頭,「好,我等你考上狀元娶我。」
后來,他不再出來了。
因為他要讀書,他娘不讓他出來。
他娘還是會給我家送吃的。
每次拿東西過來都會提一嘴燕哥兒。
「他現在可勤奮了,每天天不亮就起來讀書,晚上很晚才睡。」
「先生誇他,說他定能一舉高中。」
上一世,我離開江南的時候,他來送我。
站在他家門口的枇杷樹下看著我坐上馬車。
這一世,我走得急,他沒能來送我。
07
周彥不能住在我家。
我將他安排在我們家的莊子上。
我娘得知此事,晚上就敲響了我的房門問我怎麼回事。
我將江南的事情和我娘說了一遍。
我娘眼睛亮了。
「他說過考上狀元會娶你?」
我笑著說道,「娘,那是幼時的玩笑話。」
「意兒,你告訴娘,你對他可有意思?」
「娘,我對他有意思沒用,得他對我有意思才行!」
我娘笑呵呵。
「你救了他,他肯定對你有意思!」
我娘雙手合十。
「阿彌陀佛,希望周彥能考上狀元,來求娶我家意兒!」
「娘!」
上一世,周彥沒有考上狀元。
上一世,周彥或許都沒能參加考試。
那個時候我已經嫁入侯府,對外面的事情一概不知。
周彥竟真的考中了。
不是狀元,是探花。
我娘知道后,雙手合十念阿彌陀佛。
「探花也行,探花也是一個官。」
她看向我,「周彥何時來提親?」
「娘,周彥何時說過要來提親?」
「可你救了他!」
「誰規定救了人就必須娶她?」
我娘垂下頭不說話了。
「意兒,這是你唯一能嫁入官家做官太太的機會了。」
「若是周彥不來提親,娘只能將你嫁給陳家大公子了。」
陳家大公子我知道。
五歲開始撥弄算盤,十歲開始看管鋪子。
如今二十六歲,他家一半以上的鋪子,如今全都交由他打理。
家業翻了一番。
但他似乎對男女之事無半點興趣。
之前說了好幾門親事,全都無疾而終。
我低頭絞著帕子。
嫁給陳馳。
也好!
橫豎都是商賈,門當戶對。
想來陳夫人也不會看輕了我。
08
周彥託丫鬟給我送信,約我明日在悅薈樓一聚。
周彥一襲青綠色長衫,頭發高高豎起。
眉宇間已經沒有了之前的青澀,多了幾分沉穩。
他將斟好的茶推到我面前。
「我能考上探花,多虧陸姑娘!」
我笑了笑,「應該的。」
他看著我,眉眼間帶著幾分溫柔。
「此前我曾和陸姑娘許下承諾,若我能考上狀元,必娶姑娘為妻。」
「只是不知,此次我沒能考上狀元,陸姑娘是否還願意嫁與我?」
我臉頰有些發熱。
怔怔地看著他。
「那不是兒時的玩笑話嗎?」
我剛去江南的時候,不過十四歲。
周彥卻十分認真。
「我從未說過,那是玩笑話。」
我臉更紅了。
支支吾吾。
「周彥,我救你是因為我們曾經是鄰居!我並不是想以救命之恩,挾恩圖報。」
「況且,我也不算救了你的命,我只是給了你銀錢,讓你去參加考試。」
「能考上說明你學識好,和我沒關系。」
「周彥,你不用這樣。」
我說話吞吞吐吐,前言不搭后語。
周彥託腮看著我。
忽然他就笑了。
「意兒,我一直都心屬你,我想娶你,並非你救了我。」
「換作誰救了我,我都會來娶你!」
他眉眼彎彎,「我答應你的。」
我心髒沒來由地跳得很快。
這種心跳加速的感覺。
是我上一世面對裴昭不曾有過的。
我嫁入侯府的時候,裴昭對我很好。
但那種好有點疏離。
不像是尋常夫妻那般好。
而且,他經常把救命之恩掛在嘴邊。
仿佛,他娶我並非是因為心屬於我。
而是因為我救了他。
他為了報答我,才娶了我。
是啊,能夠成為侯府世子夫人。
確實能算得上是一種報答。
見我不說話。
周彥說:「意兒要是不拒絕,我就當你答應了。」
「我已經休書回家,過幾日我便上門提親。」
09
我娘聽說周彥心悅我,高興得直念阿彌陀佛。
「太好了,意兒,你終於能嫁入官家,成為官太太了!」
「周彥可有說什麼時候來提親嗎?」
我沒想到,比周彥先來提親的,竟然是裴昭。
他帶著聘禮來我家的時候。
我爹娘都不在。
看著下人將東西一箱箱抬進府,我都懵了。「世子,您這是?」
裴昭垂眼看著我,「你都知道了!」
「當初,救我的人是你!」
我有些驚訝。
上一世,也是差不多半年。
裴昭忽然踹開我的院子。
他猩紅著眼睛說:「我知道了,當初救我的人是春曉!」
「你為了這個世子妃之位,冒領救命之恩,真真是心思歹毒!」
這一世,我明明已經將救命之恩還給春曉了。
他為何還會這麼說。
見我盯著他,裴昭倏然開口。「我問過太醫了,按我當時的傷情來看,春曉一個丫鬟,根本沒有那麼多銀錢救我。」「花錢請大夫的人是你,所以,你才是我的救命恩人。」
我趕緊解釋:「不是的,救你的人是春曉,是她把你帶回去的,是她跪在我面前求我請大夫的,給你煎藥的是她,照顧你的人也是她……」
裴昭輕笑。
「這些,不都是她一個婢女應該做的嗎?」
「如果不是你默許,她能做這些嗎?」
「陸之意,你救了我,我合該娶你。」
我趕緊擺手。
「不不不,你已經有了正妻……」
話還沒說完,被裴昭打斷。
「我會想辦法,把她貶妻為妾。」
聽到貶妻為妾,我只覺得后背一涼。
上一世,裴昭也對我說過同樣的話。
他說我冒領救命之恩,實在心腸歹毒。
不配做世子妃,要將我貶妻為妾。
后來為什麼沒有這麼做呢?
因為侯夫人舍不得我的嫁妝。
我娘當初為了不讓我在侯府被欺負。
幾乎將陸家一半的家產留給我做了陪嫁。
那麼多錢,侯夫人又怎麼會舍得。
於是他們設計陷害我。
將我休棄出府。
如此一來,我的嫁妝便全都歸屬侯府。
裴昭走了,腳步匆匆。
留下一句,「意兒,你等我!」
裴昭走了。
留了滿院子的聘禮。
丫鬟春梅看著我,「小姐,這些東西……」
東西自然不能留在府裡。
我說,「全都送回侯府。」
「可是……」
我轉頭盯著春梅。
春梅低著頭不說話了。
我知她是為我好。
世子妃,總歸比探花夫人地位要高出許多。
10
爹娘回來,聽說了白日裡發生的事情,有些驚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