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周圍的學生察覺到不對勁,紛紛圍了上來。
幾秒鍾后,第一個聲音炸開了。
5
“完了!!我的準考證!!”
“我靠!怎麼被雨淋湿了!”
這一聲像捅了馬蜂窩。
二十幾個男生同時撲過去搶自己的準考證。
可準考證在包裡被雨水泡了一上午,條形碼糊成一團,姓名、考號更是沒法辨認,成了一張考場不認的廢紙。
“趙思涵!!你到底在幹什麼了!?你不是說你爸開車送你來的嗎?怎麼全都淋湿了!? ”
“我這麼相信你,你就是這樣保管的?”
“完了完了,準考證毀了,進不了考場了……我完了……我的人生全完了……”
我對此一點都不意外,因為我今早親眼看見趙思涵搭著她爸的摩託車來的考場。
她為了護住精致的自己,將整個書包都裸露在雨裡。
這準考證不毀了才怪。
而剛剛她還在吹噓,自己早上是坐家裡的私家車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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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點雨都沒淋到。
陸辰站在人群中央,手裡捏著自己被毀掉的準考證,臉色白得像紙。
他緩緩轉頭看向趙思涵,嘴唇翕動了幾下。
他終於意識到,他心中的女神,毀了他的高考。
而那些剛才還在為趙思涵說好話的男生們。
此刻一個個紅了眼,像一群被激怒的野獸。
“趙思涵!你知不知道高考對我意味著什麼?我家砸鍋賣鐵供我讀書,就等著這一天!”
趙思涵被圍在中間,嚇得渾身發抖,只會哭著重復那一句:
“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眼看著場面要失控,我開口了。
“行了,都別吵了。
我的聲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齊刷刷地看向我。
大概是因為,在場所有交了準考證的人裡,只有我,臉上沒有任何慌張的表情。
“許蕎,”李老師看向我,眼睛裡突然燃起一絲希望,“你是不是有什麼辦法?”
我沒回答,從自己的防水文件袋裡,抽出了一張準考證。
所有人都愣住了。
“這……怎麼可能?”陸辰瞪大了眼睛,“你的準考證不是被思涵收走了嗎?我親手拿給她的!”
“是給她了,但我又重新打印了一張。”
我慢悠悠地說。
“許蕎你早就知道會出事?所以你自己又偷偷打印了一張?”
“那你為什麼不提醒我們!你要眼睜睜看著我們沒辦法參加高考嗎!!?”
面對這些質問,我笑了。
“我為什麼要提醒你們?”
我掃過在場每一個男生的臉,一字一句道:
“昨天在教室裡,我拒絕上交準考證時,你們是怎麼說的?陸辰從我手裡搶走準考證的時候,你們一個個恨不得把我按在地上。”
沒有人說話。
“你們覺得趙思涵是女神,覺得她是好心,覺得我是在嫉妒她。”
“那現在呢?你們的女神把你們的準考證泡成了紙漿,你們開心了嗎?”
男生們的臉色一陣紅一陣白,一個字都反駁不出來。
李老師抓住了重點,催促我道:
“許蕎,你有準考證,那你趕緊進場,別耽誤時間。”
我笑了,又從文件袋裡抽出一摞準考證,遞到李老師手上。
“這是?”李老師接過那摞準考證,翻了翻,臉上的表情從震驚變成了狂喜。
“這是全班的準考證?!你重新打印了?”
大家又燃起了希望,感激涕零的看向我。
“許蕎,你簡直才是我的女神!”
“趙思涵去亖吧,我將擁護許蕎一輩子!”
可接著他們發現,這裡面只有女生的準考證。
6
昨晚離校后,我實在放心不下,在女生群裡發了一條消息:
“趙思涵保管準考證我不太放心,大家把電子版發我,我統一去打印一份備用,以防萬一。”
林惜率先在群裡回了一長串語音:
“許蕎你至於嗎?趙思涵再不靠譜也是班長,她敢把大家的準考證弄丟?你別在這兒制造恐慌了行不行?”
我沒有理她。
有些人,你拉她一把,她不僅要甩開你的手,還要罵你多管闲事。
那就由她去吧。
當晚,除了林惜。
其餘女生都把準考證私聊發給了我。
此刻,林惜站在人群裡。
看到我掏出那一摞準考證,臉上的表情精彩極了。
“許蕎!”她衝過來,一把抓住我的胳膊。
“你打印準考證怎麼不幫我也打印?我在群裡說了那麼多話你怎麼不回我?你是不是故意的?”
我甩開她:“你在群裡說我在制造恐慌,你這麼信任趙思涵,我怎麼好打擾你的興致。”
林惜的眼淚一下子就湧了出來,她猛地轉頭看向李老師:
“李老師!許蕎她故意不給我打印準考證!她這是要害我!”
李老師皺了皺眉,還沒來得及說話,我就開口了:
“林惜,你搞清楚,我不是你的爸媽,沒有義務替你操心。”
趙思涵坐在地上,聽到我說打印了女生的準考證,突然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樣,連滾帶爬地站起來。
“許蕎幫女生打印了準考證?我的準考證也毀了了,有沒有幫我打印一份?”
我看著她,忍不住笑了:“對不起哦,本寶寶也沒有幫你打印的義務。”
老師立刻將準考證發了下去,有了準考證的女生已經陸續進了考場。
林惜站在原地,看著拿到準考證進場的女生們,她突然撲向趙思涵,發了瘋一樣地扯她的頭發:
“都怪你!都怪你!你把我的準考證還給我!還給我!”
趙思涵尖叫著掙扎,兩個人在泥水裡滾成一團,白色連衣裙沾滿了黑泥,頭發上掛著水草一樣的碎屑,狼狽得不像話。
沒人上去拉架。
他們自顧不暇。
李老師站在考點門口,拿起手機撥通了教育局的電話:“喂,您好,我是全才中學高三二班的班主任……對,我們班學生的準考證出了點問題,全部被雨淋湿了……”
后面的聲音被雨聲吞沒了。
我收回視線,走進了考點。
走廊裡很安靜,只有我一個人的腳步聲。
我低頭看了一眼手表八點五十八分。
考場裡已經坐滿了考生,每個人臉上是統一的緊張和專注。
我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把準考證擺在桌角,深吸一口氣。
這一世,我終於成功參加了高考。
窗外的雨還在下,考點門口那群人的哭喊聲,已經被雨幕完全吞沒了。
我不知道他們最后是怎麼處理的。
但九點開考鈴一響起,便不能再進入考場。
錯過一堂考試,這對於所有人,都是致命的打擊。
我不再想,拿起筆,在答題卡上寫下自己的名字和考號。
一筆一劃,工工整整。
7
語文考試進行得很順利。
寫完作文最后一個字的時候,我抬頭看了一眼牆上的鍾,還有二十分鍾。
我重新過了一遍選擇題,改了兩個拿不準的答案。
然后放下筆,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發呆。
雨停了。
陽光從雲層的縫隙裡漏下來,照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反射出亮堂堂的光。
十一點半,交卷鈴響。
我走出考場的時候,考點門口已經圍了一大群人。
有家長,有警察。
趙思涵毀了二十幾個男生的準考證,他們的家長全都來,要追究趙思涵的責任。
“我們要求追究她的刑事責任!高考準考證屬於國家重要證件,她弄丟了四十二張,這已經是重大責任事故了!”家長們的聲音很大,大到整個考點門口都能聽見。
趙思涵坐在考點門口的臺階上,低著頭,雙手捏著衣角,肩膀不停的顫抖。
她父親站在她身旁,穿著洗到褪色的衣服
,不停地給家長鞠躬道歉:
“對不起!對不起!我女兒不是故意的,都怪我開摩託車送她,雨太大把書包淋湿了。”
“怪你有什麼用?你的道歉能換回我兒子的高考嗎?”
“我兒子復讀了一年!一年!你知道我們花了多少錢嗎?”
“賠錢!必須賠錢!”
趙思涵的父親嘴唇哆嗦著,摸出現金:
“我家沒什麼錢,這裡有兩千塊,先給大伙兒……”
全場安靜了一瞬,然后爆發出更猛烈的嘲諷。
“兩千塊?你打發叫花子呢?”
“我兒子一年的補習費就五萬塊!兩千塊你也好意思拿出來?”
趙思涵猛地抬起頭,眼淚糊了一臉:
“我家真的沒錢了,我爸開摩的,一個月才掙三千,我媽在超市收銀,還要養我弟弟,求求你們了……”
“沒錢你裝什麼?非要替我兒子保管準考證,我還以為你是富家大小姐呢!”
民警清了清嗓子:“行了,都冷靜一下,情況我們已經記錄在案,你們該復讀的復讀,該起訴的起訴。”
“至於責任認定和賠償問題,后續會走法律程序,大家先散了吧,不要影響其他考生。”
人群漸漸散了,但怨氣沒有散。
趙思涵被她父親攙著站起來,雙腿發軟,走兩步就往下滑。
她父親紅著眼眶,半拖半抱地把女兒往路邊帶。
8
陸辰站在考場門口,手裡捏著重新打印的準考證。
可是已經沒用了。
第一場考試結束的鈴聲響過,他的高考已經缺了一角。
他看見我走出來,猶豫了一下,還是朝我走了過來。
“許蕎。”他叫我的名字,聲音很輕。
我停下腳步,看著他。
“我知道錯了。”
雨后的陽光落在他肩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垂著頭,像一只被淋透的狗,渾身上下寫滿了懊悔。
陸辰抬起頭,眼眶泛紅:
“我不該把準考證交給她,不該在昨天搶你的準考證,不該當著全班的面說你胡鬧……我不該相信趙思涵。”
我搖了搖頭:
“不,陸辰,你錯的是你變了。”
“自從趙思涵出現后,我說的話你聽過幾次?我說趙思涵媚男,你說我嫉妒。”
“我被她孤立了一年多,你說是我自己不合群。”
“你從來沒有站在我這邊,哪怕一次。”
“趙思涵對你笑一下,你就覺得她是全世界最好的人,她掉幾滴眼淚,你就覺得全世界都欠她的,那我呢?我和你一起長大,現在你連我被人欺負都看不見。”
陸辰終於兜不住那一汪眼淚,順著臉頰淌了下來。
我看著他哭,心裡沒有波瀾。
“陸辰,如果你的準考證沒被泡湿,如果你現在順順利利考完了第一場,你還會覺得趙思涵有問題嗎?你還會覺得我當初說的那些話是對的嗎?”
他愣住了,臉上的表情說明了一切。
如果他沒有吃虧,他永遠不會反省。
“所以你不用向我道歉,我不想再和你有任何瓜葛。”
我后退一步,和他拉開了距離。
“你的人生是你自己的,你好自為之吧。”
我轉身要走。
“許蕎!”
他在身后喊,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
“我們從小一起長大……我們這些年,你就一點都不要了嗎?”
我的腳步頓了一下。
小時候,有人欺負我,他總是第一個出頭。
長大了點,他就日日跟在我屁股后面,說要保護我。
那時候他世界裡只有我。
中考前,他握著我的手在我的耳邊偷偷說:
“許蕎,我們要考同一所高中,以后還要上同一所大學。”
“然后,一直一直在一起。”
可趙思涵出現后,這一切都變了。
我沒有回答他。
走了。
從他上一世親手撕毀我的準考證開始。
一切都不再重要了。
我不要了,又怎樣呢?
……
一個月后,高考成績出來了。
我考了698分,全市第一。
李老師打電話來的時候哭了,說這是她帶過的學生裡成績最好的一個。
八月中旬,錄取通知書到了。
拆開信封的那一刻,我媽抱著我哭了。
我爸在旁邊遞紙巾,眼眶也是紅的。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出高中三年的照片。
看到陸辰的時候,我停了一下。
照片裡,他站在操場上,陽光落在他肩膀上,笑得很燦爛。
那是高二運動會,他跑完接力賽,我給他遞了一瓶水。
他接過水,擰開蓋子,先遞給了我。
我那時候想,這個人會一直對我好吧。
后來我長大了,才知道一直這個詞有多難做到。
我關掉手機,翻了個身。
馬上就要去上海了,新的城市,新的學校,新的朋友。
那些曾經傷害過我的人,那些讓我深夜哭過的事,都會被留在身后。
……
后來,聽說陸辰復讀了一年,考上了本省的一所普通一本。
他爸託關系給他找了心理醫生,但效果不大。
他變得沉默寡言,不再像以前那樣張揚。
而趙思涵,家裡傾家蕩產的賠了一大筆錢,她再也沒有機會參加高考了。
而我璀璨的人生,才剛剛開始。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