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看著我,母親為難地說:
“玉珠,大公子已經和你妹妹已經有了情義,現在再說讓給你,實在是強人所難。”
“但是丞相家的二公子也不錯,要不你們兩個湊合在一起算了。”
前世,我看著那位站在眾人身后,“也不錯”二公子。
點頭應了。
婚后,他和母親說的一樣確實也不錯。
他為人溫和有禮,我們過了一段舉案齊眉的好日子。
可他命不好,我們的好日子還沒過兩年他就S了。
S之前,他跟所有人都說了不舍,約好了來生再見。
唯獨到我,他說:
“我這一生,不得父母看重。”
“學業,前途全是湊合。”
“就連你,也是為了婉如可以和哥哥順利在一起的將就。”
“來世,就求你不要選我,我再也不想過這也不錯的湊合日子了。”
我看著他眼角的遺憾,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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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重來一世,聽到母親再次提起裴二公子時,我搖了搖頭。
“母親,成婚就不必了。”
“我想要回家了。”
1
庭前的合歡花被風吹過。
送來一陣清香。
我的話也如同這股香味一般,在眾人中間蕩開了一陣漣漪。
母親反應最快。
她驚疑不定的看向我,道:
“玉珠,你現在說要回家,莫非是在疑心我們在偏心你妹妹,把更好的大郎給了她不給你?”
“可二郎明明也不錯啊,你到底在不滿意什麼啊?”
這話,母親前世也說過。
她說雖然大郎裴鈺豐神俊朗,滿身才華,年紀輕輕就進士加身。
但是二郎這孩子也不錯。
可是到底哪裡不錯呢? 母親說不出。
堂下的眾人也不在意。
就像是即使他這個人現在就站在那裡,也是那麼的不值一提。
母親說裴鈺的時候。
裴銘沒說一句話。
可我還是在他攥的發白的手上看到了他的委屈。
那一瞬間,我的心也跟著揪了起來。
我覺得我們很像。
母親說林婉如秀外慧中,樣樣都好。
輪到我,她頓了半晌道:
“雖然我們玉珠比不過婉如學識淵博,知書達禮。”
“但是也是個不錯的好孩子。”
可我到底哪裡不錯,母親也說不出來。
她只知道,我在鄉下沒讀過什麼書。
也沒學過什麼繪畫音律。
是個什麼都不懂的村姑。
可她不知道,我的養母是有名的女醫師,教給了我一身的醫術。
我十二歲就能接生。
十三歲就能救人。
這些事情,我也想跟她說。
可我剛說了一句,林婉如就不小心打翻了茶盞驚呼了起來。
母親就慌慌張張的去擔心她了。
之后。
她沒再問。
我也不想說了。
母親說,裴銘配我也不錯。
哥哥也說,裴銘才幹一般,和我這個不通文墨的農女倒算是天作之合。
他們說這話的時候,一臉的高高在上。
我感受到了他們的鄙夷和輕視。
很想鬧出來問他們一句,難道就因為我出身鄉野,不似京中的貴女一樣才貌雙全,就不配找個德才兼備的好兒郎了嗎?
可我想到裴銘那攥的發白的手,又將所有的不甘忍了下去。
我不能鬧。
要不然裴銘知道了,會傷心的。
他會以為他是我的退而求其次。
是繼他哥哥之后的第二個選項。
他是我的湊合。
可他,不是湊合。
我知道他哥哥很好。
年少出名,長得也不錯。
就連他的親生父母也更偏愛他。
可裴銘也是不錯的。
這個不錯,不是別人嘴裡的隨意一說。
是我真的覺得他不錯。
我見過他在街上對待乞兒的樣子,他會把身上僅有的銀子掰碎了,送給他們。
讓他們去買果腹的饅頭吃。
我還見過他在國子監下學回來的路上,給街邊受傷的小野貓包扎的樣子。
他可能真的不如他哥哥裴鈺會讀書,會討父母歡心。
但是他也是一個很好很好的人。
我是真的心悅他。
想和他好好過日子。
婚后,他果然和我想的一樣好。
寬和有禮,也有擔當。
是個好丈夫。
我也努力的學習京中的規矩,讓自己做個好妻子。
我知道他在丞相府的艱難。
父母偏心,哥哥也強勢。
他也知道,我流落十六年,被找回家又不得愛重的委屈。
我們暢想著,等有了一兒半女。
就分出去自己過。
我們兩個人只要好好的,去哪都能過好日子。
管他們偏心誰不偏心誰。
可他運氣實在不好。
我們成婚才剛剛兩年,他陪二皇子圍獵的時候,替二皇子擋了暗S的人一箭。
箭矢上被抹了要命的毒藥。
被送回來的時候,人就已經不成了。
他也知道自己不太好了。
回來的時候,跟很多人說了很多話。
跟他一直埋怨的偏心父母說自己不孝,下輩子再報答他們的恩情。
跟一直壓在自己頭上的哥哥說,這輩子大家都是第一次做人,兩個人都不知道該怎麼當哥哥和弟弟。
下輩子再做兄弟。
還跟林婉如說,以前在私學裡當同學的時候答應過她做一支最漂亮的毫筆,結果忘記了。
等下輩子他一定給她補上。
輪到我的時候,他已經快不行了。
想到他早上走的時候,還跟我天馬上就要冷了。
他憐惜我在鄉下的時候,缺衣少食。
手上都是凍瘡。
他說這次要給我獵一只漂亮火狐回來給我暖手。
現在卻要陰陽兩隔了。
我悽然的看著他,以為他要跟我道盡不舍。
然后再跟我約定來生。
卻沒想到,他會跟我說出那席話。
他說他和我在一起是將就。
是為了讓林婉如和他哥哥順利在一起,做下的權宜之計。
他說他其實心悅的人是林婉如,卻因為在裴鈺面前深深的自卑,連爭取都沒做到。
他在生命的最后。
沒有怨偏心的父母。
也沒有怨強勢的哥哥。
卻怨我當初選了他。
“如果有來生,求你不要選我好嗎?”
我看著他眼角的遺憾,點了點頭。
“好。”
“這一次,我不選你了。”
2
林宛如的哭聲將我的思緒從前世今生的回憶裡拉了回來。
見我沒有回答。
母親的詰問還在繼續。
“玉珠,我知道你心有不甘。”
“是,裴鈺長得是比裴銘更好,也更有才華,可他已經和你婉如妹妹換過庚帖,相約白首了啊。”
“你現在執意要換,不是強人所難嗎?”
隨著母親的話落。
林婉如抬起頭,淚盈盈的看向我。
然后就直直的朝我跪了下來。
“姐姐,我知道是我不好。”
“我佔了你十六年的身份,別說一樁婚事就算是讓我把命賠給你的都不夠。”
“你想要就拿走吧。”
林婉如的動作太快,我還沒來得及反應。
母親第一個就不依了。
她心肝寶貝的把林婉如護在懷裡道:
“你這說都是什麼話,什麼把命給她。”
“娘疼了你這麼多年,你要是出點什麼事,你讓娘怎麼活啊。”
父親也皺眉道:
“婉如,當年的事情怎麼能是你的錯啊。”
“都是那可惡的穩婆起了歪心思,這才導致了你們的陰差陽錯。”
然后又不贊成的看著我道:
“玉珠,你妹妹也是無辜的。”
“你既然是我們的孩子,就該心胸寬廣些。”
“雖然你是我們親生的,可玉珠也是我們的孩子!”
“就算是你不願意,也不行!”
哥哥冷冷的盯著我道:
“你這些年雖然長在鄉野,沒讀過什麼書,但是也該明理。”
“當年的事情不是婉如的錯,你不要怪她。”
“婉如和裴鈺早就深情相許,就算你強硬的換過去,也不會有好下場的。”
哥哥的話音剛落,林婉如哭的聲音更大了。
隨著她的哭聲,我的血肉至親們都嫌惡的看向我。
這一瞬間,我好像又回到了前世那個孤立無援,千夫所指的境遇。
明明我才是最無辜的那一個。
可只要林婉如哭一哭。
大家都忘了我的委屈,慌忙去哄她了。
可我又做錯什麼了呢?
我松開了一直攥著的衣角,再次說出了剛剛的話。
“母親,我真沒想過要來搶什麼。”
“成婚就更不必了。”
“您讓我回家吧,我想雲州了。”
3
前世今生,我離開的太久。
是真的想念我家裡的雞鴨,和那兩畝薄田了。
母親卻以為我依舊是在拿喬。
她失望的看著我,流下了一行清淚道:
“玉珠,婉如都給你跪下了,你怎麼還是這麼不依不饒。”
“你現在還說要回你的鄉下,不就是想逼我們把裴鈺換給你才甘心嗎?”
“明明都給你選好裴銘給你做補償了,你怎麼還是要鬧啊?”
“難道你非要把這個家鬧散才算嗎?”
母親的指責,即使過了一生,也壓的我心口一痛。
我認真的看著眼前這個生了我,又弄丟了我的人一眼。
心中深深的嘆了一口氣。
前世,我是真的孺慕過她。
可她更愛的人,永遠是林婉如。
這樣的認知讓前世的我痛苦了許久。
好在,我現在放下了。
我正了神色,再次道:
“母親,我沒想鬧。”
“我是真的想走了。”
可我的話,依舊沒有一個人信。
裴鈺不知道什麼時候走了進來,抱住了哭的癱軟的林宛如道:
“林大小姐,雖然當年之事,對你實在不公。”
“可婉如是我心心相印之人,我們青梅竹馬,從小一起長大。”
“即使我與你曾經有過娃娃親,但我今生要娶的人只會是婉如,就算你再胡攪蠻纏也不會有任何結果。”
“反而自取其辱,令人發笑。”
“識相點,和二弟在一起,不然你一個不通詩書,不明音律的農女,即使是侯府真千金,也量你找不到什麼身份貴重的好人家。”
男人端的是一副好樣貌。
豐神俊朗,英氣逼人,有著讓人一眼就眼紅心跳的本錢。
可嘴裡說出來的話,卻是那麼難聽。
前世今生,他都用裴銘當做給我的補償和他們的退路。
可他忘了問問裴銘,他願不願意。
我看著廊下垂著頭的裴銘,又起他前世他S前眼角的遺憾。
別怕。
裴銘。
今生就讓我來替你說不願意吧。
4
我直視著裴鈺的眼睛,一字一頓地道:
“裴鈺,不管你信不信,無論是你,還是你弟弟。”
“我都不想要。”
廊下裴銘的頭驀地抬起,這是今生我們第一次正式相遇。
但是,已經沒有以后了。
我再次看向母親。
“母親,我是真的想回家了。”
“讓我走吧!”
堂中的眾人猛地一愣。
他們這一次,終於聽懂我說的話了。
母親也終於意識到我沒有在拿喬。
是真的想離開了。
她拉著我的手,又落淚了。
“為什麼啊,玉珠。”
“這也是你的家啊,你在這住的不舒坦嗎?”
“為什麼要走啊?”
我苦澀一笑。
“是啊,不舒坦。”
“所以,能讓我走了嗎?”
“玉珠,你要是覺得哪裡不好,給娘說出來,娘都改行不行?”
母親哭的悲戚。
可要說改,又該怎麼改呢?
他們也沒有對我不好。
我在這裡,不用做農活,採草藥。
還日日有人伺候。
在這裡我的手,第一次感受到了桂花香膏的味道。
也第一次穿上了綢緞做的衣服。
就連住的地方,都是單獨收拾出來的一個院子。
比我在鄉下的房間漂亮多了。
可我手上用的桂花香膏是外頭鋪子裡買的,林婉如用的卻是宮裡特制的。
我的衣服家裡鋪子自己裁的綢緞,林婉如卻是哥哥特意給她尋來的流光紗。
我的院子,是在離主院最遠的角落。
而林婉如的,卻就在母親的院子旁邊。
母親和父親兄長,沒有薄待我。
可他們卻把最好的都留給了林宛如。
到我,就用一個也不錯的東西來替代。
前世。
裴銘說他將就了半生。
我何嘗不是。
現在,我也不想將就了。
我抽出了母親握住的手,淡淡道:
“母親很好,不用改,只是我是真想回家了。”
“況且,我走了不也很好嗎?”
“這樣,林婉如就是侯府唯一的嫡小姐了。”
母親的哭聲戛然而止。
父親緊蹙的眉頭也松了開來。
哥哥意味不明的看了我一眼。
連林婉如的哭聲也情不自禁的變得小了。
母親看了我許久,然后不忍地道:
“你真的決定好了嗎?”
“要知道你現在的名字還沒有開祠堂上族譜,你走了再回來可就沒那麼容易了啊?”
我知道,她這是作為母親,對我做最后的提點。
可我已經不需要了。
我看著廊下不知道被誰踩碎的合歡花,道:
“那便不回來了。”
4
我走的那天,母親又哭了。
他們說當初是侯府行事招搖,沒有分寸。
這才惹到那個穩婆,讓她害了我半生。
現在我走,他們也不怪我。
作為補償,還給了我一箱子銀子。
我看著那箱子,沒有推辭。
前世今生我讀的書都不多。
但是我知道,父母既然生養了子女,那養育他們長大是他們的責任。
況且,林宛如做他們女兒的這麼些年。
頭上的一枚簪子都比這值錢多了。
這是我該拿的。
離開的時候,哥哥沉默的看著我上了馬車,突然開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