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他撩起衣服一角,露出腹肌的輪廓朝我笑:
“行了,若也,別看手機了,能有我好看嗎?嗯?”
我毫無徵兆地衝進洗手間幹嘔。
那天你睡得很好,嘴角甚至隱隱掛著笑——
你很得意吧,賀之微。
在內有個相伴多年的溫柔賢淑的未婚妻,在外有熱烈愛慕你的小女生。
我不明白自己做錯了什麼。
那天晚上,回憶瘋了似的往腦子裡衝。
擠在筒子樓裡的那個寒冬,賀之微把我冰涼的雙腳抱在懷裡渥著。
我第一次被小領導動手動腳還尷尬小心地陪著笑,賀之微紅了眼衝上來一拳將人揍倒。
拿到第一筆工資后,我們吃旋轉餐廳的高檔西餐,去迪士尼拍了好多好多照片。
煙花盛開在城堡的時候,你說,日子會越來越好的。
……
后來我在網上看到一段話。
“你的愛人是哪一刻忽然爛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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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答是:
——他不是在某一刻忽然爛掉的,只是這一刻我清醒了。
——我清楚地看到他光鮮外表下的自私與虛偽,看到他的貪婪和偽裝.
那些曾經被愛意包裹的醜陋其實始終存在,而且只會被愛滋養得愈發有恃無恐.
直到有一天我掀開了“喜歡”的皮表,才看到早已腐壞不堪散發惡臭的血肉。
10
賀父賀母走了。
臨走前,我想把那個看起來就價值不菲的翡翠镯子還回去。
賀夫人哀切地懇求我收下。
就算是留她一點點心安。
周一,我準時出現在公司例會上。
就算將要離職了,最后的工作也要體面漂亮地收尾。
我和賀之微已經坐到了高管,知道我倆鬧翻的同事不在少數。
越是此時,越不能落人話柄。
孟晚遲到了一個多小時,來的時候還帶著哭紅了的眼睛。
我不知道這個周六周日賀之微跟她說了什麼。
也真的不感興趣。
孟晚畢業后實習分在我的研發組,雖然專業並不完全對口,但油水豐厚。
明眼人都看得出我有心照顧她。
所以此刻,她還是一副弱者姿態,可憐兮兮地跟我道歉。
“孟姐,我遲到了,我不是故意的,我養的狗S了,我從寵物醫院趕過來耽誤了時間,對不起。我下次不會了。”
我眼皮都沒抬一下:“的確不會了,去人事交接離職手續吧,明天起不用來了。”
她大概沒想到我這麼直接,在原地愣了愣。
“為什麼?”
“公司就算辭退我,也要有一個合理的理由。”
我嘴角溢出冷笑,“孟晚,你問我要理由?”
“不鬧到公司上下人盡皆知已經是我留給你最后的臉面了."
"不然呢,我讓設計部把你知三當三的事排版做成大字報,給你裱起來,就安在大廈的樓梯間,你覺得怎麼樣?”
她的臉上血色一點點褪去,卻還是執著又倔強:
“那是感情的私事,我已經向你道歉了。”
“沒想到許經理會把感情的事情牽扯到工作上來,你這是公報私仇!”
“對啊。”我聳了聳肩,毫不掩飾,“權力在我手上,你在我手下。”
“明知道我能把你帶到今天的位置,就能把你打回原形,你還敢逾越雷池。”
“於公於私,我都不需要你這種又蠢又壞的貨色。”
“你……你會后悔的。”孟晚踉跄著后退了兩步,喃喃.
“許若也,你永遠這麼高高在上,不近人情。難怪賀之微不要你,你親爹親媽也不要你,你早晚會眾叛親離——”
然后,被一記耳光打斷了。
賀之微氣的手在發抖。
這還是我第一次見到他打女人。
他聲音拔高、尖聲嘶吼:“孟晚你他媽有病吧?你鬧什麼?你哪來的臉鬧到公司裡?”
“是她要開除我,你聽不見嗎?!”
孟晚委屈地一面哭一面發出尖叫,
“賀之微,你為了她打我,當初她家裡那些破事不是你告訴我的嗎?你說她爹不疼娘不愛的,她離不開你!”
“你閉嘴!”
11
辦公室已經有同事悄悄打開了手機。
錄下周一繁瑣工作中不可多得的樂趣。
我無可奈何地揉了揉眉心,召來保安,將這對顛公顛婆趕出去。
我不是沒有看到賀之微眼底洶湧的情緒,他想叫我的名字。
趕在那之前,我飛快地甩上了辦公室的門。
賀之微,你是在悔恨自己知錯犯錯,還是不夠謹慎被我發現了呢?
我已經不想知道真相了,只想盡夠我分內職責,然后安安靜靜地離開。
可惜的是,曾經與賀之微一起入職,並肩打拼這麼多年。
我們的業務糾纏太多太深。
若要動刀切除,必然傷筋動骨。
我可以開除孟晚,但不能和賀之微在公司裡鬧起來。
老總待我不薄,高層的人員更迭變動會讓整個公司的局面動蕩。
這是我不想看到的。
賀之微也明白。
所以,他開始瘋狂地賣力工作,我加班多久他就等多久。
就算每次都被我扔掉,還是锲而不舍地送來一日三餐。
在飯盒上面貼著親手寫的便籤:
——若也,我真的希望時間回到一切發生之前。
——原來人犯了錯第一反應是掩飾錯誤,而不是承認和彌補。
——我錯了,只要你給我一個機會,那些讓你痛苦的,你都加倍還給我,好不好?
時間一天一天過去。
他做足了浪子回頭的悔過之態。
大家輿論的風向似乎也隨之遷移。
——“雖然出軌是錯,但是孟晚那個不要臉的綠茶婊先越界的。
——“畢竟賀經理年少有為,又那樣多金,被有心之人夜以繼日地腐蝕,一時誤入歧途。”
——“許董事不是已經趕走小三了嗎,還有什麼可鬧的?”
我忽然覺得無比諷刺。
最后的最后,朋友也試探著說:“不如試試重新來過。”
我看著朋友遞過來的,賀之微當年對我表白的視頻。
高三平平無奇的某一天,班裡吵吵鬧鬧,一大群人轟地衝出教室去搶飯。
賀之微在看我的英語作文,突然念到了“forever”,他白皙的臉莫名染上緋紅。
我不明所以:“語法有錯嗎?”
賀之微低垂著眼睫,飛快地問我:要不要談戀愛啊。
他頓了頓,又補充:我的意思是永遠。
那天窗外粉紫色的天空格外夢幻,美得不真實,大概是為了在記憶裡永遠定格十七歲的美好。
我耐心地看完了視頻。
朋友是老朋友,從高中我和賀之微剛剛在一起的時候就認識了。
眼看著我們攜手經歷風雨,從高考完到整個大學,再到白手起家創業,她不禁唏噓。
“畢竟是七年啊,若也,人的青春能有幾個七年?”
我也誠懇地回答:
“的確,當初剛在一起的時候,喜歡是真喜歡。”
隨后,手機屏幕被熄滅,我輕輕推了回去。
“也或許,美好的是十七歲,是高考,是在無數艱苦中打磨出來的,看似熠熠生輝的時光。”
“但絕對不是現在的賀之微。”
12
最后的半個月。
賀之微深情如一,極力挽回。
我虛與委蛇,配合老總一點點收回他手中的權力。
最后在下一季度的股東大會上,老總出席宣布,撤掉了賀之微所有席位。
滿座哗然。
賀之微大概是想不到的,他身邊多的是我的眼睛。
前腳在公司裡低聲下氣地哄我,后腳便驅車去了臨郊。
那裡有他金屋藏嬌的孟晚。
被我辭退后,她在行業內也待不下去了。
畢竟原本所學的一切和專業就不完全對口,更何況知三當三醜聞加身。
沒有哪個有家室的老板敢接這個燙手山芋。
我甚至知道她的網名是什麼,在哪家娛樂公司做主播。
賀之微,你看,不是我不聰明。
一路抽絲剝繭下去,會發現你的技法當真拙劣。
也不是你不清醒,一時糊塗才犯了錯。
你比誰都了解我是什麼性格,你比誰都知道出軌后面臨的種種后果,可是你還是做了。
那麼,別怪我。
最后一步S棋,是你先落子的。
整個大會議室全是交頭接耳的議論聲。
老總親自說出:“賀經理德行有虧,嚴重影響公司風評。經過公司董事會一致討論決定,予以辭退處理。”
賀之微終於徹底破防了。
大罵我婊子、心機深沉、自私自利。
罵我狠毒又絕情,難怪是個沒人敢接近的野種。
我好整以暇地看著他發瘋。
耐心地聽他唾沫橫飛。
最后,我拿起一直倒扣在桌面上的手機。
電話另一端顯示賀母通話中。
賀之微的臉色瞬間白了個徹底,不可置信地看著我,又低頭去看手機。
我語氣和緩溫柔,不疾不徐:
“阿姨,您都聽清楚了吧?”
“我和賀之微再無可能了,是他親口說的。”
電話另一端的賀母心髒病發作,甚至說不出完整的話來,她發出“嗬……啊”的聲音。
隨后便是身體倒地的沉鈍聲響。
我冷眼看著男人從剛剛的憤慨中回過神,倉皇飛奔出大會議室。
緊攥的掌心留下青青紫紫的痕跡。
其實,我差一點點,只差一點就心軟了。
賀之微,是你逼我的。
13.
曾經,我很在乎同事們對我的評價。
哪怕是只言片語的議論都會讓我難過很久。
但現在,說我冷心冷情也好,手段狠辣也罷,都不重要了。
我給老總找了合適的借口,開除賀之微這個麻煩。
我也幫公司盡心盡力地處理了最后的大單。
離職那天,陽光很好。
我走出公司大樓,忽然覺得這七年恍惚一眨眼。
當主治醫生的高中好友告知我,賀母在市第一人民醫院。
我將那個翡翠镯子揣上,取了現金——
不多不少,比她初次見面給我的紅包翻了倍。
初秋的風已經有些寒意,從車裡下來的時候,我攏了攏圍巾。
本以為這是與賀家最后的道別。
但人生永遠在未知處充滿了戲劇。
我剛到病房號門口,便看見了裡面的孟晚。
她挺著肚子,已經顯懷。
賀之微頭發亂七八糟,面色灰白頹敗。
“爸,媽,你們不接受孟晚沒辦法了,她有了孩子。”
賀父看也沒看孟晚一眼,咬牙切齒地說:“你只要沒瞎就看得清楚,她哪裡比得上人家許若也!從頭到腳哪裡比得上?”
賀之微也煩躁起來:“那您說怎麼辦?我像個孫子一樣鞍前馬后賠禮道歉,許若也非但不領情還要反咬我一口!要不是她,我怎麼會被開除!”
說完,他表情愈加猙獰:
“當初在一起也是,看著不爭不搶,實際上野心比誰都大,在公司她處處壓著我就算了,在家裡我都沒碰過她一根手指頭!是個男人誰忍得了?”
孟晚哭哭啼啼地守在床邊,“爸……”
“別叫我爸!當不起!我賀家的臉被你們倆丟盡了!”
只有面朝門的賀母看見了我,眼神在剎那間迸發出些微的光。
她抬了抬手,聲音虛弱不堪:“小……小許……”
我走進去,孟晚立馬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跳腳起來。
她警惕地攔在賀之微面前:
“你來幹什麼!你來幹什麼!?”
“我告訴你,許若也,你們已經分手了,你現在插足就是小三!”
我挑了挑眉毛:
“哦,原來小三也怕新小三啊。”
孟晚嘴唇哆嗦,不發一言,只是狠狠瞪著我。
我笑了笑:
“不過你放心,不是每個人都喜歡在垃圾桶裡找男人。”
“你我現在只剩下一重關系,那就是欠債人和債主。記得你曾經給我打的借條嗎?你需要連本帶息還我15萬。”
她渾身哆嗦起來。
當初資助合同上寫的自願贈與指的是成年之前。
她四年大學的衣食住行全是我付的。
而我要討,她就得還。
賀之微咬牙切齒地看過來:
“許若也,我媽還躺在病床上,你就非得落井下石,是吧?”
我抱臂環胸。
“賀之微,你逃避責任的性格一點都沒變。”
“出軌怪女人,被辭怪前任。
“阿姨到底是被誰的話刺激成這樣,你心裡有數。”
說完,將銀行卡和紅匣子放在床頭櫃上。
“聽說有人走投無路非要借貸去挖幣,虧了五十個啊。”
“賀之微,分手快樂,祝你好運。”
而我終於徹底斬斷這七年的糾葛。
踏上我自己的錦繡前程。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