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她知道我受過的所有委屈。
但她不在乎。
她在乎的,只是顧家能給我們家帶來的好處。
我笑了。
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媽,在你眼裡,你的女兒,就是一件用來攀附權貴的商品嗎?”
“你……”
我媽被我氣得說不出話,揚手又要打我。
我爸站了起來,拉住了她。
“行了,少說兩句,孩子剛回來。”
“你還護著她!”我媽甩開我爸的手,“都是你把她慣壞了!不知好歹!”
她罵罵咧咧地進了房間。
客廳裡只剩下我和我爸。
我爸給我倒了杯水。
“晴晴,別怪你媽,她也是為你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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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我好?”我看著我爸,“爸,你也覺得我應該跟顧南和好?”
我爸沉默了。
他點了一根煙,深深地吸了一口。
煙霧繚繞中,他的臉顯得更加蒼老。
“晴晴,爸對不起你。”
“當年,是爸沒用,守不住家業,才讓你受了這麼多苦。”
“現在,顧南願意給你一個機會……”
“那不是機會。”我打斷他,“那是羞辱。”
“他不是想跟我復合,他只是想看我低頭,想把我踩在腳下。”
我爸看著我,眼神復雜。
“你怎麼知道?”
“因為我了解他。”
七年的感情,我比任何人都了解顧南。
他驕傲,自負,控制欲強。
三年前我的不告而別,對他來說,是一種背叛,一種挑釁。
他不會輕易放過我的。
“那你想怎麼辦?”我爸問。
“我要留下來。”
我說。
“我要讓他知道,我張晴,不是他可以隨意揉捏的軟柿子。”
我爸看著我,良久,點了點頭。
“好。”
“不愧是我張振東的女兒。”
“你想做什麼,就放手去做,爸支持你。”
我爸的話,像一股暖流,注入我冰冷的心。
我眼圈一熱。
“爸,謝謝你。”
那天晚上,我躺在自己久違的床上。
翻來覆去睡不著。
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一條微信好友申請。
頭像是顧南。
申請信息寫著:談談。
我點了拒絕。
很快,申請又來了。
這次寫著:關於林小小。
我的心一緊。
我點了通過。
他的消息立刻發了過來。
“明天上午十點,在市中心那家私房菜館,我等你。”
又是命令的口吻。
我回道:“我為什麼要跟你談?”
“因為我知道三年前你為什麼走。”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不想讓小小知道,你當年是因為嫌貧愛富,才拋棄了她的哥哥吧?”
我看著那行字,氣得渾身發抖。
無恥!
顛倒黑白!
明明是他嫌棄我家破產,現在卻成了我嫌貧愛-富!
“顧南,你混蛋!”
我把信息發過去。
他回得很快。
“是不是混蛋,你明天來了就知道。”
“記住,別遲到。”
我把手機扔到一邊,用被子蒙住頭。
眼淚不受控制地流了下來。
委屈,憤怒,不甘。
各種情緒交織在一起,幾乎要把我撕碎。
顧南。
你為什麼要這麼逼我?
我到底哪裡得罪你了?
難道就因為,我沒有像你希望的那樣,搖尾乞憐地回來求你?
哭著哭著,我反而冷靜了下來。
哭是沒用的。
眼淚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我要去。
我必須去。
我倒要看看,他葫蘆裡到底賣的什麼藥。
我也要讓他知道。
三年的時間,我早就不是那個只會哭的小女孩了。
04
第二天,我準時到了那家私房菜館。
服務員把我領到一個包間。
推開門,顧南已經坐在裡面了。
他穿著一件白色的襯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結實的小臂。
窗外的陽光落在他身上,給他鍍上了一層金邊。
看起來人模人樣。
我心裡冷笑。
“坐。”
他指了指對面的位置。
我拉開椅子坐下,把包放在一邊。
“說吧,你想談什麼。”
我開門見山。
顧南給我倒了杯茶。
茶香嫋嫋。
“不急。”他說,“先吃飯。”
他叫來服務員,點了幾道菜。
都是我以前愛吃的。
我的心刺痛了一下。
“顧南,你到底想幹什麼?別再耍這些花招了。”
“花招?”他挑了挑眉,“我只是想請你吃頓飯,敘敘舊。”
“我們之間,沒什麼舊可敘。”
“是嗎?”他看著我,眼神深邃,“七年的感情,說沒就沒了?”
“是你先不要的。”我提醒他。
“我那是為了你好。”
他說得一本正經。
我差點氣笑了。
“為我好?為我好就是在我們家最困難的時候跟我分手?”
“為我好就是拿十萬塊錢羞辱我?”
“顧南,你找借口能不能找個像樣點的?”
“張晴。”他放下筷子,表情嚴肅起來。
“你以為當年的事,真的只是你家破產那麼簡單嗎?”
我愣住了。
“你什麼意思?”
“你爸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
顧南說。
“那個人放出話來,要讓你家在S市待不下去。”
“我如果不跟你分手,我們顧家也會被拖下水。”
我的大腦一片混亂。
我爸得罪了人?
我怎麼從來沒聽他說起過。
“你以為我說的分手費,真的是羞辱你嗎?”
顧-南繼續說。
“那是我當時能拿出的所有流動資金。”
“我是想讓你拿著那筆錢,離開S市,去一個安全的地方,重新開始。”
“我甚至給你安排好了一切,國外的學校,住處。”
“可是你呢?你一聲不吭就走了,斷了所有聯系。”
“張晴,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三年?”
他看著我,眼睛裡竟然有了一絲紅血絲。
那樣子,看起來不像在撒謊。
我的心亂了。
難道,我真的誤會他了?
不。
不可能。
就算真有這麼一回事,也無法解釋他當時的冷酷和絕情。
“配不上我”那句話,是他親口說的。
“就算你說的都是真的。”
我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
“那你為什麼不告訴我真相?”
“為什麼要用那種方式來傷害我?”
“告訴我?”他自嘲地笑了笑,“怎麼告訴你?告訴你你爸是個失敗者,連累了全家?”
“告訴你你必須像個喪家之犬一樣逃走?”
“張晴,你那麼驕傲,你能接受嗎?”
我被他問得啞口無言。
是啊。
我那麼驕傲。
如果當時他告訴我真相,我可能會崩潰。
“所以,你就選擇用最傷人的方式,逼我離開。”
“是。”他承認。
“那你現在又是什麼意思?”我問,“事情都過去了,你為什麼還要來找我?”
“因為那個人,倒臺了。”
顧南說。
“你們張家,安全了。”
“而且,我媽逼我結婚,她說,如果我找不到你,就隨便給我安排一個。”
“我不想。”
“所以,你回來找我,是因為你不想娶別人?”我感覺很荒謬。
“可以這麼說。”
“顧南,你憑什麼覺得我還會跟你在一起?”
“憑我們還有感情。”
他定定地看著我。
“張晴,你敢說,你對我一點感覺都沒有了嗎?”
我不敢說。
七年的感情,怎麼可能說沒就沒。
即使我恨他,可是在我心底最深處,依然有他的位置。
我看到他眼裡的勢在必得。
我突然明白了。
今天這場談話,不是解釋,是宣戰。
他不是來求我原諒的。
他是來通知我的。
通知我,他要重新開始追我。
而他編造的這個“真相”,就是他最好的武器。
因為它讓我心亂了,讓我開始懷疑自己。
好一招以退為進。
好一個顧南。
“菜來了,吃飯吧。”
他恢復了那副雲淡風輕的樣子,給我夾了一筷子魚。
“嘗嘗,你最愛的松鼠桂魚。”
我看著碗裡的魚肉,沒有動筷子。
“顧南。”
“嗯?”
“你說的那個,我爸得罪的人,是誰?”
我需要求證。
我不能聽他一面之詞。
顧南笑了。
“想知道?”
“明天,陪我回一趟家,見見我爸媽。”
“到時候,我自然會告訴你。”
他又給我布了一個局。
用一個我無法拒絕的誘餌,逼我就範。
如果我拒絕,就顯得我心虛,不敢面對。
如果我答應,就正中他的下懷。
我看著他。
他也看著我。
四目相對,空氣中仿佛有電光火石。
良久,我拿起筷子,夾起那塊魚肉,放進嘴裡。
很鮮,很嫩。
是我熟悉的味道。
“好。”
我說。
“明天,我去。”
不就是見家長嗎?
三年前,我以他女朋友的身份去過無數次。
三年后,再去一次,又何妨。
我倒要看看,你顧南,還能玩出什麼花樣。
05
第二天下午,顧南來接我。
他開了一輛黑色的賓利。
很符合他現在的身價。
我穿著一件簡單的白色連衣裙,化了淡妝。
我不想讓他覺得,我為了見他而精心打扮。
上車后,我一直看著窗外,沒說話。
他也難得的沉默。
車裡的氣氛有些壓抑。
很快,車子駛入一片高檔別墅區。
停在了一棟三層別墅前。
顧家。
還是老樣子,氣派,輝煌。
我跟著顧南下車。
一個中年婦人迎了出來。
是顧南的媽媽,周雅。
她穿著一身昂貴的旗袍,保養得宜的臉上堆滿了笑。
“晴晴!你可算來了!快讓阿姨看看!”
她熱情地拉住我的手,上上下下地打量我。
“瘦了,也漂亮了。”
“這幾年在外面,受苦了吧?”
我扯了扯嘴角,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媽,我們進去說。”
顧南開口。
“對對對,快進來。”
周雅拉著我往裡走。
客廳裡,顧南的爸爸顧建軍坐在沙發上看報紙。
看見我們進來,他放下報紙,推了推眼鏡。
“晴晴來了。”
他的態度,不像周雅那麼熱情,但也不算冷淡。
“顧叔叔好。”我禮貌地打了聲招呼。
“坐吧。”
我被周雅按著坐在沙發上。
她挨著我坐下,親熱地挽著我的胳膊。
“晴晴啊,你跟阿南的事,我們都聽說了。”
“是阿南不好,當年他太年輕,做事衝動,傷了你的心。”
“阿姨替他給你道歉。”
她說著,還真的站起來,要給我鞠躬。
我嚇了一跳,趕緊扶住她。
“阿姨,您別這樣,都過去了。”
“過不去。”周雅說,“你是個好孩子,我們顧家都清楚。”
“這三年,阿南一直惦記著你,他跟我們說,這輩子非你不娶。”
我下意識地看向顧南。
他正看著我,眼神溫柔。
如果不是知道他的真面目,我差點就要信了。
這一家子,都是天生的演員。
“阿姨,當年的事,我不怪他。”我說。
“真的?”周雅喜出望外。
“那你們……”
“媽。”顧南再次打斷她,“我跟晴晴有話要說。”
他拉起我,“我們去樓上聊。”
他拉著我上了二樓,進了他的房間。
他的房間和我記憶中一樣。
整潔,幹淨,帶著一絲冷硬的風格。
只是書架上,多了一個相框。
相框裡,是我們的合照。
高中畢業旅行時拍的。
照片上的我們,笑得沒心沒肺。
我的心又是一陣刺痛。
“顧南,你到底想怎麼樣?”
我甩開他的手。
“演這場戲,有意思嗎?”
“演戲?”他看著我,“張晴,我說的每一句話,都是真的。”
“我媽說的是真的,我想娶你,也是真的。”
“娶我?”我冷笑,“你覺得可能嗎?”
“為什麼不可能?”
“我們已經分手了!”
“可以復合。”
“我不同意!”
“你會同意的。”
他說得斬釘截鐵。
那份篤定,讓我心慌。
“顧南,你別逼我。”
“我不是在逼你。”他向我走近一步。
我下意識地后退。
他停住腳步,嘆了口氣。
“張晴,我知道你不信我。”
“你不是想知道,當年你爸得罪的人是誰嗎?”
我看著他,沒說話。
“是王志強。”
他說出一個名字。
這個名字,我聽我爸提起過。
是我爸以前的生意伙伴。
后來因為利益糾葛,鬧得很不愉快。
“王志強當年聯合幾家公司,給你爸設了個局,讓你爸的公司一夜破產。”
“他還放出話,只要你們張家還在S市一天,就不會有好日子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