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逃。
逃得越遠越好。
因為他是我閨蜜林小小的親哥。
三年,我沒敢回國。
朋友圈屏蔽她,電話能躲就躲,連她結婚我都找借口推了。
直到這次,我媽以S相逼,非要我回來相親。
相親地點是市中心的咖啡廳。
我剛坐下,還沒看清相親對象,肩膀就被人一把抓住。
"好你個張晴!你還活著啊!"
林小小的聲音。
我整個人僵住。
她興奮地朝門口大喊:"哥,快來,我抓住你媳婦了!"
那一刻,我的血液仿佛凝固了。
01
我聽見林小小的喊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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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一道驚雷劈在我頭頂。
身體先於大腦做出反應。
我猛地甩開她的手,抓起包就想跑。
“張晴你跑什麼!”
林小小再次抓住我,力氣大得驚人。
我掙脫不開。
腳步聲從門口傳來,不疾不徐。
每一步,都踩在我的心跳上。
我不敢抬頭。
我SS盯著地面,盯著咖啡店那塊棕色的地磚。
地磚上有一道裂紋,像我此刻的心。
一雙锃亮的黑色皮鞋停在我眼前。
鞋尖考究,一塵不染。
我認得這雙鞋。
或者說,我認得這個牌子。
顧南只穿這個牌子的鞋。
我的胃部一陣翻江倒海。
三年了。
我以為我已經忘了。
原來那些恐懼,只是被我埋進了身體深處。
一個聲音在頭頂響起。
“小小,別鬧。”
聲音平靜,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是顧南。
他總是這樣。
天塌下來,他也能維持著那份優雅和從容。
仿佛一切盡在掌握。
“哥!你快看!我抓到誰了!張晴!你老婆!”
林小小還在興奮地搖晃我的胳膊。
我感覺我的骨頭都要被她搖散了。
老婆。
這個詞像一根針,狠狠扎進我的耳朵。
我渾身的血都衝上了頭頂。
我猛地抬起頭,對上顧南的眼睛。
他的眼睛很深,像不見底的潭水。
此刻,那潭水裡映出我蒼白、驚惶的臉。
他看著我,嘴角微微勾起。
那不是笑。
那是一種審視,一種玩味。
像貓看見了被逼到角落的老鼠。
“好久不見,張晴。”
他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我耳朵裡。
每一個字都帶著冰冷的寒氣。
我嘴唇顫抖,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大腦一片空白。
我只想逃。
“哥,你們聊,我去給你們買喝的!”
林小小終於松開了我。
她蹦蹦跳跳地跑向點餐臺,像一只快活的蝴蝶。
她什麼都不知道。
她不知道三年前的那個雨夜。
她不知道她最敬愛的哥哥,對她最好的朋友,說過多麼殘忍的話。
咖啡廳裡只剩下我和顧南。
空氣仿佛被抽幹了。
我低著頭,雙手SS攥著包帶,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坐吧。”
他說。
是命令,不是請求。
我沒動。
我不能坐。
坐下,就意味著我接受了這場審判。
“怎麼,三年不見,連坐都不敢了?”
他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嘲諷。
我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
張晴,你已經不是三年前的你了。
你不能怕他。
“我還有事,先走了。”
我轉身,腳步虛浮。
手腕突然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攥住。
顧南的手,像一把鐵鉗。
我痛得悶哼一聲。
“事?”
他拉著我,將我拽回座位上。
我一個踉跄,跌坐在柔軟的沙發裡。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什麼事,比你的相親還重要?”
相親。
我腦子裡“嗡”的一聲。
我媽逼我回來的相親。
難道……
我驚恐地看著他。
他緩緩在我對面坐下,雙腿交疊,姿態優雅。
“看來你猜到了。”
他拿起桌上的菜單,慢條斯理地翻看。
“我媽說,你媽給你安排了個青年才俊。”
“她覺得,那個人可能是我。”
我的心一點點沉下去。
這是一個圈套。
一個策劃了三年的圈套。
“為什麼?”
我聽到自己的聲音在發抖。
“為什麼不放過我?”
顧南從菜單后抬起眼。
他的目光像手術刀,精準地剖開我的偽裝。
“放過你?”
他輕輕笑了一聲。
“張晴,你逃了三年,不接我電話,不回我信息,拉黑我所有聯系方式。”
“現在你問我,為什麼不放過你?”
他把菜單放下,身體微微前傾。
“你覺得,你逃得掉嗎?”
那一刻,三年前的絕望再次將我吞沒。
我看著他,仿佛又看到了那個雨夜。
他站在我家樓下,撐著一把黑色的傘,隔著雨幕,冷冷地看著我。
“張晴,你家破產了。”
“你現在,配不上我了。”
雨水和淚水混在一起,模糊了我的視線。
我只記得那刺骨的冷。
現在,那份冷,又回來了。
林小小的聲音由遠及近。
“來啦來啦!我給你們點了你們以前最愛喝的!”
她端著兩杯咖啡,笑得一臉燦爛。
一杯卡布奇諾,一杯美式。
卡布奇諾是我的。
美式是顧南的。
她把卡布奇諾推到我面前。
“晴晴,快嘗嘗,還是那個味兒!”
我看著那杯咖啡上用巧克力醬畫出的笑臉。
覺得無比刺眼。
我站起身。
“小小,我突然想起公司有急事,我必須馬上回去。”
我不敢看林小小的臉。
我怕看到她的失望。
“啊?這麼急嗎?你才剛回來啊!”
“是,很急,下次再約。”
我扔下這句話,幾乎是落荒而逃。
我衝出咖啡廳,外面陽光正好。
我卻覺得渾身冰冷。
我不敢回頭。
我怕看見顧南那雙洞悉一切的眼睛。
02
我一路狂奔,攔了輛出租車就鑽了進去。
“師傅,去機場。”
司機從后視鏡看了我一眼。
“姑娘,你臉色不太好。”
我沒說話,只是把頭靠在車窗上。
窗外的街景飛速倒退。
一切都變了,又好像什麼都沒變。
我逃了三年。
本以為時間可以衝淡一切。
可再次見到顧南,我才發現,什麼都沒變。
那份刻在骨子裡的恐懼,分毫未減。
車開到一半,手機響了。
是林小小的電話。
我掛斷。
她又打來。
我再次掛斷。
接著,微信消息彈了出來。
“張晴你什麼意思啊!我哥好不容易從國外回來,你甩臉子給誰看!”
“你是不是不拿我當朋友了!”
“你給我回電話!”
我看著那些質問,心髒一陣抽痛。
我該怎麼跟她說?
說你那個溫柔體貼、英俊多金的哥哥,是個徹頭徹尾的混蛋?
說他三年前在我家最困難的時候,像扔垃圾一樣把我扔掉?
說他今天設下這個局,就是為了看我驚慌失措的笑話?
我不能說。
林小小那麼崇拜她哥。
在她眼裡,顧南是完美的。
如果我說了,她不會信。
她只會覺得,是我在無理取鬧,是我在嫉妒。
就像三年前一樣。
那年,我爸的公司資金鏈斷裂,一夜之間,負債累累。
家裡賣了房子、車子,還欠著一屁股債。
我爸急得一夜白頭。
我媽天天以淚洗面。
我打電話給顧南。
那時候,他是我唯一的光。
我在電話裡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我說:“顧南,我好怕。”
他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為信號斷了。
然后,他開口。
“張晴,我們分手吧。”
我以為我聽錯了。
“你說什麼?”
“我說,分手。”
他的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為什麼?”
“沒有為什麼。”他說,“你家的情況,我都知道了。”
“所以呢?因為我家破產了,所以你要跟我分手?”
“你可以這麼理解。”
“顧南!”我尖叫起來,“我們在一起七年了!七年!”
從高中到大學,我們是所有人眼中的金童玉女。
我以為我們會結婚,會生子,會白頭到老。
“張晴,人要現實一點。”
他的聲音穿過聽筒,像一把淬了冰的刀。
“以前的你,是張家大小姐,跟我門當戶對。”
“現在的你,是個家道中落的窮光蛋,還背著一身債。”
“你覺得,你還配得上我嗎?”
配不上。
這三個字,像一個烙印,深深地刻在了我的心上。
那天晚上,下著很大的雨。
他來我家樓下。
我以為他是來道歉的。
我衝下樓,跑到他面前。
他撐著傘,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雨水打湿了我的頭發和衣服,我很狼狽。
他卻依舊體面。
他從口袋裡拿出一張卡,遞給我。
“這裡面有十萬塊。”
“算是我給你的分手費。”
“以后,不要再來找我了。”
我看著那張卡,笑了。
笑著笑著,眼淚就流了下來。
我問他:“顧南,你愛過我嗎?”
他沒有回答。
他只是看著我,眼神裡沒有一絲溫度。
然后,他轉身,走進雨幕裡,再也沒有回頭。
我拿著那張卡,在雨裡站了一夜。
第二天,我病倒了。
高燒不退,說胡話。
我媽抱著我哭。
病好后,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訂了去國外的機票。
我把那張卡扔進了垃圾桶。
我沒告訴任何人,包括林小小。
我只是逃了。
像一個怯懦的逃兵。
出租車停在機場。
我付了錢,拉著行李箱走進航站樓。
我買了最近一班飛回去的機票。
我一秒鍾都不想在這個城市多待。
手機又響了。
這次,是一個陌生的號碼。
我鬼使神差地接了。
“想跑?”
顧南的聲音。
我的手一抖,手機差點掉在地上。
“你怎麼知道我的號碼?”
“張晴,我想知道的事,沒有不知道的。”
他輕笑。
“包括你現在在機場,準備買機票逃走。”
我感覺一股寒氣從腳底升起,瞬間傳遍四肢百骸。
他監視我。
這個認知讓我不寒而慄。
“你到底想幹什麼?”我的聲音都在發顫。
“不想幹什麼。”
“就是想告訴你,這個城市,你想來就來,想走就走,沒那麼容易。”
“我們的賬,還沒算完。”
電話被掛斷了。
我握著手機,站在人來人往的機場大廳裡。
第一次,感覺到了什麼叫插翅難飛。
我該怎麼辦?
我還能逃到哪裡去?
一個計劃在我腦中慢慢成形。
不能逃。
逃了三年,換來的是一個更大的陷阱。
我不能再逃了。
我要留下來。
我要跟他把這筆賬,算清楚。
我要讓林小小看清楚,她哥哥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我轉身,走出航站樓。
外面,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城市的霓虹燈次第亮起,像一張巨大的網。
我深吸一口氣,迎著那張網,走了過去。
這次,我不會再退縮了。
03
我拖著行李箱回到家。
開門的瞬間,我媽的巴掌就扇了過來。
“啪”的一聲,清脆響亮。
我的臉火辣辣地疼。
“你還知道回來!”
我媽指著我的鼻子罵。
“我讓你去相親,你跑什麼!臉都讓你丟盡了!”
我捂著臉,沒說話。
客廳裡,我爸坐在沙發上,一個勁地嘆氣。
“你知道今天跟你相親的是誰嗎?是顧南!是顧家的孩子!”
我媽的聲音又尖又利。
“人家現在出息了,自己開了公司,身價上億!多少人想巴結都巴結不上!”
“我們家好不容易求了他媽,才給了你這個機會,你竟然給我搞砸了!”
我看著我媽。
她的臉上滿是怒火和失望。
曾幾何時時,她也是個優雅的婦人。
自從家裡出事后,她就變得越來越刻薄,越來越勢利。
“媽。”我開口,聲音沙啞,“你知道他三年前是怎麼對我的嗎?”
“我知道!”我媽打斷我,“不就是嫌我們家窮,跟你分手了嗎?”
“那又怎麼樣?男人嘛,現實一點很正常!”
“現在我們家情況好轉了,他願意回頭,你就該接著!”
“你還想怎麼樣?要他跪下來求你嗎?你以為你還是以前的張家大小姐?”
我媽的每一句話,都像刀子一樣。
插在我的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