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來，我們繼續喝。”
在我的勸說下，林小小又坐了回去。
我們一杯接一杯地喝。
不知不覺，半瓶威士忌就見了底。
林小小已經有些醉了。
她趴在桌子上，嘴裡含糊不清地念叨著。
“哥……混蛋……”
我看著她，心裡有些不忍。
但一想到顧南帶給我的傷害，那點不忍，就煙消雲散了。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我拿起來一看。
是顧南的回信。
只有一個字。
“好。”
我心裡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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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回了。
我把手機拿給林小小看。
“你看，他回了。”
林小小迷迷糊糊地抬起頭，看了一眼。
“他……他說好……”
“是啊。”我扶起她，“我們走，去門口等他。”
我攙著爛醉如泥的林小小，走到酒吧門口。
晚上的風很涼，吹得我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沒過多久，一輛黑色的賓利停在我們面前。
車門打開，顧南從車上下來。
他看到我，又看了看我身邊醉醺醺的林小小，皺起了眉。
“怎麼喝成這樣？”
“小小心情不好，多喝了幾杯。”我輕描淡寫地說。
顧南沒有再問。
他從我手裡接過林小小，把她塞進了后座。
然后，他拉開副駕駛的門。
“上車。”
我站著沒動。
“那個女人呢？”我問。
顧南愣了一下，隨即明白過來。
“你看到了？”
“看到了。”
“她只是一個客戶。”他解釋道。
“摟著腰，貼著耳朵說話的客戶？”我嘲諷地看著他。
顧南的臉色沉了下來。
“張晴，你不要無理取鬧。”
“我無理取鬧？”我笑了，“顧南，到底是誰在無理取-鬧？”
“一邊在朋友圈扮演深情好男人，一邊在酒吧裡跟別的女人卿卿我我。”
“你累不累？”
“我做什麼，不需要跟你解釋。”
“那你也別來管我！”
我轉身就走。
“站住！”
他從后面抓住我。
“張晴，你鬧夠了沒有？”
“我沒有鬧！”我甩開他的手，衝他吼道，“我只是讓你看清楚一個事實！”
“我們已經結束了！”
“我不想再跟你有一絲一毫的瓜葛！”
我說完，轉身就想打車離開。
就在這時，一直沒動靜的后座，突然傳來林小小的聲音。
“哥……你是不是欺負晴晴了？”
她的聲音，帶著哭腔。
我和顧南都愣住了。
我們回頭，看到林小小不知道什麼時候醒了。
她正趴在車窗上，滿臉淚痕地看著我們。
她剛才，都聽到了。
顧南的臉色，瞬間變得無比難看。
“小小，你聽我解釋。”
“我不聽！”林小小哭著喊道，“哥，你變了！”
“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你為什麼要傷害晴晴？她是我最好的朋友！”
她說著，推開車門，跌跌撞撞地向我跑來。
她抱住我，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晴晴，對不起，對不起……”
“是我哥不好，都是他的錯……”
我抱著她，輕輕拍著她的背。
我的眼眶也湿了。
這一刻，我等了太久了。
顧南站在原地，看著我們。
他的臉上，是我從未見過的慌亂和無措。
路燈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看起來，有那麼一絲孤單。
我的計劃，成功了。
我終於，在他堅不可摧的堡壘上，撕開了一道裂縫。
11
那晚之后，林小小搬來和我一起住。
她說她要監督他哥，不讓他再來騷擾我。
顧南沒有再來找我。
但他每天都會給林小小打電話，發信息。
內容無非是道歉，解釋。
林小小一概不理。
她鐵了心要站在我這邊。
我爸那邊的合作案，也出奇地順利。
顧南的公司，不僅沒有撤資，反而追加了投資。
我知道，這是顧南在向我示好。
或者說，是在向林小小示好。
他想用這種方式，挽回他的妹妹。
這天，我正在公司上班，接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電話。
是周雅打來的。
她的聲音，不像上次那麼熱情，反而帶著一絲疲憊和哀求。
“晴晴，我們能見一面嗎？”
我本來想拒絕。
但想了想，還是答應了。
有些事，是該做個了斷了。
我們約在一家茶館。
周雅看到我，眼圈就紅了。
“晴晴，阿姨求求你。”
她拉著我的手，姿態放得很低。
“你勸勸小小，讓她回家吧。”
“她已經一個星期沒回家了，電話也不接。”
“還有阿南，他這幾天茶不思飯不想，整個人都瘦了一圈。”
“都是我的錯，是我沒教好兒子。”
“晴晴，你再給他一次機會，好不好？”
我看著她。
這個曾經高高在上的貴婦人，此刻，看起來就像一個普通的，為兒子操碎了心的母親。
我心裡有些動容。
但我知道，我不能心軟。
“阿姨。”我抽出我的手。
“我跟顧南之間，不是機會的問題。”
“是我們，從根本上，就不合適。”
“三年前，他用最殘忍的方式推開我。”
“三年后，他又用最卑劣的手段逼迫我。”
“您覺得，一個男人，一會兒是天使，一會兒是魔鬼，我還能相信他嗎？”
周雅被我說得啞口無言。
她沉默了很久，才嘆了口氣。
“晴晴，其實，阿南他……”
她似乎想說什麼，但又欲言又止。
就在這時，茶館的門被推開了。
顧南走了進來。
他徑直走到我們面前。
他果然瘦了很多，眼窩深陷，下巴上也冒出了青色的胡茬。
整個人看起來，頹廢又憔悴。
“媽，您先回去吧。”
他對周雅說。
“我跟晴晴單獨談。”
周雅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我，最終還是起身離開了。
包間裡，只剩下我們兩個人。
“是我媽叫你來的？”我問。
“不是。”他搖頭，“我自己要來的。”
他看著我，眼神裡是我讀不懂的復雜情緒。
有痛苦，有悔恨，還有一絲……絕望？
“張晴。”
他開口，聲音沙啞。
“我們談談。”
“我以為，我們已經沒什麼好談的了。”
“有。”
他從口袋裡拿出一個東西，放在桌上。
是一支錄音筆。
“你聽聽這個。”
他說。
我疑惑地看著他。
他按下了播放鍵。
錄音筆裡，傳來兩個男人的對話聲。
一個，是年輕的顧南。
另一個，聲音蒼老，帶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威嚴。
是顧建軍，顧南的爸爸。
“你必須跟張晴分手。”這是顧建-軍的聲音。
“為什麼？爸，您知道我愛她！”顧南的聲音裡滿是抗拒。
“愛？愛能當飯吃嗎？張家已經完了！你跟她在一起，只會拖累我們顧家！”
“我不在乎！”
“你不在乎？你不在乎顧家的聲譽？你不在乎你妹妹的前途？”
“王志強是什麼人你不知道嗎？瘋狗一條！我們惹不起！”
“我們可以幫他們！我們可以……”
“閉嘴！”顧建軍厲聲打斷他，“我告訴你，顧南，這件事沒得商量！”
“你要麼跟她分手，要麼，我就讓你親眼看著張家怎麼被王志強玩S！”
“你甚至可以看著張晴……怎麼被毀掉。”
錄音裡，傳來一聲巨響。
像是拳頭砸在桌子上的聲音。
然后，是顧南壓抑著痛苦的喘息。
良久，他開口，聲音裡充滿了絕望和妥協。
“好。”
“我跟她分。”
錄音到這裡，戛然而止。
我呆呆地坐在那裡，渾身冰冷。
原來，這才是真相。
不是顧南要跟我分手。
是他父親，逼他跟我分手。
而他，為了保護我，保護我的家人，選擇了妥協。
他選擇了用最傷人的方式，把我推開。
因為他知道，只有這樣，我才會S心，才會離開這個危險的是非之地。
他一個人，扛下了所有的罵名和我的怨恨。
“為什麼……”
我的聲音在發抖。
“為什麼不早點告訴我？”
“告訴你？”顧南苦笑，“告訴你，讓你跟我一起恨我爸？”
“告訴你，讓你活在愧疚裡？”
“張晴，我寧願你恨我。”
“至少，恨我，你能活得輕松一點。”
我的眼淚，再也忍不住，奪眶而出。
我錯了。
我全都錯了。
我以為他是施暴者。
原來，他跟我一樣，也是個受害者。
甚至，他比我更痛苦。
“對不起……”
我泣不成聲。
“顧南……對不起……”
他站起身，走到我身邊，輕輕地把我擁進懷裡。
他的懷抱，不再冰冷。
帶著一絲顫抖，和失而復得的滾燙。
“不怪你。”
他在我耳邊說。
“都怪我。”
“怪我當年不夠強大，保護不了你。”
“怪我這三年，用錯了方式。”
“晴晴，再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
我埋在他懷裡，用力地點頭。
“好。”12
我和顧南復合了。
這一次，是真真正正的復合。
他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訴了林小小。
林小小哭得稀裡哗啦。
抱著我又哭又笑。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哥是愛你的！”
顧建軍也親自上門，向我和我爸媽道了歉。
他說，他當年也是被逼無奈，為了家族利益，才做了那樣的決定。
他說，他很后悔。
我爸媽原諒了他。
商場如戰場，他們理解顧建軍當年的身不由己。
我們兩家的關系，也因此破冰。
一切，似乎都在朝著好的方向發展。
但是，我知道，我和顧南之間，還有一個問題沒有解決。
那就是我的心結。
三年的隔閡，無數的誤會和傷害，不是一句“對不起”就能完全抹平的。
我愛他。
但我心裡，依然有一根刺。
顧南也知道。
所以，他沒有急著跟我談婚論嫁。
他只是默默地陪在我身邊。
我上班，他送我。
我下班，他接我。
我加班，他就在公司樓下的咖啡廳等我。
不管多晚。
周末，他會帶我出去散心。
去郊外爬山，去海邊看日出。
他會記得我所有的喜好。
記得我不吃香菜，記得我喝奶茶要三分糖。
他把我照顧得無微不至。
就像我們七年前熱戀時那樣。
甚至，比那時候更好。
我心裡的那根刺，在-他溫柔的攻勢下，一點點被軟化，被融解。
這天，是我的生日。
顧南說，他要給我一個驚喜。
他蒙上我的眼睛，開車帶我到了一個地方。
當我摘下眼罩時，我愣住了。
這裡是我們以前的大學。
我們相遇，相愛的地方。
“來這裡幹什麼？”我問。
“帶你找回憶。”
他拉著我的手，走在熟悉的林蔭道上。
我們走過我們第一次見面的圖書館。
走過我們第一次約會的操場。
走過我們第一次接吻的湖邊。
每一處，都有我們青春的印記。
最后，他帶我來到了一棵巨大的香樟樹下。
樹幹上，刻著兩個名字。
顧南，張晴。
旁邊，還有一個歪歪扭扭的愛心。
是我們大一那年刻下的。
“還記得嗎？”他問。
“記得。”我點頭，“當時你還被巡邏的保安大爺追著罵。”
顧南笑了。
“是啊。”
他從口袋裡拿出一把小刀。
在那個愛心下面，又刻上了一行字。
“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刻完，他扔掉小刀，從口袋裡又拿出一個絲絨盒子。
他單膝跪地，打開了盒子。
裡面，是一枚閃亮的鑽戒。
“張晴。”
他仰頭看著我，眼神虔誠。
“三年前，我弄丟了你。”
“這三年，我無時無刻不在想你。”
“我發誓，從今以后，我再也不會放開你的手。”
“嫁給我，好嗎？”
我的眼淚，又一次不爭氣地流了下來。
這一次，是幸福的淚水。
我看著他，用力地點頭。
“我願意。”
他把戒指戴在我的無名指上。
大小正合適。
他站起身，緊緊地抱住我。
“老婆。”
他在我耳邊，輕輕地叫了一聲。
我笑了。
真好。
繞了這麼大一圈。
我愛的人，依然在我身邊。
陽光透過香樟樹的縫隙，灑在我們身上。
暖洋洋的。
我想，這就是我想要的結局。
不需要轟轟烈烈。
只要，你在，我在，我們還在。
這就夠了。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