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少把我和你們混為一談!


我可不像你,整天只會圍著男人的褲襠爭風吃醋,要S要活!


我跟時臾哥哥是真兄弟。」


「真兄弟?」我冷冷地看著她。


「你只是披著兄弟的皮,想要名正言順當小三。」


「你只是裝出這副不拘小節的樣子,顯得自己與眾不同。」


「喬萌,別自欺欺人了,你只是用最低劣的手段在雌競。」


「你只是靠刻意抹S自己的女性特質,去迎合男人。」


「你只是作踐自己來證明你玩得起,而他們只會慶幸對你不用負責。」


08


喬萌的臉色瞬間漲得通紅,仿佛被踩了尾巴,音量驟然拔高:


「許珞!你到底在清高什麼!」


「好!既然你給臉不要臉,我也就直說了。


對,你不是猜到了嗎?我們就是你想的那樣。」


「時臾哥是個正常男人,對當年那件事,心裡怎麼可能沒一點刺?」


「你知不知道?他喝醉了親口跟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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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七年,他每次吻你、抱你,心裡要克服多大的障礙?」


「可他還是忍了。」


「他頂著他媽那麼大的壓力,力排眾議決定娶你,就是想給你一個家。」


「他為你付出了這麼多,現在偶爾身體開個小差。」


「對男人來說,這連個汙點都算不上!


你都那樣了,他都能包容你,憑什麼你不包容他!」


我靜靜地聽著,只覺得心髒像是被人生生挖空了一塊。


原來這兩千五百多個日夜裡。


他每一次深情款款的親吻和擁抱背后,都藏著高高在上的施舍和忍著惡心的權衡。


我的苦難,不過是他用來滿足救世主虛榮心的勳章;


我的自卑,不過是他隨時可以拿來凌遲我的匕首。」


在胸口的痛意攀升到頂點的剎那,一切情緒驀然被抽幹。


眼前的男人瞬間變得陌生又滑稽。


「沈時臾,你真讓我反胃。」


我看了看面色發灰的他,又將目光轉向咄咄逼人的喬萌。


只覺得十分可悲。


「沈時臾管不住下半身出軌,你說那是生理失控的意外,連汙點都不算。


你打著兄弟的幌子,和不同的男人勾肩搭背、酒后亂性,你也覺得你是灑脫不羈、清清白白。」


「怎麼?背叛者的苟且可以被美化?


而我一個遭遇脅迫的無辜受害者,卻成了你們口中永遠洗不幹淨的殘次品?」


喬萌愣了一下,下意識想要反駁:


「那、那能一樣嗎?你那是被人……」


「被人怎樣?」


我毫不留情地打斷她。


「走在路上被持刀搶劫,大家會報警抓劫匪;


怎麼偏偏換成受到侵犯,你們不去怪那個施暴的畜生,反而覺得受害者髒了?貶值了?」


我嘲弄地勾起唇角:


「到底是我髒了,還是你們這種代入男凝視角,把女人的苦難當成蕩婦羞辱借口的思想太髒了!」


喬萌的臉色一陣青白,最終依舊嘴硬。


「什麼男凝女凝!我聽不懂!


我只知道當初若我是你,必定拼S反抗,就算是S,也不讓他們得逞!」


09


「夠了!」


沈時臾不著痕跡地將喬萌拉到自己身后。


他看了我半晌,按了按太陽穴。


「珞珞,你以前明明那麼溫柔懂事,現在怎麼變得像個潑婦一樣歇斯底裡?」


他的目光落在我打包好的行李上。


「你冷靜下來想想,離開了我,你該怎麼面對外面的世界?


你真以為你那幾幅畫能賣出去,是靠你自己嗎?


那都是圈子裡的人在賣我的面子。」


「更何況……」


他頓了頓。


「七年前的事,如果不是我替你壓著,你早就成了所有人茶餘飯后的談資。


只要你今天高高興興地跟我出去,走完這場婚禮。


我保證,外面那些名流權貴,永遠只會看到風光無限的沈太太。」


「好不好?」


看著他這副深情款款的偽善面孔,我終於想通了一切。


都說伴侶朋友對你的態度,其實就是他最真實的態度。


喬萌對我的蔑視與羞辱,根本不是什麼仗義執言,而是因為沈時臾在背后毫不收斂的貶低和抱怨。


可惜,現在的他太篤定了。


他篤定我把名聲看得比命還重,篤定我絕對不敢在滿堂賓客面前自揭傷疤。


而他,只要SS捏住這個把柄,我就算再清醒、再憤怒,最后也只能做回他身邊溫順的擺件。


但他好像沒搞清楚,究竟是誰在砸錢護著誰。


10


五年前,沈時臾剛拉起隊伍,成立了自己的私募風投基金。


那兩年正遇上資本寒冬,募資極其困難。


為了拉到核心 LP 的注資,他在那些名流圈裡奔波周旋,四處碰壁。


每次帶著滿身倦意回來,還要強打精神安撫半夜驚醒的我。


為了讓他安心,我開始強行咽下所有的脆弱和恐懼。


后來,當噩夢再次纏住我時,我不再去抱他,而是悄悄將自己反鎖進畫室。


我不知疲倦地揮動著畫筆,將滿腔的血淚與掙扎瘋狂地傾倒在畫布上。


借著這種近乎自虐的沉浸,我終於將夢魘從腦海中短暫剝離。


那幅名為《破曉》的巨幅油畫,就是這樣誕生的。


滿身泥濘的女孩在荊棘中仰望烈日,慈善拍賣會上,被一位收藏家以兩千八百萬的高價拍下。


那是我的第一桶金,也是我自我救贖的勳章。


當時正值沈時臾的團隊面臨即將解散的絕境。


看著他頹然地坐在沙發上抽煙,我走到他身邊,握住他冰涼的手:


「阿臾,我的畫賣出去了,賣出的錢多到足夠養活我們兩個……」


不待我說完,他直接將我緊緊圈進懷裡。


「我們珞珞真棒。不過那點賣畫的錢,你自己留著買包解悶就好。」


「就算我沈時臾真的破產了,砸鍋賣鐵也養得起你。」


他低頭吻了吻我的發頂,像鳥媽媽護著小雛鳥。


「就算我的珞珞的畫永遠都是一張廢紙也沒關系。


我的珞珞只要乖乖待在家裡,做我的小公主,外面的一切都有我。」


看著他強撐出來的體面,為了不刺傷他的自尊,我咽回了剩下的話。


隔天,我悄悄通過律師,以匿名的方式,將這筆錢全數注資到他的公司。


那是他逆風翻盤的底氣,也是他能成為如今沈總的階梯。


再后來,我又有幾幅畫被送往歐洲參展,每一幅都反響不俗。


這些年源源不斷的海外拍賣流水,我都讓律師以匿名 LP 的身份,持續追加進他的基金裡。


可每當我想要跟他說起時,他總會用同樣的溫柔打斷我。


「珞珞,你現在的狀態不適合接觸外界的人。」


「聽話,在家待著,別太累,我會養你一輩子。」


聽上去溫柔貼心的話語,總讓我隱隱感到喘不過氣的窒息。


我早該察覺到不對。


只是我從來不敢去想,也不願去懷疑。


這七年所謂的救贖,不過是一場對我獨立人格的慢性謀S。


11


我將眼底的譏諷盡數掩藏。


「好,我和你走。」


沈時臾笑了。


緊繃的肩膀徹底放松下來,顯然對我的服軟極其滿意。


「這就對了,我就知道我家珞珞很乖。」


我可不乖。


溫婉賢淑、乖巧懂事,利他,不利我。


我可不要乖。


半個小時后,京市最奢華的宴會廳。


高朋滿座,沈家的親戚和商界名流全部到齊。


隨著婚禮進行曲的響起,大門被緩緩推開。


我沒有穿婚紗。


在一片錯愕的目光中,一步一步走向舞臺。


沈時臾的臉色僵住:


「珞珞,你……」


我直接越過他,拿起了司儀手裡的話筒,點開手機錄音。


「這七年,他每次吻你、抱你,心裡要克服多大的障礙?可他還是忍了。」


「當年那件事后,他媽一直覺得你受了刺激,性格偏激多疑,不適合結婚。」


……


全場哗然。


沈時臾SS盯著我,沒有出軌被曝光的慌亂,而是極度的不可置信。


「許珞,你是不是瘋了?」


「你明知道這段錄音裡提到了什麼!你到底在幹什麼!」


「你連臉都不要了嗎?!」


我只是平靜地看著他。


七年前,那個在絕境中將我SS護在身后、連命都可以不要的少年,或許是真的愛過我。


只是有些人在生S關頭可以為你赴S,但在漫長的歲月中,卻跨不過世俗的那道坎。


「那件事我並不覺得丟人。」


「因為見不得光的,從來都不是我的過去。


而是你披著深情的外衣卻有兩顆心,也是你無時無刻對我進行的心理操控。」


沈時臾眼底的從容漸漸潰散。


「珞珞,你變了!


你怎麼變得如此不可理喻!


如此不知羞恥!」


他衝過來,伸手就要奪我的手機。


「啪!」


一記耳光狠狠扇偏了他的臉。


沈時臾錯愕轉頭:


「媽?你幹什麼?」


「啪!」


又是一記耳光,重重甩在他另一邊臉上。


溫華這才面無表情地收回手。


「第一巴掌,是打你滿嘴謊言,辜負真心,欺騙許珞。」


「第二巴掌,是打你自私卑劣,拿自己的母親做幌子,去包裝你那令人作嘔的掌控欲。」


說完,她轉過頭,看向我,眼裡帶著歉意。


「好孩子,這些年委屈你了。」


「其實,我從來都不曾針對你。」


「我只是不想再看見一個和他父親一樣自私冷血的人。」


12


沈時臾臉色煞白,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我不可遏制地怔在原地。


腦海中閃過無數個畫面。


沈時臾曾多次帶我去拜訪他的母親,可我們總是吃閉門羹。


就算偶爾見上一面,她也是一臉冷漠。


「許小姐,我希望你不要和我兒子在一起。」


沈時臾總是很生氣,他把我護在他的身后,和他的母親大發雷霆。


我曾無數次在深夜裡自責痛哭,以為是我讓他們的母子關系變得勢同水火。


可現在,看著溫華眼裡的歉意,我才猛然想起那些小細節。


她冷冰冰的目光從來不是投向我。


她厭惡的,一直是沈時臾。


二十年前,溫華時常被沈時臾的父親家暴。


好不容易找到機會準備逃走,卻被年幼的沈時臾偷偷反鎖起來,跑去給他父親報信。


他說,不能失去一個完整的家。


最終,溫華拼了半條命,還是離了婚。


可沈時臾卻指責她拋棄了他。


「母愛不是最偉大的嗎?你為了我,為什麼不能繼續忍受下去?」


講述完一切的溫華女士重新看向我:


「許小姐,是我的兒子配不上你。」


冷風穿堂而過,突然吹散了我心頭盤踞了整整七年的大霧。


腦海中,驀然閃過伍爾夫在《一間自己的房間》中寫到的那句話:


女人長久以來一直被當作一面鏡子,用以成倍地放大男人的身形。


以前讀到時,不解其意。


這一刻,只覺毛骨悚然。


在這漫長的兩千五百個日夜裡,沈時臾從來不是在救贖我。


他只是在踩著我的傷口,照出他自己那偉岸又深情的倒影。


大門再次被推開。


沈時臾的特助白著臉衝上臺:


「沈總!出事了!」


「婚禮現場視頻剛剛被人傳到了網上!」


「我們最大的匿名投資人,聯合了其他投資方立刻發布了緊急公函。」


「他們說你的醜聞嚴重影響公司利益,要求立刻罷免你的基金管理人資格!」


13


沈時臾如遭雷擊。


「不可能!


那個匿名 LP 陸續投了六千多萬,這五年從來沒露過面,也從來不過問運營。


怎麼會突然跳出來要罷免我?!」


「因為那個 LP,是我。」


我打斷他。


在他驟然緊縮的瞳孔中,一字一句地開口:


「五年前,那幅被你覺得沒有什麼價值的畫,賣了兩千八百萬。」


「那是我對你公司的第一筆注資。」


張律師適時走上前,將一份文件遞到沈時臾面前。


「這是許女士與其他資方共同籤署的協議。


鑑於您的個人醜聞已嚴重影響基金運作,您的職務已被正式罷免。」


后續的交接,我的團隊會全面跟進。」


沈時臾SS盯著那份文件上的流水明細。


被自己一手創立的公司踢出局,這種滋味一定很難受吧?


怔愣了半晌,他驀然抬頭,嘴唇劇烈地顫抖。


「當年我快破產的時候……是你?」


眼裡翻湧著的,不知道是遲來的感動多一些,還是即將失去一切的恐慌更多一些。


我沒有再回答他。


他卻像是溺水之人拼命去抓最后一塊浮木般,慌亂地想要伸手拉我:


「珞珞,你做這些,是因為你心裡愛極了我,對不對?」


「這兩天的事是我混蛋,讓你受委屈了。我向你發誓,以后這家公司、這個家,全是你的,全聽你的,好不好?」


即便到了滿盤皆輸的境地,他依然在自欺欺人。


我退后半步,避開他的觸碰。


「沈時臾,你是不是忘了?你現在已經被罷免了。」


「這家公司最大的話語權本就在我手裡,你拿本來就屬於我的東西,來當哄我的誘餌?」


14


半個月后。


沈時臾被徹底踢出局。


作為他的下屬,喬萌也被我毫不留情地清退出公司。


她抱著紙箱離開的那天,在電梯口叫住了我。


「許珞,其實我根本不喜歡沈時臾。」


我並沒有驚訝。


她扯了扯嘴角,眼裡帶著自嘲。


「我嫉妒你。」


「我看他平時對你那麼體貼,情緒又穩定,還以為他真的是個完美的戰利品。」


我聽完,只淡淡地點了點頭。


「知道了。」


喬萌的表情凝固。


她準備好的一肚子說辭和挑釁,被這輕飄飄的三個字卡在喉嚨裡。


電梯門剛好打開。


她臉色鐵青地走進了電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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