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聯合了其餘幾位 LP,找了全新的基金管理人來全權接管。
無事一身輕。
我搬離了原來的住處,也切斷了和沈時臾的一切聯系。
直到那天深夜,我在新住處的地下車庫,被人用毛巾捂住了口鼻。
再醒來時,四周是濃重的鐵鏽味。
光線昏暗的廢棄廠房裡,我被反綁在椅子上。
幾步之外,喬萌被麻繩SS勒在一根生鏽的鐵柱上。
她嘴裡塞著破布,滿臉淚痕,驚恐地嗚咽著。
沈時臾站在陰影裡。
他穿著平整的黑襯衫,指尖夾著一根明明滅滅的煙,整個人看上去瘦得厲害。
他看向我,眼神裡是病態的深情。
「珞珞,你醒了。」
「這半個月,我失去了一切,也想明白了一切。」
「我們之間會走到這一步,都是因為她。」
他轉過頭,目光落在喬萌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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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萌拼命搖頭,因為被堵住了嘴,只能發出斷斷續續的嗚咽聲。
沈時臾無動於衷,緩步走到我面前,想伸手碰我的臉,卻又隱忍地收了回去。
「是她一直在勾引我。」
「是她總在我耳邊說,你當年遭遇了那種事,早就髒透了,根本配不上我。」
「珞珞,我是被她那些話誤導了,才會一時犯錯。
如果不是她處心積慮地挑唆,我那麼愛你,怎麼會舍得讓你難過?」
我看著他那張深情款款的臉,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到了這個地步,他依然沒有半分悔意,全將過錯怪與他人。
我冷冷地看著他。
他眼底劃過一抹受傷,喉結劇烈地滾了滾,隨后眼底的情緒被陰鬱取代。
「沒關系,你會原諒我的。」
「我今天就讓她付出代價,把她加在你身上的髒水,原樣還給她。」
他打了個響指。
旁邊陰影裡,走出來一個身材魁梧的男人。
那人呼吸粗重,眼神直勾勾地盯著喬萌,像是剛剛吃過某種藥。
沈時臾轉過頭,看向我,像是在獻寶:
「珞珞,你看,看我怎麼幫你報仇。」
男人像野獸一樣撲向喬萌,粗暴地去扯喬萌的衣服。
喬萌絕望地掙扎,眼淚大顆大顆地砸下來。
我看著沈時臾眼底那股病態的狂熱,忽然笑了。
「謝謝你,時臾。」
他的眼裡迸發出狂喜的光芒。
我垂下眼,輕輕掙了掙手腕。
「可是,這繩子勒得我手腕好痛。你幫我解開好不好?」
沈時臾遲疑片刻,還是替我解開手腕上的麻繩。
麻繩落地的瞬間。
他轉身的剎那。
我臉上的溫柔瞬間褪得幹幹淨淨。
順手抄起一旁沉甸甸的鐵管。
沒有絲毫猶豫,對準沈時臾的后腦砸了下去。
他艱難地轉過頭,眼裡滿是不可置信。
可他一句話都來不及說,便直直地倒了下去。
魁梧的壯漢聽到動靜,猛地回頭。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我握緊鐵管,又是一擊。
趁著兩人暈厥,我撿起地上的匕首,割開了喬萌的繩子。
她還在瑟瑟發抖,我就一把將她從地上拽起。
「愣著幹什麼!快跑啊!」
她怔怔地看向我,聲音還在發抖:
「為什麼救我?我羞辱你、挑釁你,插足你們的感情,你不恨我嗎?」
「恨。」
我拽著她往門口跑,沒回頭。
「你該遭報應,但你的報應不該是被侮辱。」
「這不是你的報應,這是另一個施暴者的罪行。」
15
我們跌跌撞撞地衝出廢棄的廠區。
還沒等我們喘口氣。
不遠處的牆根底下,幾個正在抽煙的男人聽到了動靜。
「靠!那兩個女人怎麼跑出來了!別讓她們逃了!」
外面是一片荒山。
夜風凜冽。
我和喬萌順著陡峭的野林子拼命往下逃。
身后的手電筒光束在樹叢間亂晃,雜亂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好像在那邊!」
「滴——」
一聲長長的汽車鳴笛從山下隱隱傳來。
我精神一振,一把抓住喬萌:
「山下有公路!快!走這邊!」
可話音剛落,喬萌一腳踩空,順著土坡重重地滾了下去。
我趕緊滑下去拉她,卻摸到她腫脹變形的腳踝。
她痛得渾身發抖,SS咬著嘴唇,居然把慘叫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起來,我扶你。」
我壓低聲音去架她的胳膊。
喬萌卻一把拂開了我的手。
她看了看上面越來越近的手電筒亮光,又看了看山腳的方向。
「帶著我,誰都走不掉。」
沒等我說話,她突然用力將我推向旁邊的泥溝裡。
她順手撿起地上一塊沉甸甸的石頭,扶著樹幹,單腳站了起來。
「許珞。」
黑夜中我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聽見她的聲音透著前所未有的清明。
「以前是我以前是我又蠢又毒。欠你一句對不起。」
「今天,我還給你。」
她想起自己曾大言不慚說的話:「換作是我,就算是S,也絕不讓他們得逞。」
可就在剛剛,那個發了狂的壯漢真正撲上來時,她發現自己根本不想S。
她害怕,她掙扎,她抵抗。
她想活下去。
直到那一刻,她才猛然驚覺,那套所謂的「以S保清白」的貞操觀有多麼荒謬和惡毒。
憑什麼犯錯的是施暴的畜生,卻要求無辜的受害者用命去自證清白?
憑什麼要因為別人的罪惡,來剝奪自己活下去的權利?
喬萌沒有再回頭。
她挺直脊背,一瘸一拐地朝著另一側走去。
腳下踩中的枯枝敗葉,發出一陣陣脆響,在寂靜的黑夜裡異常清晰。
「有動靜!在那邊!人往那邊跑了!」
手電筒的光束瞬間被引走,雜亂的腳步聲也追向另一側。
我趴在溝底,SS咬著牙。
現在衝出去根本救不了她。
現在唯一能救她的辦法,就是跑。
跑到公路上,去叫警察。
沒有再猶豫。
手腳並用地朝著鳴笛聲的方向瘋狂奔去。
黑漆漆的野林子裡根本沒有路。
下坡陡峭得無法直立,只能連滾帶爬地往下衝。
樹枝在皮膚上劃出一條條血痕,手掌被磨爛,膝蓋重重磕在石塊上。
跌倒了,就再爬起來,繼續跑。
一刻也不能停。
直到撥開半人高的野草,視線豁然開朗。
翻過公路的護欄,在一輛路過的私家車前,我拼命地揮舞著帶血的雙臂。
16
一個半小時后。
刺耳的警笛聲劃破山林的寂靜。
警察順著我指的方向,很快找到了那個破舊廠房。
全副武裝的警察迅速撞開大門,幾個打手被當場按在地上。
喬萌癱坐在角落的承重柱旁,目光呆滯。
我衝過去,快速檢查她的衣物。
除了腳踝骨折和多處擦傷,衣服還算完好。
「喬萌?喬萌?你怎麼了?」
聽到我的聲音,她才驟然回神。
臉上依舊驚魂未定,眼底卻又透著一抹荒謬。
「許珞……」
「沈時臾……他……」
從她斷斷續續的聲音裡,我拼湊出了剛才發生的事。
半個小時前,打手們把她拖回來,正準備重新關進那間屋子。
可廠房門打開的瞬間,所有人都愣住了。
沈時臾像塊破布一樣癱在地上,抬頭對上了門外所有人的視線。
身上那件襯衫早已被撕成了碎布條。
西褲半敞著,皮帶早就不知去向。
皮膚上全是觸目驚心的青紫和齒痕,甚至還有血跡順著腿根蜿蜒而下。
打手們當場看傻了眼,連退了好幾步。
而沈時臾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發瘋般地衝了出去。
聽完這番話,我大腦空白了一瞬。
朝不遠處看了一眼。
水泥地上散落著斷裂的皮帶,空氣裡彌漫著一股令人作嘔的靡亂氣味。
那個被喂了猛藥的壯漢,在擔架上無意識地抽搐。
藥性發作的野獸,在失去理智的時候,根本不會挑剔獵物。
頹廢暴瘦了半個月的沈時臾,根本無力招架。
17
醫護人員匆匆趕來,將喬萌也抬上了擔架。
我沒有跟著上救護車。
而是轉過身,跟著搜山的特警一起,朝著后山的方向走去。
搜救犬循著氣味,最后在廠房后面的斷崖邊,找到了沈時臾。
他站在懸崖邊緣,渾身止不住地發抖。
看到我出現的那一刻,他黯淡空洞的瞳孔猛地一縮。
下意識地,他SS攥住身上殘破的布條,眼裡全是崩潰。
這一刻,不需要任何言語。
為了救我連捅歹徒三十刀,幾乎把命搭進去的少年。
后來也曾輕飄飄地審判著我的苦難。
甚至當真面目被拆穿,他推卸責任,僱佣打手,弄來猛藥。
妄圖再去毀掉另一個人。
只是,因果循環,那顆他親手射出去的子彈,最終卻正中了他自己的眉心。
命運以最殘忍、最諷刺的方式,讓他親手造了一個地獄,然后讓他自己完完整整地走了一遭。
「別動!警察!」
身后的特警大聲呼喊。
可沈時臾卻沒有停下后退的動作。
他看著我,幹裂的嘴唇微微動了動。
似乎想說一句對不起。
可最終發出的,只是一聲破碎悽厲的慘笑。
下一秒,他毫不猶豫地向后仰倒,墜入了無邊的黑暗。
都說人在臨S前,會走馬觀花般閃過一生所有的重要記憶。
可他腦海裡,只有那一個大雪天。
他單膝跪在地上,將鑽戒戴在最心愛的女孩手上:
「珞珞,我們訂婚吧。如果這輩子我再讓你掉一滴眼淚,我就不得好S。」
冷風過境,萬籟俱寂。
不得好S嗎?
果然。
18
沈時臾沒S。
后山的斷崖下面,有個碎石坡。
他撿回了一條命,但頸椎粉碎性骨折,高位截癱。
因為涉嫌買兇綁架和故意傷害,他現在躺在監獄的特殊病房裡。
結案后的第三個月。
我在城郊的鮮花批發市場買綠植,偶然看到了喬萌。
她穿著一件普通的工裝外套,戴著勞保手套,正利落地將幾盆半人高的發財樹搬上推車。
以前在公司,她總愛標榜自己力氣大、性格糙,骨子裡就是個男孩子。
她曾把這當成特權,以此來拉踩其他女同事,去討好男人的圈子。
可現在,她額頭上滿是汗水,手臂繃出結實的線條,輕松地幫旁邊一個搬不動重物的女顧客搭把手。
那個女孩連連道謝,喬萌只是爽朗地笑了笑,毫不在意地拍了拍手上的泥土。
那一刻我突然意識到,她終於剝離了那層精神男人的殼子。
能扛得起重物、做事幹淨利落,並不是因為她像個男人。
這份力量從來不屬於所謂的男性特徵。
她本就是一個充滿力量的、活生生的女人。
她放下花盆,直起腰擦汗的時候,看到了幾步之外的我。
喧鬧的市場裡,我們隔著一堆盛開的玫瑰,遙遙對視。
沒有怨恨,也沒有寒暄。
只有一種恍如隔世的平靜。
荒山上的那一夜,我救了她,她也掩護了我。
曾經的那些不堪和算計,在生S面前,我們已經互不相欠。
看著她轉身繼續熟練地清點貨物。
我知道,她終於挺直腰板,長出了屬於女性自己的脊骨。
19
兩個月后。
市中心的美術館,正在舉辦一場私人畫展。
展廳正中央,掛著那幅《破曉》。
那是我的第一幅畫,曾拍出兩千八百萬的高價。
「我當初買下它,是因為這幅畫震撼了我,也救贖了我。」
穿著高定西裝的男人停在畫前。
他轉頭看向我,眼神裡帶著恰到好處的傾慕。
「許小姐,你的靈魂裡有一種力量。」
「看到這幅畫的那一刻,我想我大概會愛上作畫的人。」
這很像某種浪漫愛情故事的開局。
但我看著他,內心沒有任何波瀾。
我微微搖了搖頭。
「你錯了。」
「一幅畫救贖不了任何人,它頂多只能短暫地喚醒在絕望中沉睡的你。
真正把你從泥潭裡拉出來的,是你自己求生的本能。」
男人愣了一下。
我笑了笑。
「不要因為驚嘆於對方的一點才華,就去預設對一個人的愛意。」
「那太遙遠,也太空泛。」
「你被震撼,只是因為你把自己投射在了畫裡。
你愛的不是我,是你自己在絕境中掙扎的影子。」
我朝他禮貌地點了點頭,轉身走向展廳的大門。
「去看看外面的太陽吧。」
「去愛真實的世界,去愛具體的靈魂,而不是去愛一個片面的幻想。」
推開美術館的玻璃大門。
天很藍,風很輕。
我不再等待任何人的救贖,也不再期盼誰來賜予我光明。
這世間的路途那麼長,風景那麼遼闊。
不需要誰來牽我的手,我只需大步向前走。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