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為什麼他們都那麼奇怪?」
爺爺卻不答,只是極度驚恐:
「你是不是用鏡子吃飯了?」
「我不是告訴過你,吃飯要用筆嗎!」
他急得猛拄拐杖。
「你這孩子,怎麼不聽話?」
他不提還好,一提我也崩潰了:
「爺爺,你怎麼不提醒我,那根本不是正常的飯!」
「害得我差點就吃錯東西了!」
爺爺卻只是搖頭嘆息:
「什麼吃錯東西,那就是正常的飯。」
「算了,你這也沒辦法挽回了。」爺爺深吸一口氣,話鋒一轉。
「你記住了,等會兒起床出房門時,一定要倒立著出去!」
「你這又是啥?」我話還沒問完,爺爺再次被擠了出去。
奶奶不知何時湊到了我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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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手裡拿著我的鞋,動作滑稽卻一臉警惕:
「你爺剛才是不是讓你倒立出去了?」
「錯了。」
「你必須要正著走出去,而且一定要先邁右腳!」
「不然……」
她的話剛說一半,鬧鍾驚響。
我被踢出了夢境。
6.
不然什麼!
我躺在床上,腦袋發懵。
鬧鍾真是響得太不是時候了!
饒是我再遲鈍,也感覺到了古怪。
我怎麼會真的連續夢到一樣的場面?
學校裡到底又發生了什麼?
一定是有哪裡出了問題。
不等我想明白,陡然間,房門敲響。
媽媽的聲音隔著一道門傳來:
「小珈,快起床了,下午的課別遲到。」
對了,媽媽。
我得把這些奇怪的事告訴她。
說不定她有辦法解決。
我連忙撐著身子坐起來,趿拉著拖鞋打開房門。
我媽拿著剛削好的蘋果,一邊遞給我,一邊催我趕緊出門。
看到我媽那張熟悉的臉,想到上午發生的一切,
不知為何,本想說的話堵在了喉嚨處。
「媽,」我問她,「李白是哪個朝代的?」
她瞥我一眼:
「你睡傻了啊,李白當然是宋朝的了,這麼簡單的常識。」
我心裡一顫,頓時如墜冰窟。
怎麼我媽也這麼說?
難道她也不正常?
「快點,上課要遲到了。」她催我。
我看著臥室和客廳分界的門框,回想著夢裡我爺和我奶分別的囑託。
我爺讓我倒立出門。
我奶卻讓我正著出門,還得先邁右腳。
到底該相信誰好呢?
我爺對我雖然不苟言笑。
但他還活著時,每回晚自習放學,他天天雷打不動來接我回家。
而我奶平時就最寵我,總是把我當成家裡的小公主。
他們都是我的親人,都很愛我。
我一時很是猶豫。
可是,我突然意識到了什麼。
我爺已經去世好幾年了,我奶卻還活著。
況且剛才吃螺蛳粉時,用那面鏡子吃飯也是我奶提醒我的。
這麼一思索,心中的天平頓時偏向了我奶。
我咬咬牙,雙眼一閉,抬起右腳往前一邁。
我正立著走出了臥室。
一秒,兩秒,三秒。
無事發生。
我睜開眼,只對上我媽困惑的視線:
「你幹嘛?出個門跟要你命一樣。」
說著,她將蘋果塞進我的手裡,混著一支筆:
「拿筆削著吃,別嗆到了。」
「趕緊去學校,馬上要遲到了。」
7.
我走出家門,掏出隨身帶著的小鏡子。
看見那蘋果在鏡子裡早已經被蟲蛀爛了,腐壞有好長一段時間了。
我將蘋果和筆都一起扔進了垃圾桶。
她居然讓我用筆削蘋果,怎麼連我媽也不對勁?
心裡一陣絕望。
我沒去學校,翹了下午的課,轉身徑直去了奶奶家。
既然奶奶給我託夢,說明她一定知道點什麼。
我敲開奶奶家的門,她正坐在茶幾前看電視。
見我來了,她面色驚訝:
「今天不上課嗎?怎麼突然來了?」
我關上門,沒多說什麼,直入主題。
我一口氣將上午遇到的詭異事情告訴了她。
奶奶越聽,神色越不自在。
她等我說完,眼裡流露出一絲……同情?
我愣住了,停住話頭。
「奶奶知道你學業壓力大,放松一下也是有必要的。」她摸了摸我的頭,委婉地開口:
「有時候把自己逼得太緊,可能會胡思亂想,自己嚇自己。」
「什麼意思!」我站起身,「奶奶你不相信我,是不是?」
我奶很為難:
「小珈,不是奶奶不信你。」
「但你最近是很奇怪。」
「你可能忘記了,這已經是你這個星期第四次來找我了。」
「每回你都告訴我一樣的事,什麼同學老師用筆吃飯,用筷子寫字啦。」
她搖搖頭,一副理所當然的神色:
「你想想這怎麼可能?」
「當然是用筆寫字,用筷子吃飯才對。」
我一聽,也顧不得她覺得我瘋了,一把握住奶奶的手:
「奶奶你也知道要用筷子吃飯!」
「可是我媽她讓我用筆削蘋果。」我說,「我同桌也用筆吃螺蛳粉。」
「她們……她們是真的不正常!」
我奶奶不知為何,深吸了一口氣。
她多瞥了我兩眼,隨即進了房間。
而后,她拿出一本日歷,上面用紅筆標了三個日子。
正是這個星期的前三天。
「小珈,你聽奶奶說,你別怕。」
「前面三天,你也來找我說了一樣的話。」
「奶奶知道你壓力太大了,可能一時間腦子糊塗了。」
「但這已經是第四次了,」奶奶眼裡浮現出擔憂,「之前你不肯讓我告訴你媽媽,我都替你瞞下來了。」
「但這次,我必須要和你媽好好說一下了。」
「咱們待會就去看心理醫生好不好?咱該吃藥就吃藥,該休息就休息。」
「奶奶不想你生病。」
我望著那本日歷,有些傻眼。
我迷茫了。
奶奶這意思就是這一切都是我的臆想,並且我已經臆想了四天了。
每次還都會把上一次臆想發作時的場景給忘掉。
「不可能!」我不敢相信。
奶奶將手搭在我的肩上,把我抱進懷裡:
「你說夢到我給你託夢,你想想,我們都是活人,我怎麼可能給你託夢?」
「只有陰陽相隔,才有可能託夢,對不對?」
「你之所以夢到我和你說那些,只是因為你潛意識想要向我求救。」
「是奶奶錯了,沒有早點發現你壓力太大,是奶奶對不起你。」
她一邊安慰我,一邊給我媽打去電話:
「嗯對,小珈在我這。」
「這孩子一直在說胡話,你快來吧。」
我連忙摁斷奶奶的電話:
「你怎麼能叫她來呢,萬一……」
奶奶打斷了我:
「你這孩子,是不是還覺得你媽媽不是人?」
「我和她認識這麼多年,就沒見過她用筆吃飯。」
她有些勞神地揉了揉太陽穴,強打起精神:
「沒事,等她來了,我讓她證明給你看。」
8.
媽媽幾乎是十分鍾就趕來了。
一進門就罵我:
「程珈,你還有十天就高考了,不去學校讀書,來這幹什麼?」
「還翹課!」
「你知道老師給我打了多少個電話嗎?我差點要去報警了!」
「你能不能讓人省點心?我每天忙得要命,還要來處理你這些破事!」
奶奶打斷了她的斥責,把前因后果都說了出來。
我媽聽完一愣。
整張臉的表情空了一瞬,而后像是陡然間明白過來,紅色血液湧上臉頰。
因為憤怒而泛起紅意。
「程珈!你腦子裡在想什麼!」
「我給你拿支筆,是專門去廟裡給你求的筆,讓你上考場帶著。」
「不是讓你拿筆去削蘋果!」
「你把筆扔了?扔哪去了?」
說著,我媽一把拽過我的書包,拿出紙和筆。
當著我的面,用筆寫了兩個字。
「你看看,我到底是用筆吃飯還是用筆寫字?」
她的憤怒很真實。
我媽罵我時就這樣。
我暗自吃驚,也忍不住懷疑難道真是我瘋了?
「可是我還問你李白是哪個朝代的,你說是宋朝,明明是唐朝。」我氣勢弱了下去。
我媽聽完,更加憤怒了:
「什麼宋朝唐朝,你今天哪句話問到李白了?」
「我叫你起床,讓你吃蘋果。」
「你閉著眼睛走了半天路,完事拿著蘋果就跑。」
「我還覺得莫名其妙呢。」
「敢情這老半天,你就自己在心裡胡思亂想。」
「你要氣S我,是不是?」
我看著她這樣,心裡愈發動搖。
怎麼回事?
可我明明是親耳聽到的呀。
見我還是一副將信將疑的樣子,我媽似乎忍無可忍,拿出了手機。
「豆包,你說李白是哪個朝代的?」
AI 女音一本正經地報出了「唐朝」二字。
「好,你繼續說,筆是用來吃飯的還是用來寫字的?」
依舊是毫無感情的機械音:
「寫字。」
AI 還順路給我找了許多電影片段以及短視頻。
裡面的人都是拿著筆在寫字,用著正常的餐具在吃飯。
「至於你說班上同學S了。」我媽提到這事,更是不耐煩,
「你自己給他們打電話,看到底S沒S。」
我咽了咽口水,只得當著她的面,給前桌打去了一個視頻電話。
沒多久,視頻接通。
同桌的臉竟然出現在了鏡頭前。
她躲在學校衛生間,小心翼翼地:
「程珈,你怎麼上課給我打電話!」
「差點害我手機被查了!」
「我現在是躲起來悄悄接你電話的。」
「你怎麼下午沒來上課?」
她語氣嗔怪,整個人卻生龍活虎的。
我看著她那張臉,徹底呆住了。
我明明是親眼看著她被捅S的!
怎麼會!
我媽望過來:
「現在你還覺得他們S了嗎?」
我張了張嘴,啞口無言。
難道之前的一切真的都是我的臆想?!
難道我真的壓力太大,直接學瘋了?
我一陣茫然。
「現在你滿意了?」我媽盯著我,「我真不知道你到底怎麼了,一覺醒來就說瘋話。」
我奶則給她使了個眼色,將她拉到臥室裡。
門虛關著。
兩個人說起悄悄話。
9.
我湊到門前,隔著一扇門聽她兩個人說話。
我媽依舊餘怒未消:
「氣S我了,我看她就是故意和我找麻煩,我這一下午就光找她了。」
「我嚇得半S,以為她出事了。」
「結果這孩子翹課就是來這說瘋話。」
我奶拍了拍她的肩:
「別生氣,現在孩子的狀態是最重要的。」
隨即,她把那本日歷遞給我媽,語氣擔憂:
「其實這不是小珈第一次和我說這些了。」
她把前幾次的事也告訴了我媽:
「你說小珈該不是壓力太大,學傻了吧?」
「小珈平時很乖呀,突然這樣,說不定是受啥刺激了。」
「要不要送她去看看心理醫生啊。」
我媽看著那本日歷,陡然間冷靜下來。
她也變得有些擔憂:
「一個星期來了四次?」
「不會吧?小珈平時都很正常啊。」
「看醫生?小珈不會真出什麼問題了吧?」
「這馬上要高考了,會不會耽誤孩子考試啊?」
說著,我媽的聲音變得哽咽:
「這孩子咋就突然瘋了呢?」
「都怪我,平時太忙了,沒發現孩子狀態有問題。」
「都是我給了她太多壓力,才把孩子逼成這樣。」
我媽聲音越來越低,似乎有點崩潰。
我聽到她這樣,心裡一時有點愧疚。
我爸前幾年就意外去世了,一直是我媽一個人工作養著全家人。
她工作已經很累了。
我還要這麼不懂事,讓她為我操心。
她們心裡想的都是我,聽我說了這些胡話,也只是懷疑我是不是壓力太大。
甚至還都在自責,沒有怪我不懂事。
我心裡的愧疚像雪球一樣越滾越大。
我都幹了些什麼?
一會覺得同學老師有問題,一會覺得我媽有問題。